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凡問的東西一般是不能輕易向外透露的，尤其是他這種直來直去的問法，被問話的但凡有一點防範意識都不會告訴他。
所以，敖凡的話一說出口，蝦蟹兩族的族長便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般而言，他們和敖凡的關係不錯，又同在聯軍中有職位，聊一聊各種軼事其實問題不大。
但壞就壞在，他們知道敖凡是去過蛟宮的。
敖凡這種龍屬妖族在滄海，只要去過蛟宮就會被其他妖族默認和蛟宮強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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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已經猜測到敖凡是為了蛟宮打探消息來的。
那該怎麼辦呢？
把敖凡供出去？說他去過蛟宮，是那邊派來的間諜？
且不說他們只能空口白牙，沒有佐證，最多也就是在五族聯軍中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再而言之，他們可都欠著敖凡的人情呢，真要恩將仇報的話，他們也做不出這種事。
於是，在蝦蟹兩位族長眼神交流一番後，決定把他們知道的事情，告訴敖凡。
「敖道友。」蟹族長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妖關注這裡後，輕聲說道，「關於五族為何結盟的事，說來話長。」
「按理來說，蠻荒五族的實力相仿，誰也不服誰，要想讓他們結盟，必須得有一個他們都服氣的對象，像數百年前的那位一樣。」
「但奇怪的是，現今五族聯盟並沒有這樣一個角色，歸根到底，是迫於無奈。」
「迫於無奈？」敖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心中有些不敢相信，有什麼事是能讓蠻荒五族同時迫於無奈而選擇結盟。
隨即，他想到了前幾天何羅在大帳中說的話，脫口而出：
「莫非是蛟宮？」
蟹族長沒有說話，輕微點了點頭。
這樣的答案令敖凡愣了一下，他本就來為蛟宮探尋五族結盟緣由的，如今蟹族長給的答案卻就是蛟宮本身，實在是讓他摸不著頭腦。
其實蝦蟹兩族的族長也並不是實實在在知道其中內情，只是把自己了解到的告訴敖凡。
五族迫於蛟宮的壓力而選擇結盟，這事在他們遇到敖凡，並聽到他詢問五族聯盟內情之前，是深信不疑的。
而如今，卻出現了動搖。
因為他們是知道敖凡去過蛟宮的。
一個來自蛟宮的妖，來蠻荒打聽五族結盟的事，而聯盟的理由就是來自蛟宮方面的壓力，這事，怎麼看怎麼不對。
這同樣也是除了他們欠敖凡人情外，願意把情報吐露的另一方面的理由。
敖凡對此表示不理解的同時，心中暗想：「總不能是蛟宮在掩耳盜鈴？明知道五族聯盟的內情，卻騙我們來蠻荒再打聽一遍？不能啊，我們也不摻合滄海的事，就算提防也不至於提防到我們頭上啊。」
這樣想著，敖凡打算往深了問一問：
「蝦族長，蟹族長，我能問問具體是來自蛟宮哪方面的壓力嗎？」
這回，蟹族長沒有開口，是蝦族長回答道：
「這事還得往前數，我們蠻荒妖族生活艱難，修行就更艱難了，不像蛟宮有固定的資源產出區，我們只能組織族內的青壯出去碰運氣，哪怕是大族也不例外。」
「為了確保探索外界的青壯妖族的安全，也為了每次出去都能開採到足夠的修行資源，我們蠻荒妖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蟹族長補充道：
「說來也簡單，也就是我們蠻荒妖族的探索隊都是一起出發，一起回程的，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敖凡插嘴道：
「那資源的分配……」
蝦族長聞言一笑：
「我們蠻荒每十年都有一場哈嗒會。」
「哈嗒會？」
「是最開始定這個會的前輩的名字，哈嗒會說白了就是比武，每個族群都會選出自己最強大的妖，然後根據比試的排名定下接下來十年裡資源的分配份額。」
敖凡聞言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蟹族長繼續往下說道：
「問題出現在好幾年前的一次探索上，那一年的探索隊是近十年裡實力最強的一批，但……他們只回來了一位，不僅沒帶回資源，而且……」
蟹族長說到這，停頓了下來，蝦族長接著話頭道：
「而且還瘋了，神魂受損嚴重，治不好，嘴裡只能喊出蛟宮兩個字，僅僅一年如此也就罷了，可自那以後，每年的探索隊都沒有回來的了，而我們得到的線索，只有蛟宮二字。」
蟹族長回道：
「同時，因為連年沒有修行資源的進項，所以哪怕互相不服的五族也決定聯合，向蛟宮討說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好……」
「也好看看從蛟宮那裡能不能搶來一些修行資源。」
敖凡聽完後，對蠻荒五族為什麼聯盟心裡多少有了數，但還是沒辦法解決他心中的疑問。
蠻荒妖族探索隊的事如果真是蛟宮做的，他們對蠻荒妖族的異動應該心知肚明。
可在蛟宮在收到蠻荒五族聯合的消息後，確實有些慌亂，那幾天蒼南真的是忙得腳不離地，連蒼杉都沒見過幾次。
不過，其實敖凡並不知道那幾天蒼南和族老會的其餘族老們在商討什麼。
那就退一步講，如果真是蛟宮做的，蒼南那幾天和族老們是忙著善後，那麼新的問題來了。
蛟宮為什麼對蠻荒妖族的探索隊動手？
為了他們的修行資源這種可能，首先就被敖凡排除。
蠻荒貧瘠的事整個滄海都知道，蛟宮坐擁資源最豐富的地盤，犯不上為了蠻荒的三瓜倆棗做這種麻煩事。
除非……蠻荒妖族的探索隊找到了一件稀世珍寶，或者撞見了不該撞見的東西。
甚至，二者皆有。
至於到底是哪種情況，敖凡也不敢輕易下決斷，於是，他決定先問問蠻荒的探索隊到底是去哪探索修行資源的，再做決定。
不料，蝦蟹兩位族長一聽敖凡的問題，竟然比剛才還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隨後才由蝦族長說道：
「蠻荒夾在靠近玄土的蛟宮和歸墟之間，靠近玄土的滄海是蛟宮的地界，我們不敢去，所以，蠻荒妖族只能往歸墟那邊前進，我們的探索隊就是前往歸墟找修行資源的。」
歸墟，這是敖凡第二次聽到這個名詞，上一次，他還是從蒼杉的口中得知，只不過，當時蒼杉明顯不想在歸墟上多聊，敖凡也就沒有追問。
如今再次聽到歸墟二字，敖凡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歸墟？那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蟹族長道：「玄蒼的盡頭，萬物的歸處。」
蟹族長在說完這一段意義不明的話後，蝦族長解釋道：
「歸墟是一個沒有生命存在的地方，蠻荒雖然貧瘠，但還不至於沒有生命存在，歸墟是真的完全沒有生命的跡象，所以老蟹說它是玄蒼的盡頭，萬物的歸處。」
「歸墟十分危險，且不說惡劣的環境，單就是魔獸……」
「魔獸？」敖凡打斷蝦族長的話，「不是說歸墟里沒有生命嗎？魔獸是什麼？」
蝦族長聞言解釋道：
「因為魔獸並非生命，它更像……某種……精怪？，總之，被殺死後的魔獸並不會留下屍體，而是迅速消散，仿佛根本沒存在過一樣。」
蟹族長補充道：
「魔獸的實力不一，但總得來說越往歸墟深處走，魔獸的實力越強，資源也就越豐富。」
關于歸墟，蝦族長和蟹族長除了這些也不知道更多了。
他們年輕的時候或許未必沒探索過歸墟，但總的來說，探索過未必就懂得多。
或者說，他們懂得更多是在歸墟內如何生存，如何找到資源更多的地方，如何應付歸墟中的魔獸，但對于歸墟本身，他們是不了解，也不必了解太多的。
敖凡聽完他們對歸墟大體介紹後，進一步問道：
「歸墟能產出哪些修行資源？有沒有十分珍奇的那種？」
只有知道歸墟到底能產出哪些資源，才能進一步得知蛟宮在蠻荒妖族的探索隊遇害事件中，究竟有沒有扮演角色，以及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蝦族長和蟹族長聽得敖凡的提問，思索片刻後回道：
「歸墟是一個十分神奇的地方，玄蒼各處的資源都有，但都不怎麼珍貴，最好的一件天材地寶應該是……」蟹族長看了蝦族長一眼，「老蝦，應該是三十多年前那個，我找到的三百年份的火炎晶吧。」
蝦族長點頭道：
「老蟹好記性，不過，四十年前我找到的那塊二百年份的水玉，未必輸你啊。」
說完，他們全都嘴角含笑，像是回憶著當年。
火炎晶和水玉這兩樣東西都在《雲笈道藏》中有記載，一個是生於火屬靈氣濃郁之處的天然晶石，可以廣泛用於煉器、煉丹，或者磨成粉末用於制符也是很好的，甚至，火法修士單純靠它修行也沒問題，可謂是萬金油一般的靈材，三百年份的火炎晶也算少見了。
至於水玉，它一般孕育在久經流水沖刷的深山中，滄海里倒是很少會有，但它的用途，卻遠不如火炎晶來的廣泛，不過也還不錯，如果一定要從水玉的用法中挑出一個最具代表性的。
它是駐顏丹的丹材。
雖然駐顏丹不是非水玉不可，但有了水玉做輔材，駐顏丹的藥效會更好。
二百年的水玉和三百年火炎晶一樣，挺少見，但並不多麼珍貴。
因為這兩種靈材在《雲笈道藏》有載，所以敖凡知道它們價值幾何。
聽完後，敖凡心裡犯了嘀咕：「這兩個靈材倒是都很不錯，但很明顯，完全不值得蛟宮為此大費手腳，單他們送給顧道友鑄劍的玄霜隕鐵，還有給沈道友煉寶的月汐砂和潮生髓都不輸於它們。」
想到這，敖凡覺得，蠻荒妖族的探索隊和蛟宮有關的機率已經不大了。
看來，蠻荒五族聯盟劍指蛟宮，對蛟宮來說屬實是無妄之災了。
但敖凡也不會傻到沖入五族議會裡，大喊著這是誤會，然後把自己毫無憑據的猜測和盤托出。
退一步講，就算敖凡真傻到這樣做了，且不說這種沒有證據僅靠推理得出的答案他們信不信，且說敖凡以什麼身份說這件事。
以百夫長的身份去說，他沒辦法說清自己為何那麼信任蛟宮，那要是以蛟宮探子的身份去說，可信度甚至還不如百夫長的猜測呢。
再者說，蛟宮只是拜託他們幫忙搜集情報，至於蛟宮是否被冤枉，他沒必要管，也管不著，把從蠻荒得到的情報告知蛟宮，他們的任務就算完成。
心念於此，敖凡打斷了蝦族長和蟹族長回憶往事。
「既然那位是唯一從歸墟返回的妖，線索也只有他口中的蛟宮兩個字，那為何現在聯軍又遲遲不朝蛟宮發兵呢？」
蝦族長和蟹族長被敖凡的提問拉回神，蝦族長回道：
「還是因為他，雖說他神魂受損嚴重，但畢竟還活著，他的親族找了許多滋補神魂的天材地寶給他，至於效果，聊勝於無吧。」
蟹族長接話道：
「也得虧他出身大族，如果是在蠻荒生存都成問題的小族，恐怕只能消失於茫茫滄海中了。」
「還是因為他？難道他神魂受的傷痊癒了？說出了在歸墟中發生的事？」敖凡疑惑道。
「那倒不是。」蝦族長回答道，「他神魂上的傷勢若想痊癒，幾乎不可能。」
「既然神魂沒有痊癒，他自然就不可能吐露出事件的原貌，聯軍遲遲還不發兵討伐蛟宮的事，怎麼還會和他有關呢？」
「雖然他神魂並未痊癒，確實不能說出事情的全貌，但那些聊勝於無，於神魂有益的天材地寶，卻實實在在讓他多說了些除蛟宮二字外，更多的信息。」
「更多的信息？哪些？」
「蒼破天。」
「蒼破天？」
敖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莫名的感到耳熟，片刻後，他想起曾經在蛟宮中聽過，從突然出現在蛟宮上空的四位強大的妖族口中。
只是他當時並沒有去了解，如今再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跟他要打聽的情報有關，當然要好生詢問一番。
「這個名字怎麼了？」
蝦族長和蟹族長相互嘆了口氣，隨後由蝦族長向敖凡解釋道：
「我們真是老了，連當年無妖不知的名字都被新生妖族遺忘，往前數二百年，蒼破天這個名字在滄海可謂如雷貫耳，他是蛟宮的宮主，同時，應當也是千年內，蛟宮最強的一任宮主。」
「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