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別讓人打擾

  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氣。

  蘇老爺子躺在紅木大床上,面色灰敗如紙,

  嘴角一縷暗紅的血跡尚未擦淨。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越來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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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平一分,就離那條直線近一步!

  床前圍著三個人。

  省人民醫院腫瘤科主任李正明,

  東海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肝膽外科主任錢國棟,

  還有一位從京城請來的中醫腫瘤泰斗周老。

  全省能請到的最好的專家,全在這了。

  三個人從昨晚八點會診到現在,

  方案推翻了三輪,

  最後得出的結論只有四個字:聽天由命。

  」心率四十二,還在掉。」

  護士的聲音帶著哭腔。

  」腎上腺素,零點五毫克!」

  李正明的聲音也繃到了極限。

  」讓開。」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劈開了病房裡所有的慌亂。

  三個人回頭看去。

  一個穿洗舊外套的年輕人站在床尾,面色平靜。

  」你是誰?」

  李正明皺眉:」病房重地,閒人免進!」

  」蘇小姐請來的大夫。」

  旁邊一個護士小聲補了一句。

  錢國棟上下打量林戰一眼,嘴角抽了抽:」送外賣的?「

  「蘇小姐,令祖父病危,不是鬧著玩的!」

  林戰沒理他。

  他走到床邊,右手三指搭上蘇老爺子寸關尺。

  左手同時翻開老爺子眼皮看了看,又低頭聞了聞那縷血跡。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鬆開手,

  轉頭看向三位專家:」老爺子半年前開始右肋脹痛,「

  「夜間盜汗,三個月前開始進食即吐,「

  「一周前出現肝性腦病先兆,嗜睡、手抖、言語不清。「

  「對不對?」

  李正明一愣:」你怎麼知道?「

  「這些病歷我們昨晚才確認的肝性腦病,你還沒看病歷怎麼......」

  」他左手關脈弦澀、尺脈幾近沉伏,舌質暗紫、苔黃膩,眼底有瘀斑。」

  林戰語速不快不慢。

  「西醫的肝癌晚期,在中醫叫肝瘀毒結。「

  「瘀血阻滯肝絡,毒邪瀰漫三焦,熱入心包才導致嗜睡。「

  「現在吐的血是暗紅的,不是動脈出血,是瘀血破絡。」

  「死症,但還有三分生機。」

  錢國棟的臉漲得通紅:」你憑搭個脈就把症狀全說中了?「

  「我們做了全套檢查才......」

  「不可能!你一定是提前看了病歷!」

  病房裡安靜了三秒。

  那位京城來的中醫泰斗周老,忽然上前一步,盯著林戰:」你師父是誰?」

  」北境一位老先生。」

  林戰沒多說。

  」小子,」周老語氣肅然,」老夫行醫四十年,'肝瘀毒結'四字只在古籍中見過,「

  「能憑脈象斷到這一層,放眼全國不超過五個人。「

  「你治吧,老夫不攔。」

  李正明和錢國棟對視一眼,臉色精彩極了。

  但周老發了話,他們不好再說什麼。

  」針。」

  林戰從舊布包里取出一卷針袋,展開。

  不是銀針,是金針。

  比銀針更細、更軟,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金芒。

  周老的瞳孔猛地一縮:」金……金針?」

  林戰沒答話。

  他左手托住老爺子後頸,右手拈起第一根金針,對準百會穴刺入。

  行針如風,進針無聲。

  第二根,膻中穴。

  第三根,期門。

  第四根,日月。

  第五根,章門。

  第六根,太沖……

  九根金針,九個穴位,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每一針落定,老爺子的身體都會微微一顫。

  像是在回應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李正明死死盯著心電監護儀,手心全是汗。

  他做了二十年醫生,從沒見過這種施針手法,

  每一針的深度、角度、速度都像是被精密計算過的,

  可施針者的表情卻始終波瀾不驚!

  」金針定魂。」周老喃喃,」這是失傳了兩百年的金針定魂術……「

  「老夫只在師父留下的手抄孤本上見過圖解,原以為此術已隨先師入土……」

  李正明和錢國棟面面相覷。

  金針定魂?

  失傳兩百年?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懷疑!

  可周老的權威在中醫界無人敢質疑。

  第九針落下。

  蘇老爺子的胸膛猛地一弓!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起來,

  暗黑色的血塊從口中噴出,濺在白色床單上,觸目驚心。

  蘇晚晴嚇得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她看見了血,暗黑色的、腥臭的血塊,一塊一塊從爺爺嘴裡湧出來。

  蘇建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雙手抱臂,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看吧,我就說......」

  話沒說完,心電監護儀的聲音變了。

  」嘀……嘀嘀……嘀嘀嘀……」

  那條趨於平緩的曲線,開始一點一點往上爬。

  四十五……五十……五十八……六十七……

  」心率回來了!」

  護士驚喜地叫出聲。

  李正明湊近看了看老爺子的瞳孔,

  又搭了脈,臉上的表情從質疑變成了震驚:」脈象……脈象穩了!「

  「這不可能!「

  「肝性腦病的手顫停了!」

  「一分鐘前還在抖的手,現在完全不動了!」

  錢國棟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他做了三十年肝膽外科,見過太多肝癌晚期的病人。

  從沒有哪個病人能在吐血之後心率回升。

  這不科學!

  可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不會說謊!

  七十二,七十四,穩穩噹噹。

  周老老淚縱橫,顫聲說:」金針定魂……竟真有此術。」

  「老夫今日,三生有幸。」

  林戰一根一根拔出金針,擦淨血跡,收進針袋。

  整個過程,他的手穩得像一台精密儀器,

  沒有一根針帶出多餘的血珠。

  」瘀血吐盡了,毒邪找到了出路。」

  他把最後一根金針收好,轉頭看蘇晚晴,語氣比剛才柔和了幾分。

  」今晚最危險,守住心脈,別讓人打擾。」

  「明早我再來施針,連扎三天,瘀毒排盡就能醒。」

  」還有,」他掃了一眼門口臉色鐵青的蘇建業。

  」從現在起,老爺子不吃任何別人送來的藥。」

  「誰開的藥,先過了我這一關。」

  蘇建業的嘴角抽了抽,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

  他擠出一個笑:」年輕人,治病救人是好事,可別把自己看得太高。」

  「蘇家的事,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那就試試。」

  林戰說完,轉走出了病房的大門。

  走廊盡頭,蘇建業掏出手機,

  壓低聲音撥了一個號碼:」喂,趙昊嗎?「

  「那個外賣員把老爺子救活了。「

  「對,你說得對,不能讓他繼續待在蘇家。」

  「明天一早,把你叔請的那個米國專家帶過來!「

  「我得讓他當著全家人的面,栽個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