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編笠村
離開博羅鎮的喧囂,沿著一條被荒草和荊棘半掩的、幾乎廢棄的小徑向南邊深入。
空氣變得更加潮濕陰冷,硫磺味中混雜著植被腐爛的氣息。
路越來越難走,碎石嶙峋,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扭曲的樹林逐漸取代了人煙。
「該死——這破路——」
莫利亞氣喘吁吁,寬大的和服下擺被荊棘勾住,撕拉一聲裂開一道口子。
他煩躁地扯斷藤蔓,巨大的身軀在狹窄的山道上顯得笨拙不堪。
克洛克達爾則顯得遊刃有餘,沙化的能力讓他能輕易滑過陡坡,避開濕滑的苔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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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爾停下,觀察著荒草叢中一些幾乎被磨滅的、似乎是人工開鑿的階梯痕跡,或者石頭上模糊的刻痕—那是通往編笠村舊道的殘留。
「廢物。」
克洛克達爾冷冷地評價莫利亞的狼狽,目光卻銳利地掃視四周。
貝恩道:「我問過,編笠村就在這片山坳深處——應該快到了。」
翻過最後一道陡峭的山樑,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微微一頓。
眼前的村落,與其說是村子,不如說是一片在絕望中勉強喘息的廢墟邊緣地帶。
稀稀落落、不超過二十戶的木屋,如同風燭殘年的老人,佝僂著擠在一片相對平緩的山坳里。
房屋大多低矮破敗,木板牆壁布滿裂縫和霉斑,歪斜的屋頂上覆蓋著厚厚的、污濁的苔蘚。
僅有的幾間稍顯「完好」的屋子,門口或屋檐下也堆滿了尚未完成的、或已經發霉腐朽的斗笠半成品一竹篾、蒲草雜亂地散落,無聲地訴說著這個村子曾經的營生和如今的凋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氣味,混雜著硫磺、霉變和一種————令人作嘔的、
如同鐵鏽混合著腐爛物的水腥氣。
村子附近,一條原本應是生命之源的小河蜿蜒而過。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河水,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粘稠的暗綠色,如同腐爛的膿液。
河面上漂浮著翻著白肚皮的死魚、各種垃圾和一層油膩的泡沫。
靠近河岸的地方,泥土被染成了不祥的紫黑色,寸草不生。
那股刺鼻的惡臭,正是源自這條已死的河流。
幾個面黃肌瘦、衣衫檻褸的村民,眼神麻木地站在河邊。
他們沒有取水,只是絕望地望著那污濁的河面。
一個瘦小的孩子,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正試圖用一隻破瓦罐去舀水,被旁邊一個同樣枯槁的老人猛地拽回,老人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乾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在警告孩子那水的劇毒。
村口,一個同樣破敗的小棚子下,幾個村民正圍著一個穿著稍顯體面、但神情同樣愁苦的男人。
棚子裡堆著幾袋粗糲的米糠和少量蔫黃的蔬菜,還有幾個裝著渾濁液體的木桶一那大概是「清水」。
村民正用為數不多的、幾乎看不出原色的錢幣,或者用精心編織、卻明顯賣不出去的斗笠,去換取那一點點維持生存的口糧和渾濁的飲水。交易的過程沉默而壓抑,充滿了絕望的氣息。
莫利亞巨大的身軀站在村口,寬大的斗笠下,巨大的鼻子用力抽動了幾下,隨即厭惡地皺起了整張臉,巨大的耳朵煩躁地抖動著,「這——這什麼鬼味道?!比屍臭還難聞!還有這水——這也能喝?!」
他龐大的體型和格格不入的穿著,立刻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那些麻木的眼神瞬間被驚恐填滿!
如同受驚的鳥雀,河邊和棚子下的村民立刻縮回了屋子,哐當一聲關緊了搖搖欲墜的木板門,只留下門縫裡幾雙充滿恐懼的眼睛窺視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貝恩迅速掃過整個村子的慘狀。
他無視了村民的恐懼,自光最終落在了那條散發著惡臭的暗綠色河流上,順著河流的方向,望向遠處山谷盡頭。
那裡,隱約可見巨大工廠的輪廓。
濃重的黑煙正從煙囪口滾滾湧出,融入陰沉的天空。
「看來那裡應該就是污染源了,凱多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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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村子深處走去,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些緊閉的門扉和破敗的斗笠作坊,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莫利亞被那惡臭熏得頭昏腦漲,趕緊用肥厚的手掌捂住口鼻,但是效果甚微,巨大的身軀急忙跟上。
他路過那個裝著渾濁「清水」的木桶時,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該死——這鬼地方——真不是人住的——」他低聲咒罵著,對凱多的恐懼和對冥王的渴望在此刻都暫時被這惡劣的環境帶來的強烈不適所沖淡。
編笠村的凋敝與惡臭,如同一個觸目驚心的瘡疤,赤裸裸地展示著在凱多統治下,和之國最底層民眾的絕望深淵。
嚓、嚓、嚓...
一陣富有節奏的磨刀聲,吸引了貝恩等人的注意。
一個破舊的熔爐半掩在棚下,爐膛里還殘留著暗紅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熱量,正是那縷青煙的來源。
旁邊散落著一些打鐵的工具和幾塊不成形的金屬胚料。
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坐在熔爐旁的一個矮木墩上。
他身材矮小精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工匠服,戴著一個幾乎遮住上半張臉的、長長的赤紅天狗面具,面具的鼻子高高翹起,如同鳥喙。
他正用一塊磨石,專注地打磨著一把小巧的刻刀,對身後這些不速之客的到來,似乎毫無察覺。
但那微微繃緊的肩背線條,卻暴露了他並非真的無知無覺。
克洛克達爾停下腳步,斗笠下的雙目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牢牢釘在那個戴著天狗面具的背影上。
「難道這傢伙就是要找的那個人嗎?」
棚屋內,只有熔爐餘燼偶爾發出的啪輕響,和磨刀石划過金屬那單調、刺耳的「嚓——嚓——」聲,在死寂的編笠村廢墟中迴蕩,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時貝恩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清晰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天狗山飛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石壁上那柄奇特的刀,再落回那矮小精悍的背影,一字一頓,如同重錘敲擊。
「或者說——我應該稱呼你為」」
「光月壽喜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