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鶴鳴進房間的時候,
腳步很輕,腰彎得很低。
他是省城七家武館的館主,化勁初成的散修宗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在省城武道界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省城地面上,
他的武館雖然不是最大最強的,
但提到孫鶴鳴這個名字,
道上的人多少都要給幾分面子。
二十年來他游離於各大世家之外,
既不依附趙家,也不得罪趙家,
靠著一套「左右逢源」的處世之道,
在省城這塊波譎雲詭的地界上站穩了腳跟。
但此刻,
他站在林戰面前,姿態卻恭敬得像一個剛入門的弟子拜見師長。
後頸微微前傾,視線低垂,雙手垂在身前,
渾身上下找不到一絲散修宗師該有的傲氣。
「孫鶴鳴拜見林先生。」
他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坐。」
林戰靠在沙發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他剛泡了一壺茶,茶香在房間裡裊裊升起,
將窗外省城的喧囂隔成了一層遠去的背景音。
孫鶴鳴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雙手放在膝上,
目光始終沒有直視林戰。
他這輩子見過不少大人物。
省武道協會的會長鄭雲龍,省城第一世家的家主,
甚至京城來的幾個大人物。
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感到這種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不是趙元武那樣咄咄逼人的罡氣外放,
而是一種如淵似海般的深沉。
你明知道面前這個人深不見底,
卻看不到他哪怕一絲一毫的鋒芒。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茶,
像在自家客廳里跟鄰居聊天。
「林先生,孫某來,是想跟您說一聲,省城這潭水,暗流不少。」
孫鶴鳴開口時聲音控制得很穩,
但隱約還是能聽出一絲緊張。
「趙家雖然倒了,但趙家的餘黨還沒有清理乾淨。」
「趙無極和趙倫進去了,可鄭雲龍還在。」
「他的省武道協會會長的位置,是趙家當年花了大價錢捧上去的。」
「這麼多年,他表面上是協會的會長,」
「實際上就是趙家養在協會裡的一隻看門犬。」
「趙家說的話,他從來沒有違抗過。」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林戰的表情,
見對方只是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的意思,
便繼續說了下去:「現在趙家倒了,他表面上裝得像沒事人一樣,」
「公開場合一句話都不提趙家,背地裡卻在聯絡幾家與趙家有舊怨的世家,」
「想借著趙家倒台的亂局,自己上位當省城的新王。」
「這個人野心很大,而且手裡還有一些趙家留下的底牌,」
「比如,協會的帳目、會員名冊、以及各地武館的供奉記錄。」
「如果讓他穩住了陣腳,省城武道界很可能會變成第二個趙家。」
林戰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回先生,孫某在省城經營武館二十年,」
「雖然上不了大台面,但城裡的三教九流多少都有往來。」
「武館的徒弟里有跑物流的,有做餐飲的,有在協會裡打雜的,」
「還有幾個跟協會的人沾親帶故。」
「鄭雲龍那邊的事,孫某有自己的一些渠道。」
「這些消息有些是親眼所見,有些是側面打聽到的,不一定全對,但八九不離十。」
「只要孫某知道的,知無不言。」
林戰放下茶杯,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深,像在審視一件物件的成色。
「你想要什麼?」
孫鶴鳴沉默了幾秒。
房間裡安靜得只聽得見窗外街道上遠遠傳來的車流聲。
然後,他從椅子上滑下來,雙膝跪地,
把額頭深深埋了下去。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誠懇,
甚至帶著一絲壓抑了太久的激動。
「孫某不要別的,只想求先生給省城留一個乾淨點的武道界。」
「趙家把控江東武道界二十年,把這片江湖搞得烏煙瘴氣,」
「門下弟子欺男霸女,到處收保護費,武道協會成了他們趙家的家丁。」
「孫某年輕時心高氣傲,看不慣這些,得罪了趙家,差點被打斷雙腿。」
「後來才明白,光憑一腔熱血是成不了事的。」
「孫某沒有跟著趙家走,也沒有能力跟趙家作對。」
「現在趙家倒了,孫某隻求先生能站出來主持公道。」
「省城的武道界,需要一位壓得住的人。」
「孫某願意給先生跑腿,做什麼都行。」
他跪在那裡,肩背微微起伏。
這個在省城武道界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男人,
此刻把所有的身段和尊嚴都放了下來,
像把一張寫了半輩子的投名狀舉到了林戰面前。
「起來吧。」
林戰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這裡沒有下跪的規矩。」
孫鶴鳴抬起頭,見林戰神色認真,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但只敢坐三分之一,
腰板挺得筆直,像等待訓話的士兵。
「你說的事,我知道了。」
林戰把茶杯放回茶盤上:「鄭雲龍那邊,我會處理。」
「趙家的餘黨,也會有人去清理。」
「你現在回去之後,把你手下所有武館的弟子名單和經營情況整理清楚,」
「三天之內交給秦天。」
「包括每家武館的場地租賃情況、教練工資、學員規模、每月盈虧。」
「我要看到一份乾淨的帳。」
孫鶴鳴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又很快壓了下去。
他抱拳應是,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
對林戰又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才打開門退了出去。
林戰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趙家倒了,但江東省的暗流還遠沒有結束。
鄭雲龍只是浮出水面的第一塊石頭,
水面之下還有更多的東西在涌動。
那些東西的源頭,在京城。
不過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時間。
現在要做的,是先把省城這盤棋收乾淨。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黑豹發來的消息:「林先生,東海那邊一切都好。」
「周蘭阿姨做了紅燒肉,說等您回來吃。」
「靈兒在寫作業。」
「晚晴小姐在開會。」
林戰回了兩個字:「知道。」
他收起手機,站起身走到窗前。
省城的街道在夜色中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這座城市曾經是趙家的天下,現在不是了。
而接下來,它將成為他北上的第一塊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