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路主席，你這本書在語言陳述和表現上，有點繁瑣、粗糙，不夠精準凝練，往往花費了大量的筆墨去表現堅言可陳的文義。而且語言上的遣詞造句也是缺乏新小說的寫作手法。」
說話的是另一個重量級的雜誌社《收穫》姓劉的副主編。
劉主編的這句話引起了全體編輯的共鳴，大家七嘴八舌說這部小說寫法老套，現在大家都用西方的後現代主義、魔幻現實主義、象徵主義......，誰還用這種有些老土的現實主義寫法？
何況故事如此老套……
沒多久，編輯們紛紛告辭離開只剩下路遙一個人，他的臉色更加難看，抽著煙一支接一支，一言不發呆呆坐在那裡。
三年的心血啊…….
就這樣完了？
難道是這世界真的變化太快，我已經不適應了？
門開了，進來一個女青年，是作協的工作人員小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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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房間裡煙霧繚繞，她皺了皺眉頭：「路主席，醫生讓你少抽點菸。」
「沒事……」路遙勉強笑了笑：「小楊，麻煩你把這些稿件幫我收集起來。」
小楊遲疑了一下，問道：「路主席，難道他們真的一家也不肯要嗎？」
路遙點點頭：「或許，我真的寫的太爛吧…….」
「不，路主席，您寫的非常好！」小楊突然激動起來：「我看您寫的第一部稿件，孫少平、孫少安兩兄弟，還有郝紅梅、田潤葉…..他們的苦難和愛情，實在是太感人了，我的一個朋友看的都哭了，說從他們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女青年的話給路遙一些安慰，還好還有人喜歡自己的小說。
小楊把稿件收集好就默默離開，她知道這些大作家的事情她這個小人物都幫不上忙。
路遙看著一大摞稿件，苦笑了一下抱著出了門，他感覺到自己右腹部疼的好像更厲害了些。
看著城市灰濛濛的天空，路遙輕輕嘆口氣，黃土高坡上的老家，現在還在下雪吧？
.....
......
夏紅軍知道路遙的書被各大雜誌社被拒的事情已經是一周以後，是賈平凹來信中提到的。
自從高三暑假裡，賈平凹來西坪縣採風兩人認識後，斷斷續續互通來信，談的都是文學方面的事情，特別是今年過來前夏紅軍那篇散文《從午門堰到都江堰》發表以後，引起賈平凹的興趣，兩人來信更頻繁了些。
昨天下午，夏紅軍接到賈平凹的來信除了談散文之後，信末尾還提到一句，說咱們的鄉黨路遙寫的長篇小說被拒，作為嘔心瀝血寫出來的作品無人問津，對作者的打擊有多大？
賈平凹很是同情，不過他也無能為力。這年頭他在文壇的影響力遠沒有後世那麼厲害。
坐在教室里，看著吳小兵送過來的來信，夏紅軍輕輕嘆了口氣。
「咋啦？」
他旁邊正在看書的陳招娣，敏銳發現了身邊男孩的異樣，關心問道。
「賈平凹來信說，路遙新寫的長篇小說被拒，就是寫《人生》的作者。」夏紅軍把信遞給了女孩。
「《人生》寫的很好啊，我前兩天才看了好受感動的。」陳招娣驚訝。
自從上了大學以後，原本只喜歡數學公式和符號的她，惡補了許多文學作品，雖然有的她並不喜歡。
誰讓自己深深愛上身邊這個文學青年呢？
「其實，他這本長篇更好，可以稱得上是一部巨著，只不過沒人慧眼識珠罷了。」夏紅軍淡淡說道。
「你看過？？」女孩迷惑。
哎呦......說漏嘴了。
「沒有。」夏紅軍急忙掩飾：「不過他既然能寫出《人生》這樣的優秀作品，他的水平能差到哪裡去？或許......他所寫的內容以及寫作手法不太符合現在潮流吧？」
陳招娣沒有回答。
前段時間夏紅軍完成的那本《芳華》，聽他說雜誌社主編也不太看好，說他寫作內容和手法都有些過時。
陳招娣不太明白什麼後現代主義、魔幻現實主義、先鋒小說......但是她覺得夏紅軍寫的很好啊。
有些情節她看的哭的稀里嘩啦，邊流淚邊謄寫的。
但是編輯說內容過時？
她搞不懂。
但這是文學上的事情，她這個外行也不敢亂評論。
「那怎麼辦？」
「我準備幫幫他。」
「你幫他？去找《當代》的魏主編？」陳招娣立刻想到這一層。
夏紅軍搖搖頭，笑道：「我沒這能耐，魏主編收我的那部小說都勉強，我咋好意思再去？何況在安西人家《當代》雜誌社的編輯是明確拒絕的。」
「那你？」
「去找王蒙！」
這本《平凡的世界》第一部經過路遙反覆奔走，最終是公開發表了，不過是在二流雜誌《花城》上。第二部連《花城》都不願發表，最後路遙實在沒辦法找了一家叫《黃河》的三流雜誌社。
在這期間，路遙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一方面要潛心寫作另一方面還要為作品的發表而費心費力。他的身體急劇惡化與這也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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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紅軍只是希望這本書發表更順利些。
而王蒙，或許有著能耐，因為他現在不僅僅只是作協副主席，已經是中央委員了！
新的身份呼之欲出。
夏紅軍從書包里掏出一疊稿紙，他要給路遙寫一封信，對方願意把書稿給他才行。
.....
......
路遙這段時間特別忙。
一方面要抓緊時間寫第二部，另一方面還要不停的給國內各大文學雜誌社寫信，希望他們能刊登自己的小說。
這讓他費心費力，於是煙抽的更凶了。
「路主席，您的來信。」女青年小楊敲開辦公室的門。
出版社的？？
路遙心突然一震。
當看到信封面的失望了，竟然是從燕師大寄出來的。
他打開信，原來是一個叫夏紅軍的大學生寫的。在信中說和賈平凹來信中知道了現在路遙遇到的困難，自告奮勇願意幫他找找門路，看能不能找一個好點的雜誌社出版。
路遙當然知道這個夏紅軍不是個普通大學生，曾經發表過詩歌小說散文，是一顆文壇新星。
只不過他為什麼要幫我？他又有什麼門路？
信中，夏紅軍並沒有說仔細，只是說非常喜歡他寫的那部《人生》，我們是老鄉，遇到困難相互幫忙，如果你相信我就把底稿寄過來，我幫你去找找燕京各大文學出版社，但也不敢保證成功。
路遙想了，決定同意，他現在也是沒辦法，就死馬做當活馬醫吧？
至於對方會不會剽竊？
路遙到不擔心，雙方在文壇都算是有名有姓，何況現在的文人還是要臉的......
至於看到信末尾勸告自己要抽菸，一定要注意建康，有時間去醫院檢查檢查，說身體是革命本錢云云。
路遙覺得這個年輕人很可愛。
不抽菸，能熬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