第320章 獻三策

  大晉,皇宮。

  「陛下,臣有三策,可興盛大晉。」

  范離看著庭前跪奏的胡宗憲,表情略顯豐富。

  這位是個實幹家啊!

  除了軍略,政略也是國之幹才。

  胡宗憲歸順才幾天,已經整理出治國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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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卿平身,賜座。」范離笑道。

  皇宮裡沒有宮女、太監、侍衛,但范離找王班要了一百個【丫鬟】,先湊合用著。

  【丫鬟】搬來一把椅子,胡宗憲先謝恩,才謹慎的只坐椅子三分之一的位置。

  大晉,確實不像個國家。

  一沒土地,二沒人口。

  范離也很好奇,胡宗憲提出的三策具體內容如何?

  「胡愛卿,請暢所欲言吧。」范離鼓勵道。

  「是!」

  感受到范離支持的眼神,胡宗憲微微激動。

  大明重文輕武。

  胡宗憲原本是進士出身,文人背景,卻因為曾在地方上剿匪有功,漸漸轉為武職,主兵事。

  他曾向大明朝廷上書,言治國安邦事,其中多有教化治民、助農興商等條陳。

  胡宗憲一片丹心,原以為自己實心用事,建議或許能被朝廷採納。

  沒想到,上書僅一個月便受到反噬。

  科道言官彈劾胡宗憲,身為武將染指內政,是要以武亂國。

  這個帽子扣得可大可小,關鍵在你有沒有背景靠山。

  當年的胡宗憲,也曾一心依附清流官,為次輔徐階賣命。

  無奈,彈劾他的科道言官也是徐階的人。

  如果徐階保了胡宗憲,就是打了自家言官的臉。

  當時,胡宗憲僅在地方軍中具備一定影響力,遠沒到大明軍神的高度。

  徐階稍稍權衡,覺得京城科道言官比地方武將金貴多了,便準備動手收拾胡宗憲。

  幸好!

  老奸巨猾的嚴嵩,一貫主張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

  大明次輔要收拾胡宗憲,首輔大人只勾勾手指頭,就保住了胡宗憲。

  從此以後,嚴嵩就成了胡宗憲的恩相,徐階則永遠失去了將大明軍神拉入清流陣營的可能。

  回憶往昔,胡宗憲感慨萬千。

  他的夢想是出將入相,在一位明君麾下,盡情發揮自己的才能。

  武,他任之。

  文,他也敢當之!

  「陛下,臣的三策分別是【遺民策】、【拓荒策】和【封國策】。」

  范離聞言來了興趣。

  他不自覺端正坐姿,雖為天子,卻像個認真聽課的好學生。

  胡宗憲小心翼翼說著,也一直在仔細觀察范離的反應。

  見他如此,頓有生奉明主之感!

  「先說【遺民策】。」

  「臣在大明時,曾時刻關注漢朝動向。☜🍪 ➅❾ѕн𝓤Ж.Cσ๓ ♣💝」

  「舊漢分崩,十分江山人口被劉備、曹操、孫權各得三分。」

  「尚有一成舊漢臣民,怨恨這三人侍君不誠,坐視漢帝劉協與董卓兩敗俱傷。」

  「三國建立,這一成舊漢臣民不肯歸附,自稱大漢遺民。」

  「其實,這一成遺民的素質極高。」

  「如涿郡望族盧氏,人口數萬。」

  「族長盧植官拜尚書,文武兼備、剛烈正直。」

  「世稱其名著海內、學為儒宗、士之楷模、國之楨榦!」

  「又比如南陽望族張氏,人口十餘萬。」

  「原族長張溫曾經官居大漢太尉之職,效忠漢帝劉協,與董卓惡戰不幸身亡。」

  「張氏族人不肯依附三國,全族十餘萬人隱居偏僻鄉野。」

  「臣駐軍雲州城時,曾計劃招募前漢遺民。但上書朝廷,卻如泥牛入海……」

  聽完【遺民策】,范離感慨萬千。

  他與曹劉孫三家交好,礙於面子,一直迴避前漢遺民這個特殊群體。

  胡宗憲是對的。

  張氏、盧氏之流,他們現在是遺民,以前卻是大漢的名門!

  如果大晉能招攬前漢遺民,就如同一具靈魂擁有了骨架,瞬間支棱起來!

  至於皮毛血肉,早晚都會有的。

  一個健全的、真正王朝級的大晉,緩緩在范離眼中呈現。

  范離沉吟片刻,繼續問道:「愛卿以為,朕有可能招募前漢遺民?」

  「能!」胡宗憲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回答。

  「為什麼?」

  「因為諡號,【漢孝仁皇帝】是陛下您為漢帝劉協爭來的!」

  范離的性格,做事從不居功。

  他幾乎忘記的事情,現在被胡宗憲提醒,也意識到自己在前漢遺民的心中,大抵可能形象還不錯?

  胡宗憲繼續解釋。

  「前漢遺民對陛下您的感情,遠勝曹操、劉備、孫權。」

  「不僅因為漢帝死後哀榮,全靠陛下您掙來。」

  「更何況,天下誰人不知,陛下您與長樂公主……」

  「咳咳咳咳!」

  「好了好了,朕知道,多謝愛卿提醒。」

  范離聽得那叫一個汗啊!

  長樂宮一夜荒唐,還有漢帝的臨終託付。

  這點事,果然已經人盡皆知了?

  「在前漢遺民的眼中,陛下不僅是他們的恩人,也算他們半個主子。」胡宗憲換個委婉的說法,給足范離面子。

  半個主子?

  駙馬爺吧?

  「好。」

  「此事確實可行。」

  范離點點頭。

  「但具體如何招募遺民?」

  「據朕所知,三國天子也想吸納遺民。即便這一代不行,也想熬到下一代。」

  「遺民在三國境內的行動,多有限制。♦👍 ➅9ⓈʰǗχ.ĆO𝕞 💢♘」

  時間,最擅長遺忘。

  這一代人的仇恨,到了下一代往往未必記得。

  曹操、劉備、孫權也能看見遺民的價值,只是有心無力,實在沒可能讓盧植等前漢老臣臣服。

  他們只能寄希望下一代。

  等盧植等老臣都死了,他們的子孫還會堅持仇恨嗎?

  身懷修為、才華、滿腹經綸,卻甘願終老山林?

  學成文武藝,貨於帝王家。

  這才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其實,范離何等聰明?

  經過胡宗憲一點醒,他心中立刻有了運作方案。

  但【遺民策】是胡宗憲提出的,范離身為君主,豈有與臣子爭功的道理?

  還是讓胡宗憲暢所欲言吧!

  「臣聞范氏商行遍布天下,三國亦不例外。」

  「請陛下以通商貨運作為藉口,招募遺民擔任運輸之責。」

  「表面運貨,實則運人。」

  胡宗憲說完便笑了。

  范離也笑了。

  這計劃絕對可行,范氏商行不僅在大楚隨意通行,在魏漢吳三國也不例外。

  就是,有點缺德?

  「朕與三國天子交好,做這種事,情面上多少有點過不去?」范離尷尬撓頭。

  他現在說這話,單純就是矯情。

  胡宗憲卻一本正經道:「陛下此言不準確。」

  「哦?」范離好奇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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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臣所知,與三國天子交好的乃是大楚晉公范離,陛下乃大晉皇帝。」

  「大晉與魏漢吳不通使、不通商、不通婚,何談交情?」

  好好好。

  你們抓魯迅,關我周樹人什麼事?

  范離悄悄豎起一根大拇指,對胡宗憲越發欣賞。

  「【遺民策】可行,愛卿再說說【拓荒策】?」

  「是!」

  胡宗憲躬身一禮。

  「目前,我大晉僅有京城一座。」

  「雖然王丞相建造京城,宏偉壯闊,容納千萬人也不在話下。」

  「但前漢遺民臣服陛下之後,直接居住在晉城,如同寄人籬下,缺乏歸宿感。」

  「只要陛下一道聖旨,許他們自行劃地建城。」

  「拓荒辛苦,但城池建好之後,前漢遺民如倦鳥歸林,必定珍而重之!」

  范離默默聽胡宗憲說完,心中感慨萬千。

  人才!

  不,國士!

  胡宗憲國士無雙!

  洞悉人性,洞察人心。

  胡宗憲若非出道晚於嚴嵩、徐階,大明朝堂未必有那二人容身之地!

  范離從龍椅上站起身來,拱手,對胡宗憲行了半禮。

  「陛下不可!」

  胡宗憲大驚,趕忙跪下扣頭。

  「君臣有別,何況陛下對臣有再生再造之恩,臣豈能受陛下大禮?」

  范離卻搖頭道:「我不以大晉皇帝身份謝你,只當我是漢孝仁皇帝的駙馬,謝你為漢孝仁皇帝的忠臣遺民做出如此妥善安排。」

  「……是。」

  胡宗憲心中感動。

  這一禮,他在心中受了。

  范離謝過之後,重新坐回龍椅。

  「胡愛卿,請說第三策。」

  「是。」

  胡宗憲站起身來。

  他連獻兩策,都得到范離的高度認可。

  但他不倨傲,甚至神情越發嚴肅謹慎,仿佛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大逆不道!

  「臣的第三策,【封國策】。」

  「臣斗膽,請陛下在完成【遺民策】後,封國禁邊十年,斷絕南嶺與中原一切往來聯繫。」

  「凡我大晉之民,不可擅離國境。凡中原人士,不可入南嶺。」

  范離臉色果然變了變。

  他雙目緊緊盯著胡宗憲,後者也坦然與他對視。

  封國?

  故步自封嗎?

  此言,確實大逆不道。

  中原未定,諸國林立,大爭之世。

  久守必失!

  這種時代背景之下,即便小民百姓也知道,故步自封是取死之道!

  然而,范離卻幾乎立刻明白,胡宗憲【封國策】的想法。

  「臣的意思……」

  胡宗憲畢竟是侍奉嘉靖帝那種奇葩君王幾十年,早已習慣被帝王用最惡毒的心思揣測,侍奉君主永遠抱著如履薄冰的心情。

  「胡愛卿不必忌諱。」

  「在大晉,凡是為國諫言者,皆言之無罪。」

  「此條,朕將寫入《大晉律》。」

  胡宗憲老臉漲紅,是興奮,也是感動!

  「是!」

  「臣以為,大晉初立國,根基未穩。」

  「若能封國十年,以前漢遺民為根基,養民、養士、養兵。」

  「憑陛下之英明,群臣之忠誠賢達,十年後大晉重新開國,可與天下爭!」

  ……

  …………

  大明,西苑,謹身精舍。

  一個人跪在殿外御階下,是萬曆太子。

  一顆人頭放在旁邊,是大明國師藍道行。

  謹身精舍內,嘉靖帝閉目,盤膝打坐,運行周天。

  晝夜變幻,日月交替。

  嘉靖帝就這麼仍由萬曆跪在殿外,不知不覺竟是十天!

  國師藍道行那顆人頭,甚至開始散發陣陣惡臭。

  萬曆太子一動不動,跪著仿佛一尊石雕。

  十天,風吹雨打。

  堂堂大明太子之尊,此刻已形同乞丐。

  終於,一名老太監從謹身精舍內走出,來到萬曆太子面前。

  「陛下有旨,宣夏帝姒桀覲見。」

  宣旨結束,萬曆太子卻仍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老太監仔細端詳萬曆的表情,見他神情漠然,仿佛剛才嘉靖帝的聖旨與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老奴剛才代陛下宣旨,您都聽清楚了嗎?」

  「聽見了。」

  萬曆開口,聲音嘶啞,像風從朽木縫隙中穿過。

  「那您還不進去?」老太監又問道。

  萬曆搖搖頭。

  「陛下宣的是夏帝姒桀,不是兒臣。」

  老太監不再說話。

  他對萬曆太子深深一禮,便轉身步入謹身精舍。

  一個時辰後,老太監去而復返。

  「太子,陛下宣您進去。」

  「兒臣遵旨。」

  萬曆太子對著謹身精舍三跪九叩,然後提起藍道行的人頭,走了進去。

  殿內,檀香裊裊。

  一層薄紗帷幕後面,偶爾傳來翻書聲。

  「兒臣……」

  萬曆太子正要跪拜,卻聽一聲罄響。

  萬曆僵住不動。

  他知道,這是嘉靖帝不許他跪的意思。

  薄紗帷幕後面,傳來嘉靖帝非仙非凡的縹緲聲音:

  「朕讓你審案,你怎麼直接把人給殺了?」

  萬曆聽得心頭一松。

  這話雖有責問之意,卻是長輩對晚輩的。

  看樣子,血濃於水,嘉靖帝仍承認自己的大明太子身份。

  「兒臣殺藍道行……只為明志。」

  撒謊,是蠢人的可笑伎倆。

  尤其是對聰明人撒謊時,顯得格外愚蠢。

  說實話,用實話掩蓋自己真正目的,即不欺售欺,這才是高明手段。

  所以,萬曆坦率承認,自己殺人是為了避嫌。

  「哈哈哈哈……」

  嘉靖帝在笑,但笑聲中卻聽不出情緒。

  只是笑完之後,他又問道:「朕如何信你,將來不會顛覆大明江山、不會復辟大夏王朝?」

  萬曆聞言,立刻跪了下來。

  他連連叩拜!

  「陛下乃大明除太祖外最英明神武的皇帝,在陛下這一代,大明必然能一統天下!」

  「天下歸心,黎民百姓只知大明,如何會支持一萬年前就滅亡的大夏?」

  「兒臣縱然愚鈍,也知民心所向、大勢所趨,豈敢逆天而為?」

  「陛下若有疑慮,兒臣願退東宮位讓賢,只做朱家一尋常宗人!」

  咚咚咚!

  萬曆太子不用靈氣護身,頭撞在地磚上,立刻血流如注。

  「好啦!」

  嘉靖帝揮動袖袍,一縷靈氣將萬曆太子托起。

  「身為大明太子,竟如此不自珍自愛?」

  「把腦袋磕壞了,誰替朕領兵打仗、收服雲州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