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離開後的第二天。
林戰的生活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他照常早起,騎著那輛吱呀作響的二手電動車送林靈兒去學校。
東海大學的北門依舊熙熙攘攘,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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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攤的熱氣在晨光中升騰。
林靈兒跳下后座,沖哥哥揮揮手,背著書包跑進了校門。
林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拐角,
然後調轉車頭,往菜市場方向騎去。
這輛電動車已經騎了大半年,
座椅上磨出了一塊淺印,車筐里總有一股淡淡的菜葉味。
林戰騎著它穿行在東海的大街小巷,
像這座城市裡最普通不過的一個外賣員。
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就在幾天前,
他還在省城體育中心用兩根手指碾碎了江東省武道界三十年來的最強者。
趙元武昏迷不醒的消息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
但林戰已經不太在意了。
那些屬於武道界的喧囂與震動,
在回到母親和妹妹身邊的這一刻,都變得很遙遠。
他現在想做的,就是再過幾天這種平常的日子。
買菜、送外賣、陪母親做飯、等蘇晚晴下班來蹭飯。
晚上,蘇晚晴果然來了。
她帶了兩瓶紅酒和一大盒草莓蛋糕,
說是慶祝蘇氏集團競拍趙家資產成功。
蘇晚晴最近的商業動作凌厲而果斷,趙氏集團拍賣會上,
蘇氏以低於市場預期的價格拿下了趙氏航運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和三個核心商業地產項目。
至此,蘇氏集團的業務版圖正式擴展到省城,
完成了從東海本土企業到跨區域集團的蛻變。
飯桌上蘇晚晴舉著酒杯,臉上帶著明快的光彩,
說起拍賣會上的經過時神采飛揚。
周蘭聽得半懂不懂,卻比誰都高興,
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
林靈兒更是一口一個「晚晴姐好厲害」,拍得馬屁響亮而不重樣。
「林戰,你覺得呢?」
蘇晚晴忽然偏過頭來問他。
「挺好的。」林戰把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
「你每次說『挺好的』的時候都特別敷衍。」
蘇晚晴假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林戰沒接話,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飯後。
蘇晚晴沒有急著走。
她跟林靈兒擠在沙發上看了一集綜藝,笑出了眼淚,
又去陽台上跟林戰站了一會兒。
海風拂面,帶著深秋涼意。
遠處的海黑沉沉的,漁火明滅,
像打翻在地面上的碎星。
「林戰,你什麼時候去京城?」
蘇晚晴忽然問。
「再過幾天。」
「那我可以去嗎?」
林戰轉頭看她,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
像兩顆被海水洗過的黑石子,帶著期待和緊張。
他沉默了一下,說:「京城比東海複雜。我不放心你去。」
「我可以待在酒店。」
蘇晚晴認真地說,「不摻和你的事,就去陪著你。「
「你忙你的,忙完了回來,有人給你遞杯熱茶。」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像在跟他商量一筆再正常不過的生意。
林戰看著她,良久,輕輕點了一下頭:「到了再說。你先把東海的事安排好。」
蘇晚晴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她沒有再追問,安安靜靜地陪他看了好一會兒海。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笑:「對了,靈兒跟我說,你明天要帶她去把城中村那條小吃街『從頭吃到尾』。」
「她說這是你欠了她五年的,讓我必須來作證。」
林戰沉默三秒:「……她就是嘴饞。」
蘇晚晴笑出了聲。
夜風把她的笑聲吹散在陽台上,
和遠處的潮聲混在一起,溫柔得像一首很輕很輕的歌。
三天後的清晨.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樓王小區門口。
林戰只帶了一個簡單的旅行包,包里裝了兩套換洗衣服、幾樣隨身物品,
還有那個舊布包。
布包里是九根金針和母親為他求的平安符。
平安符是周蘭去城隍廟求來的,紅色的布袋上繡著「平安」兩個字,針腳細密。
周蘭把這個平安符放進他手裡的時候,
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常年和面留下的厚繭,但很暖和。
「媽,我走了。」
林戰站在門口,對周蘭說。
周蘭站在門內,點了點頭:「路上慢點。到了給媽打個電話。」
她沒有哭,也沒有追出來,
就那麼站在門口,目送兒子走向電梯。
樓下,林靈兒已經等在車旁了。
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但看到哥哥下來,立刻堆起笑臉,撲上去抱住他的腰:「哥,你要平安回來。我等你。」
她用力抱了一下,然後迅速鬆開,後退兩步,
生怕多抱一秒就會反悔。
林戰揉了揉她的頭髮:「回去吧,外面冷。到了給你發消息。」
「你保證。」
「保證。」
林靈兒點點頭,轉身上了樓。
..........
京城很大。
比東海大得多,比省城也大得多。
那是整個華夏的權力中樞,是無數勢力和野心交匯的地方。
對蘇晚晴來說,那裡有更廣闊的商機;
對林戰來說,那裡有五年未曾觸碰的舊事,
有把他逐出家門的本家,有那些他至今沒有真正出手清算的仇人。
而在更深的地方,還有古武界的暗影和戰神殿的使命,
像深淵裡的暗流一樣靜靜涌動。
但是此時此刻,他只感受到一件事。
他要回家了。
回到那個曾經把他趕出來、如今又派人送信讓他回去的地方。
那裡有他的爺爺,一個行將就木卻心懷愧疚的老人;
有二叔,那隻一直藏在幕後、極可能與五年前冤案有關的狐狸;
有堂弟林峰,已經在暗中埋伏了月余;
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舊部、宿敵與看客。
他不是回去認親的。
他是回去算總帳的!!
車子駛過省界的時候,林戰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蘇晚晴說,
也像是對這五年裡所有消失的日子說的。
「五年前我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這次回去,我會把當年欠我的,一樣一樣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