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媽的咳嗽聲

  午夜12點。

  電動車拐進城南的城中村。

  這裡是東海被遺忘的角落。

  巷子窄得只容一輛車過,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電線。

  兩側老樓牆皮剝落,樓道里飄著各家各戶的飯菜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

  」哥,慢點,前面有個坑。」

  林靈兒坐在后座,抱著哥哥的腰,一路嘰嘰喳喳。

  今晚發生的事像做夢一樣.

  哥哥回來了,黑豹下跪了,借條沒了,二十萬到帳了。

  她有滿肚子的問題想問。

  可看著哥哥寬厚的背影,又覺得什麼都不用問了。

  哥回來了,天就塌不下來了。

  」到了。」

  電動車停在一棟老舊筒子樓下。

  三樓,一扇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

  林戰抬頭望著那扇窗,站了很久。

  五年了。

  北境的風雪沒讓他皺過一次眉,此刻手心竟微微有些出汗。

  」媽這個點還沒睡?」

  他輕聲問。

  」媽每天都等你到十二點。」

  林靈兒低下頭。

  」從五年前你走的那天起,每天都等。」

  林戰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

  」吱呀!」

  門開了。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扶著門框,愣愣地看著門口的兄妹倆。

  她五十五歲,看著卻像六十多。

  常年凌晨三點起床出攤,歲月和油煙在臉上刻滿了皺紋。

  」媽,我……」

  林靈兒剛要開口。

  周蘭的目光已經越過女兒,落在了那個高高大大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對。

  一秒,

  兩秒,

  三秒。

  」小戰?」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裡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媽。」

  林戰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只化成三個字。

  」我回來了。」

  周蘭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雙布滿裂口的手翻來覆去地摸著他的胳膊、他的臉,像要確認這不是夢。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一遍遍念叨,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瘦了,黑了……餓不餓?媽給你下碗面!」

  不等回答,她就轉身扎進了廚房。

  一邊燒水,一邊背對著他抹眼睛。

  」你那間屋,媽每周都進去曬被子,褥子是去年新彈的。「

  「你小時候愛看的那些書,媽一本都沒捨得賣……「

  「你走那年過年,媽還給你包了一頓餃子,放在冰箱裡凍著,「

  「想著你回來熱一熱就能吃。」

  「後來餃子壞了,媽哭了整整一宿。「

  「媽就怕你哪天突然回來,家裡沒了你的東西,你就不認這個家了。」

  林戰站在廚房門口,鼻子發酸,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很快,一碗臥著兩個雞蛋的熱湯麵端了上來,騰騰的熱氣模糊了林戰的眼。

  北境五年,他吃過國宴,也啃過雪水就乾糧。

  但世上最好吃的東西,永遠是媽下的這碗面!

  ......

  」咳……咳咳……」

  面吃到一半,周蘭突然別過頭,用袖子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

  她慌忙起身往衛生間走,腳步踉蹌。

  林戰放下筷子跟過去,

  看見周蘭對著洗手池咳嗽,指縫間捂著的帕子上,一抹刺目的暗紅。

  血!

  」媽!」

  林戰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周蘭下意識把帕子往身後藏,笑得勉強:」上火了,牙齦出血,沒事……」

  」媽。」

  林戰握住了她的手腕,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了她的脈上。

  閉著眼,指下的脈象一點點傳來,眉頭一寸寸鎖緊。

  肺部,瘀阻壅塞,氣血兩虧,病灶已成形。

  肺癌,中期!

  」哥,媽已經肺癌中期了!」

  林靈兒跟過來,淚如泉湧。

  周蘭的眼淚也湧出來:」靈兒,戰兒,媽對不起你們!「

  「上個月去醫院檢查,醫生說要做手術,要五十萬……」

  「媽這條命不值這個錢。」

  「想著能多擺一天攤是一天……」

  」五十萬……」

  林戰瞬間明白了。

  校園貸。

  妹妹借的那五千塊,不是為了買手機、不是為了虛榮。

  是為了給媽湊手術費。

  她知道媽病了,她不敢說!

  一個人扛著,結果五千滾成八萬,

  被王騰拖進了會所!!

  自責像刀子一樣剜著林戰的心。

  五年!

  他在北境封王拜將,萬人敬仰!

  可家裡的媽病成這樣,

  妹妹被逼到絕路,

  他竟然一無所知!

  「哥,我們有二十萬了,但是還差......」

  林靈兒湊近哥哥耳邊,小聲說道。

  「哥來解決。」

  」媽,坐下。」

  他深吸一口氣,扶著周蘭坐好,從懷裡摸出舊布包。

  布包展開,裡面整整齊齊插著一排銀針,燈光下泛著冷光。

  」哥,你要幹什麼?」

  」治病。」

  林戰捻起三根銀針,手腕一抖。

  三根銀針精準刺入周蘭胸前三處穴位,

  針尾輕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周蘭只覺得三股溫熱的氣流順著胸口散開,

  那股壓了她幾個月、火燒火燎的憋悶感,

  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不悶了,不疼了。

  連呼吸都前所未有的順暢!

  」這……」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胸口。

  」媽,你這病,醫院治起來要開刀,遭罪。「

  「我學過醫,用針灸加湯藥給你調,三個月能去根。」

  林戰把針收好,語氣不容置疑。

  」錢的事、藥的事,都不用你們操心。」

  」你學過醫?」

  周蘭和林靈兒異口同聲。

  」嗯,部隊裡跟一個老先生學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

  周蘭和林靈兒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動。

  這五年,她們不知道林戰經歷了什麼,

  但此刻她們隱隱感覺到,

  回來的這個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莽撞衝動的少年了。

  ......

  安頓母親睡下,已是凌晨一點。

  林戰坐在小板凳上,

  看著這間不到四十平米的老房子,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

  」砰!砰!砰!」

  一陣粗暴的砸門聲,把夜的寧靜砸得粉碎。

  林戰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周蘭!開門!」

  門外傳來一個流里流氣的公鴨嗓。

  」這個月的衛生費,該交了!「

  「連本帶利,一千八!」

  林靈兒衝出來,臉色發白:」是刀哥他們……「

  「媽每回都要被他們颳走一層皮!」

  林戰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門後,隔著門板,聲音平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