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傳承

  不止是王善想不太明白。

  胡諾諾也不是很清楚。

  她看著自己面前的這一幕,美目之中,滿是疑惑。

  她與張奉孝、王家兄弟,是一起長大的,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雖然長大後,就漸行漸遠。

  首先是她上高一的時候,王家三兄弟和父母鬧翻,遠走妖都去創業了。

  然後是比她年長兩歲的張奉孝,考入了北周理工學院,遠渡重洋,去了大洋彼岸念書。

  於是,曾經的玩伴和熟人,一下子就變得疏遠起來。

  一年到頭,也未必能碰一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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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見面,也再沒有從前的親近了。

  從小到大的哥哥們,穿上了正裝,衣冠楚楚,雖然依舊親切,但再也沒有了過去的感覺,變得陌生、疏離。

  直到她畢業後,回到家鄉,在江城市扁鵲醫院的特殊疑難雜症診治中心上班,遇到了前來辦事的王義。

  過去的兄妹之情,才重新熟絡起來。

  所以,胡諾諾很清楚。

  這幾位世兄們,小時候對她很照顧的大哥哥們。

  其實是有著自己的堅持和驕傲的。

  他們看上去文質彬彬,待人待物,不卑不亢。

  但實則,對於多數常人,他們有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

  不是超凡者,不是一路人。

  臉上的笑容堆的再多,嘴裡的話說的再親切,但終究沒有將其他人平等看待。

  就像古代的士大夫們一樣。

  嘴裡說著『仁者愛人』,心裡卻是『泥腿子、刁民滾粗!』。

  特別是王家兄弟,表現的最為明顯。

  哪怕是打小玩大的小妹妹,話里話外,都是明顯帶著疏離。

  直到確定了這個小妹妹也是超凡者,於是迅速認可。

  重新變成了過去的大哥哥,對小妹無微不至的大哥哥。

  相對來說,在黑衣衛任職的張奉孝,可能要好一點。

  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現在……

  胡諾諾看著這四位哥哥的神態和模樣。

  她開始犯糊塗了。

  「他們怎麼對小公子如此恭敬呢?」

  這可真是奇怪!

  胡諾諾重新審視了一番,在自己身前的小公子。

  個子不高,最多一米七五!

  身材也不魁梧,反而有點單薄……

  渾身都是很廉價的衣褲,就是那種超市大賣場裡隨便挑的平價衣褲,腳上的鞋子,倒是看上去很乾淨,但問題在於……連個商標都沒有,肯定是網上拼單拼來的工業品。

  哪像那四位哥哥。

  身上穿著的衣褲,無一不是私人定製的奢侈品。

  袖口上,都繡著知名的私人衣物設計師的標誌。

  光是那個標誌本身,就是象徵著圈層的東西。

  不到一定級別,有錢都訂不到這樣的知名設計師的產品。

  更重要的是,四位哥哥身上的靈能,都能感應到。

  而小公子身上別說靈能了,靈韻都沒有半點。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平常到不能再平常。

  胡諾諾自己無所謂。

  但她知道,那四位哥哥是很重圈層和階級的。

  所以……

  「小公子也是超凡者嗎?」胡諾諾不太懂。

  她低下頭,看到了小公子腳邊那隻正趴著的小貓。

  柔順的毛髮,像絲綢一樣。

  小小的身子,趴在地上,卻連一粒灰塵也不曾沾染,黑色的毛髮,在陽光下,看著有種銀色的錯覺。

  小貓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它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趴著。

  仿佛對胡諾諾毫不關心。

  但也就是這個瞬間,讓胡諾諾確定了一件事情!

  「它是一隻頂級的靈寵!」胡諾諾想著。

  超凡醫生,在超凡者中屬於很稀有的人才。

  一百個超凡者中,也未必有一個擁有成為超凡醫生的潛力。

  而一百個有潛力的人里,最多只有三五個可以培養成才!

  這是因為,想要給超凡者或者異類看病,光是診斷本身就是一件無比困難的事情!

  靈能塑造了超凡者強大的肉體,也給與了他們遠超常人的氣血與精神。

  絕大多數現代化儀器,在超凡者面前,差不多就是擺設。

  就生化這一項來說吧,普通人抽一管血,就差不多能找到致病菌。

  但超凡者的血,因為混雜著靈能的關係,現在大多數的儀器,都無法辨別。

  更不提還有異類們的摻和。

  虎妖、狼妖、蛇妖……甚至蝴蝶精、蠍子精……

  他們居然和人類沒有生殖隔離!

  這種讓科學崩潰的事情,在超凡者的世界是常識。

  但沒有人能解釋為什麼?

  只能歸咎於靈能。

  於是,超凡醫生需要極為敏感的靈能反應,可以從最細微的靈能變化中發現問題,找到問題,並解決問題。

  這讓超凡醫生的地位,變得很高。

  所以,胡諾諾雖然不過只是一個剛剛參加工作的超凡醫生。

  卻也開始進入江城市的上層圈子。

  甚至與好幾個名門望族的大小姐成為了好朋友。

  而通過她們,胡諾諾知道,存在著一種非常特殊的靈物。

  它們通常都是未覺醒化形的異類。

  豪門權貴,極盡一切的搜尋著這些珍奇的靈物,將之當成寵物養著。

  這些靈寵,哪怕只是一般的靈寵,市價也是百萬起步!

  若是那種充滿靈性的頂級靈寵,更是無價!

  只有最頂級的名門,才有資格和能力豢養。

  因為這種靈寵,對環境與食物極為挑剔!

  一般的地方和食物,它們連看都不看!

  而那隻小公子腳邊的小貓,無論從那個方面看,都肯定是頂級的靈寵!

  於是……

  問題來了……

  小公子怎麼看都不像有錢人,也不像超凡者。

  他拿什麼來養活這樣一隻頂級的靈寵?

  又拿什麼留下它?

  帶著這個好奇心,胡諾諾小心翼翼的問道:「小公子……」

  「您的貓,平時都吃什麼啊?」

  靈平安正愁怎麼岔開話題,打破現在的尷尬,他立刻就說道:「沒什麼……」

  「就買一點貓糧……」

  「貝斯特很好養活的!」靈平安說起自己的寵物,就眯起眼睛來。

  喵嗚!

  似乎是為了佐證他的說辭,小貓輕輕叫了一聲。

  王善等人的注意力,也被挪到了靈平安腳邊的小貓身上。

  他們的眉頭,頓時皺起來。

  從前,他們還真的沒怎麼注意過這隻小貓——實在太小了。

  而且,這隻貓的行動很隱蔽。

  從來都是悄無聲息的跟在那位小公子身邊。

  但現在,他們仔細一看,一個個都是震驚不已。

  「靈寵!」

  「頂級的靈寵?」王善家裡就養著一隻靈犬,那是他花了大價錢,才從妖都的一位侯爵手中求來的,雖然評級不高,卻也是他的心頭肉。

  但……

  那隻靈寵與小公子腳邊的這隻小貓一比,立刻就變得和凡物一樣!

  王善很喜歡靈寵。

  所以,他知道,頂級靈寵的身價和地位。

  那是隨便一隻,都比他的身家還要高的寶物!

  但,這樣的靈寵,卻默默無聞的跟在了小公子身邊。

  這還不是關鍵。

  關鍵在於,小公子能養著它!

  需知道,這等靈寵,是足以吸引無數人覬覦目光的!

  正常來說,普通人養這樣的靈寵,不亞於三歲小兒持金於鬧市。

  所以……

  王善不得不去思考一個問題:「小公子到底是怎麼保住的這隻靈寵?」

  「還能帶著它到處招搖過市?」

  「這太不正常了!」

  而王善的常識告訴他。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背景夠硬!

  就像帝國的柔安大長公主殿下,人人都知道,長公主養著一隻最頂級的靈狐。

  但誰敢動她的主意?

  第二,拳頭夠硬!

  只要把其他覬覦者打服了,就不會有人敢覬覦。

  「難道是我父親一直在暗中保護他?」王善只能這樣去想。

  但……

  在他身旁,張奉孝卻是忽然問道:「小公子,您的貓與埃及的貓女神是什麼關係?」

  靈平安聽著,呵呵笑起來:「這是我看新聞的時候,感覺這個名字與它有緣,就隨便給它取了……」

  「貝斯特也很喜歡這個名字!」

  喵嗚!

  小貓又叫了一聲。

  張奉孝咽了咽口水。

  有緣?

  我信你個鬼!

  哪怕是常人都知道,為尊者諱。

  長輩的大名不能亂叫!

  何況是神明的尊名?

  常人無知或者無意識下說說,倒也無妨,但將一隻貓,直接以貓女神的尊名命之,還天天呼來喝去。

  這是褻瀆!

  對神明最徹底的褻瀆!

  「您沒感覺到什麼不妥嗎?」張奉孝問道。

  靈平安搖搖頭:「沒有!」

  「雖然,一開始給它取個外邦名字,看上去有點彆扭……」

  「但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張奉孝徹底的閉上嘴了。

  他不敢再問下去,也不敢再去想了。

  不然,貓女神一個神罰,從天而降。

  靈平安卻是很開心,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貝斯特吸引走了。

  於是,他繼續說道:「貝斯特很聽話的……」

  「我去那裡都跟著……」

  「而且,還很乖……「

  說著,靈平安就抱起了自己的小貓,然後摸了摸小傢伙的頭。

  張奉孝看著,低下頭去。

  他想起很多事情。

  這個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院子外傳來:「小公子……您和大家在聊什麼呢?」

  胡諾諾聽到聲音,立刻歡快的跑了過去:「奶奶……」

  靈平安回過頭去,看著滿臉皺紋的老嫗:「胡奶奶……我和大家在聊我的貓呢!」

  王善等人也都連忙行禮:「胡家奶奶好……」

  靈平安抱著小貓,握住它的爪子,說道:「貝斯特給胡奶奶問好了!」

  喵嗚!

  小貓輕輕叫著。

  琥珀色的貓眼,倒映著面前的老嫗。

  這遠古時代的遺留。

  老嫗渾濁的眼瞳,有著一座金字塔,正倒映著。

  無數生民的禱告與祈願,縈繞其中。

  於是,她呵呵的笑了起來:「真是個乖孩子!」

  也不知道是在夸靈平安,還是小貓。

  「小公子……」老嫗在自己孫女的攙扶下,走到靈平安面前說道:「您的葡萄,小王已經給您洗乾淨了……」

  「太謝謝了!」靈平安連忙感激起來:「等釀好了酒,我再和往年一樣,送一點回來,請奶奶和叔叔們,也都嘗嘗……」

  這也是他為數不多可以報答的方式了。

  沒辦法!

  書店買賣不賺錢,寫書的稿費也沒多少。

  他大部分收入,都是財政部發的津貼和補助。

  自己又大手大腳慣了,每個月基本都是月光。

  不然的話,他其實很早就想給王叔漲酬勞了。

  畢竟,祖屋被打掃的那麼乾淨、整潔。

  而王叔所得的報酬卻是非常少,一個月也就幾百塊……

  老嫗聽著,卻是笑了起來:「那我們就等著小公子的犒賞了!」

  靈平安也笑了起來:「胡奶奶……」

  他又對著其他人道:「各位……」

  「既然葡萄已經洗好了……」

  「我就不在這裡多呆了……」

  「下次有緣再見吧!」

  說著,他就走向裡屋,對著在裡屋似乎正在做家務的張叔夫妻說道:「張叔、張嬸,我還要回去,照顧店裡的聲音,就不在這裡多呆了……」

  「等過些日子,葡萄酒釀好了,我再回來……」

  「小公子,您慢走……」張叔立刻放下手裡的事情對靈平安說道。

  張嬸卻是還要挽留:「小公子,您在這裡,吃過晚飯再走吧……」

  「謝謝張嬸!」靈平安說道:「但我店裡面真的有些事情……」

  「那您慢走啊!」張嬸對著張叔說道:「老頭子,送送小公子吧……」

  「留步!」靈平安趕忙說。

  他很不喜歡麻煩。

  於是,他走出房門,看著在院子裡的眾人笑了笑,接著他看向胡諾諾:「胡小姐,有機會一起開黑哦!」

  胡諾諾點點頭。

  於是,眾人都看著靈平安,抱著自己的寵物,走向他的祖屋。

  待到靈平安的身影,消失在遠方。

  胡諾諾才看著自己的奶奶,問道:「奶奶,小公子身邊怎麼有那樣的一隻靈寵啊?」

  王善等人於是都豎起耳朵來,生怕漏掉任何字符。

  「呵呵……」老嫗笑著道:「小公子身邊有任何東西都不值得奇怪……」

  「這世界上,任何人與事,都會以能侍奉小公子為榮!」

  胡諾諾聽著,依然不懂。

  「奶奶……可是小公子明明很尋常,看上去也不像有靈能的樣子……」

  「他怎麼養得活靈寵啊?」

  靈寵的餵養,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事情。

  光是靈食,就不是一般人能供養的了的。

  「傻孩子!」老嫗笑了起來:「真是個傻孩子……」

  直到此時,胡諾諾終於反應過來:「奶奶,您知道靈能?」

  王善等人也都看向老嫗,他們也反應了過來。

  「所以我說,你是個傻孩子……」

  老嫗身上,滂湃的靈能,像潮水一般奔涌而出。

  她抓住胡諾諾:「諾諾,和奶奶回家吧!」

  身形一閃,兩人消失在原地。

  王善等人看著那已經空無一人的地方。

  他們忽地,心底生出了悵然若失的感覺。

  胡家……

  住在山裡的胡家,也是超凡者家族?

  於是,他們立刻奪門而出,走向靈家祖屋。

  王家兄弟看到了在那個普通的祖屋門口,自己的父親,正在將兩擔被洗的乾乾淨淨,一顆又一顆飽滿而充盈的葡萄,裝到一輛電三輪上。

  靈家的小公子,已經騎上了那輛電三輪。

  他們正要走過去,卻怎麼也無法靠近了。

  前方仿佛有著一堵無形的空氣牆,讓他們寸步難行!

  他們想喊,卻怎麼喊都不出來,似乎有什麼東西,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直到此刻,他們才終於覺悟。

  但是……

  已經晚了!

  任他們再怎麼的揮手,再怎麼的努力跳躍。

  電三輪上的靈家公子,都仿佛沒有看到一樣。

  而他們的父親,那個平素憨厚的老人,則意味深長的搖了搖頭。

  電三輪啟動。

  靈家的小公子騎著它,沿著青石道路向前。

  隨著三輪車慢慢向前,王善等人安靜了下來,他們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記憶里淡去。

  他們呆滯了。

  過了一會,王善忽然皺起眉頭來:「季弟……」他看向王義:「仲弟……」他看著自己的二弟,又對張奉孝問道:「咱們怎麼會在這裡?」

  「不是說,今天靈家的『小公子』要來嗎?」

  「他人呢?」

  其他人面面相覷,都開始狐疑起來。

  「我回去問問父親……」張奉孝想了想說道。

  …………………………

  胡諾諾看著自己面前的景物,她的嘴巴張的大大的。

  因為,在她身前是一個被數不清的玉石所環繞的洞窟。

  在洞窟中心,一頭雪白的龐然大物,環在一個特殊的圓台上。

  一條又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從那圓台上垂下來。

  那巨大的身軀上,縈繞著的靈光,如星辰一般璀璨。

  她看著那圓台上的東西。

  某種熟悉而親切的感覺,從心底深處湧現。

  「奶奶……」她看向身旁的老嫗:「我怎麼會流淚?」

  老嫗看向那巨大圓台上匍匐著的聖獸,她匍匐下來,用力的磕了一個頭:「傻孩子……」她對胡諾諾說:「你當然會流淚!」

  「因為……」

  「這就是我們胡家的先祖啊!」

  「每一代胡家後代,能夠得到靈家認可的人,才有資格來到這裡,接受先祖的祝福……」

  「傻孩子,跪下來,接受屬於你的命運吧!」

  圓台上,那龐大的聖獸,已經站了起來。

  一條又一條,縈繞著靈光的尾巴,筆直的立起來。

  胡諾諾似懂非懂的跪下來。

  那些靈光,便仿佛找到歸宿一樣,向她湧來。

  改造著她的肉身與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