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歸家夜談

  第216章 歸家夜談

  有潘有財安排的小車駕駛員,回家的路程就變得沒有那麼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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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依舊顛簸,但至少時間節省了一半。

  陳東風抵家的時候,夕陽剛好落下,成片的火燒雲映照在天空之中,美輪美奐。

  村頭的蓄水池已經修建完成,溢出的水流順著水渠穿村而過,讓往日裡寧靜的下樹村多了一絲喧囂。

  調皮的孩童坐在青石板上,把腳伸在水渠里拍打著水花,濺在扛著鋤頭回家的大人身上。

  「二狗子,你四奶奶在下游洗菜,一會要是讓她知道你在這裡洗腳,你看她會不會用拐杖打斷你的腿。」

  孩童嚇得脖子一縮,老老實實的把腳拿了出來。

  陳大國也拿了個凳子坐在門口,正靠在院牆抽菸。

  路過的村民也是紛紛與他打招呼。

  「大國,一百多年了,我們下樹村終於不用去和上樹村搶水吃了,你家做了一件大好事。」

  「大國,還是你舒服,兒子成器了又顧家,你都可以開始享福了。

  「是啊,我聽說東風這次去春城還要買摩托車,麼麼,我都只在你家電視裡見過摩托車,他什麼時候回來,也讓我見見摩托車。」

  陳大國彈彈菸灰,滿是溝壑的臉上也是露出笑容,擺擺手說道:「應該一會就到了,摩托車有啥好買的,都是浪費錢,他就是有兩個錢就騷包。」

  就在陳大國說話的時候,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抵達了村口。

  陳東風推開副駕駛的車門,先把陳雲也丟下車,這才跳了下來用力的揉著腰。

  「臥槽,終於到了。」

  陳雲也屁顛屁顛的跑到陳大國面前,抓著陳大國的衣服急匆匆的說道:「爺爺爺爺,快點起來,我爸買了個摩托車回來,你快點過來把摩托車搬下來。」

  陳大國也有些激動,捻滅菸頭,把剩下的半截煙小心翼翼的放進煙盒裡,這才起身朝著吉普車走去。

  陳東風已經手腳並用的爬上了吉普車的車頂,正解著摩托車的繩索。

  陳大國配合著陳東風接下摩托車,眼底也滿是好奇。

  「這玩意就是摩托車,這也太小了吧,電視裡面摩托車不是很大嗎?」

  嘉陵50說是摩托車,但在陳東風的眼裡也就和後來見過的共享單車差不多大,一點都沒有摩托車的樣子。

  不過兜里資金不足,他又想著要包地,這錢自然只能省著花。

  聽到陳大國的話,他也只能無奈的說道:「電視裡面的那些都要大幾千,這玩意丑是丑了點,但是價格便宜,835,還不要票。」

  陳大國還沒說話,邊上過來幫忙的人群也是紛紛咂舌。

  「嘖嘖,八百多,這把我賣了都買不起。」

  「牛花臉,你怎麼有臉說的出來這話,把你一家賣了還差不多。」

  「滾滾滾,不會說話就別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東風,你是說這玩意是最便宜的都要八百多,那貴的要多少錢。」

  陳東風跳下車頂,依次給眾人發了一圈煙。

  「進口的最貴,七八千到幾萬的都有。」

  「多少?幾萬?」牛花臉的聲音都有些變形,「幾萬塊誰能買得起,賣給他爹啊。」

  陳東風笑笑:「大城市那玩意多得很,春城都有人買。」

  說著話,陳東風也是打開吉普車的後備箱開始從裡面搬東西。

  牛花臉叼著煙過來給他幫忙,一驚一乍的吼道:「哦呦,電視機,怎麼又買了一個電視機回來?」

  「咦,這是什麼煙,中...華,這煙都沒有紅塔山好抽,你買這玩意幹嘛,喲嚯,這怕是有二十幾條。」

  「這還有酒,我看看,茅...口,這是什麼酒,我怎麼都沒聽過。」

  陳東風有些無奈。

  「花臉叔,那是茅台,你過去歇著吧,你這卸個貨就和報幕員一樣,什麼都說。」

  牛花臉嘿嘿一笑:「不偷不搶,憑本事賺錢買的東西怕什麼。」

  陳東風搖搖頭,卸完後備箱裡面的東西,拿出一條煙遞給開車駕駛員。

  「同志,吃完飯再回去吧。」

  駕駛員輕車熟路的接過煙,眉開眼笑的說道:「不了,家裡還有事,我趁著這個時間要回家一趟,就不打擾了。」

  駕駛員掉頭離去,陳東風也開始往家裡大包小包搬東西。

  陳熊聽到動靜也是出了門,幫忙搬東西。

  陳東風指了指電視機:「給你的新婚禮物,你把那玩意直接搬回去。」

  陳熊一愣,張張嘴想說些什麼,只是看著陳東風斜眼看著他,隨時等著開噴也就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牛花臉倒吸一口涼氣:「嘶...這直接送個電視,東風,你這真是大手筆啊,臥槽...

  」

  陳東風有些頭疼的遞給他一支煙:「花臉叔,快別說話了,進屋喝茶,一會就在家裡吃飯,我帶了點牛肉回來。」

  聽到有飯吃,牛花臉這才嘿嘿一笑,這才轉身進了屋。

  陳東風遞給陳熊一支煙:「日子定了沒?」

  陳熊接過煙笑笑:「定了,初八,還有二十來天。」

  「三轉一響準備了嗎?」陳東叼著煙,搬著東西隨口問道。

  三轉一響指的是自行車、縫紉機、手錶以及收音機。

  農村對這個其實還不重視,許老包也沒有強求,只是陳熊想著要準備好這些東西,想要讓許紅蘭風風光光嫁過來。

  陳東風其實很能理解他。

  因為以前的日子太窮,這才想著要好好弄一下。

  陳熊吸了一口煙:「差不多了,總共又不值幾個錢,杜哥手裡有資源,過幾天就給我帶回來。」

  陳東風翻了個白眼:「這還讓你裝一下,我都還沒縫紉機和手錶。」

  縫紉機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事,他之所以沒買縫紉機完全就是不想讓許紅豆太累。

  畢竟要是有人縫紉機,許紅豆肯定又會忙著縫衣服縫窗簾床單,總有做不完的事情。

  至於手錶,他純粹就是忘了。

  畢竟習慣了用手機看時間,他對手錶這玩意是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

  陳熊配合著陳東風把所有的東西搬進屋,遲疑一下說道:「你說我辦酒的時候要不要殺豬。」

  這年頭的結婚辦酒水還沒有後世那麼繁瑣。

  雞鴨魚牛豬樣樣齊全,有錢的人還要加點海鮮。

  就是一個白水煮墩子肉,煮點淡菜洋芋小瓜就夠了。

  頂多就是再加個油炸酥肉,而且這酥肉還是素的,一點肉餡都沒有。

  請來的客人就自己的幾個親朋好友,連村子裡的人都不一定請多少。

  沒辦法,在沒有飼料的年代,大家又缺衣少食,也捨不得用糧食餵豬,都是割草餵豬。

  一個大豬頂多也就六七十公斤,遠不像以後,一百五十公斤以下的豬都嫌小。

  而且這個年代還有一個叫做統籌糧的玩意。

  殺一個豬,豬頭可以留下,沿著脖子往下的部分一分為二,要上交一半給食品小組。

  而且還必須要上交帶尾巴的那一半。

  人人都已經習以為常。

  「殺啊,一個豬才四五十塊錢,多買幾個,交一半殺一半,風風光光辦酒,讓你爺爺臉上也有光。也不要搞什麼白水煮墩子肉,直接整小炒雜碎做菜,到時候我給你掌勺,好好整一波。」

  這段時間吃多牛雞,陳東風也是有些膩了,提起農村的酒席,他也是忍不住有些流口水。

  陳熊狠狠的吸了一口煙:「你掌勺那就行,多宰幾個豬,你家院子大,就用你家的院子辦酒席。」

  搬完所有的東西,陳熊才抱著電視機離去,陳東風也是抹了一把汗進屋洗澡。

  他一直認為,坐車是比開車累。

  開車好歹還能有點事,長途坐車那純粹就是受罪。

  等他洗完澡出來,陳雲天已經拿著新買的玩具在院裡玩。

  隔壁沈俊麟的女兒沈海棠也來了。

  陳東風擦乾淨頭髮,有些惡趣味的抽出一本趣味數學遞給沈海棠:「海棠,叔也給你帶了禮物,趣味數學,怎麼樣,喜歡吧。」

  出乎陳東風的意料,沈海棠接過趣味數學反而是高興的說道:「謝謝東風叔,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說著話,沈海棠也是找了個凳子坐下,津津有味的翻著趣味數學看了起來。

  陳東風再看看正趴在地上推小車的陳雲天和陳雲也,嘆息一聲,喃喃自語說道:「誰說讀書不要天賦,讀書才是最吃天賦的,有人生來是報恩,有的人生來是報仇。」

  心裡有些無奈,陳東風乾脆隨手把毛巾放在窗台上,招呼許紅豆說道:「走,我帶你去兜風。」

  「兜風?」許紅豆正在摘菜,有些發懵的看著陳東風,「兜什麼風。」

  陳東風打著摩托車的火:「上車你就知道了。」

  許紅豆翻了個白眼:「都要吃飯了你還騎摩托車做什麼,錢多燒得慌啊。」

  陳雲也看見陳東風騎車,也是趕緊把小車扔掉,屁顛屁顛的跑過來:「爸爸~你要騎車車啊,我也要騎。」

  陳東風揮揮手:「滾蛋,下次再帶你騎車,我帶你媽出去轉一圈再說。」

  陳雲也小嘴一癟,眼淚就要流出來。

  陳東風瞥了他一眼:「陳雲也,我在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搞這種動不動就哭,以後狗屎你都別想摸一下。」

  陳雲也擦擦眼淚,哼了一聲就跑開了。

  陳東風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衝著許紅豆說道:「來啊,我帶你轉一圈回來再做飯。」

  許紅豆神色有些意動,在圍裙上擦擦手,這才有些扭捏的上了摩托車的后座。

  陳東風笑笑,發動摩托車沿著門口的公路騎了上去。

  路過坑坑窪窪的時候,他忽然猛的一捏剎車,許紅豆措不及防之下也是撞在他背上。

  許紅豆臉色微紅,氣得忍不住狠狠的捏了陳東風幾下。

  陳東風疼得呲牙咧嘴,卻還是嘿嘿直笑樂此不疲的又故技重施。

  晚飯時間。

  陳東風主動給陳大國倒了一杯酒說道:「爸,我想把水庫那邊的林地承包下來,用來種藥材。」

  包地種藥材是大事,於情於理,陳東風都要和他說一聲。

  陳大國眉頭一皺:「你好好的趕山不做,怎麼又想著種藥材呢。

  你初中都沒畢業,大字不識幾個,種包穀都不行,你種什麼藥材,不行,我不同意。」

  陳東風對於陳大國的態度那是一點都沒有意外。

  他太了解陳大國了。

  在陳大國眼裡,只有國家工作人員的身份才是鐵飯碗,其他的職業都是遊手好閒的混子。

  他自己就是這樣老老實實的過了一輩子,教育陳東風也是一樣。

  以前的陳東風肯定是對他言聽計從,倒不是他沒有主見,只是單純的因為窮。

  窮就沒有改變的辦法,也不能有。

  因為你不努力種地工作,下個月就餓死。

  窮人,就是沒有試錯的成本。

  重來一回,他已經習慣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節奏,只是隨口說道:「我這次去春城,認識了一個白藥廠的業務員,他們白藥廠現在就在推廣農戶種植藥材的事情。

  在文山那邊,已經有很多農戶跟白藥廠達成合作,不僅管種,還包收,穩賺不賠。

  當然,也就是這幾年的時候而已。

  畢竟再過幾年,種藥材的人多了,白藥廠可能就不會包收了。

  而且你自己也懂藥材,知道這玩意來之不易,現在種的人少,價格肯定不會跌,以後可就不好說了。

  能賺錢的人,肯定是喝第一口湯的人。」

  陳大國遲疑的盯著陳東風,思索片刻還是搖搖頭說道:「我還是覺得你這事不靠譜,白藥廠的人又不是吃多了撐著,還能包收藥材。

  你有沒有想過,你都不會種植藥材,要是遇見個什麼災害,那不是血本無歸。

  再說了,種植藥材又不是種包穀,半年就能收穫。

  那起步都是一年兩年,時間跨度太長,中間但凡出點問題,那就是顆粒無收。」

  陳東風懶得再辯解,眼神看向了爺爺陳清河。

  陳清河抿了一口酒,重重的放下酒碗說道:「事情都還沒做,就畏手畏腳,註定一輩子都幹不成大事。

  老子當初打小鬼子的時候,也是小米加步槍,按你的想法,我們都打不過小鬼子,為什麼還要打。

  你懂個屁,我到覺得種藥材是個好事情,這藥材價格那麼高,就算是因為各種意外少了一半,也比種苞谷能賺錢。

  東風會趕山,難道能趕一輩子的山?這山裡的藥材就那麼好挖?在那等著他去挖?

  趕山要是那麼好趕,你怎麼不去趕?」

  陳東風嘿嘿一笑,抿了一口酒美滋滋的不說話。

  陳大國是他老子,他肯定是沒辦事治他,但是有陳清河在,他才不怕陳大國。

  就像陳東風不敢反駁陳大國一樣,陳大國也不敢反駁陳清河,只能悶悶的喝了一口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見狀,陳東風這才朝著蹭飯的牛花臉說道:「花臉叔,你小的時候給地主家種過三七,是我們村唯一有種植經驗的人,要是閒著沒事,來給我做工怎麼樣,我每個月給你開工資。」

  新竹鎮以前是個地主家庭的老宅,方圓十里都是他家的地盤。

  就連陳東風他們居住的這個下樹村都是地主家佃農的房子,還是新中國成立以後打地

  主分房才把這些房子分給了大家。

  牛花臉雖然不識字,但是很小的時候在地主家藥田裡面當過長工,算是唯一有經驗的種植「人才」。

  陳東風對於藥材的種植經驗都是停留在書本上,這才想著管他牛花臉行不行,先拉過來幫忙再說。

  牛花臉搓搓手,有些為難的說道:「我給你做事倒是沒問題,不過我以前就是在藥田裡面除草施肥的人,這三七到底怎麼種植我也不是很清,我只能給你干點苦力活。」

  陳東風大手一揮:「要的就是除草施肥,這些才是重點,種植的事情不用擔心,過段時間會有人來指導。

  花臉叔,等會吃完飯,你就挨家挨戶幫我找幾個年輕能吃苦的勞動力,估計過幾天我們就準備上山挖地,至於工錢,一月一結,每天五毛錢,干不干?」

  牛花臉一震:「五毛錢一天?那肯定干啊,晚上我就去找人,這幾天就把人準備好。」

  吃飽喝足,牛花臉急匆匆的離去,陳東風這才遞根煙給悶悶不樂的陳大國說道:「爸,三七這玩意,最晚要在十一月份種下去,我們只有兩個月的時間,有些緊,到時候你要去盯著這些人幹活。」

  陳大國這人有個優點。

  那就是他心裡再不同意一件事,但是只要能夠為了子女好,他還是會盡心盡力的去做。

  做成了,他啥話都不要。

  失敗了,他就接著罵得你狗血淋頭。

  是一個典型的馬後炮。

  陳大國接過煙,悶聲說道:「你既然要種藥材,為什麼不自己上點心,還想一天天在家待著這藥材就能長出來?」

  陳東風指指摩托車說道:「我想過了,先種三七,這玩意要三年以上才能出售。

  這三年不僅人要吃飯,這藥地還要養人,靠我手裡這點錢肯定撐不到三年。

  我的計劃是這樣,你帶人種藥材。

  我呢,騎摩托車去收藥材,掙錢供著藥材種植的事情。

  說難聽一點,要是種植藥材的生意不行,無非就是浪費一點錢,不至於影響到我收購

  藥材的事情,總要留條退路。」

  重來一回,陳東風唯一的優勢就是知道哪個行業能賺錢。

  但是這裡面有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無論做什麼行業,都不是用嘴一說就行,依然只能一步一個腳印,腳踏實地去掙錢才行。

  與別人相比,他唯一的優勢就是不用試錯,但是吃的苦卻是一點都不少。

  哪有人能隨隨便便的成功。

  努力不一定能掙錢,但是不努力,一定沒有錢。

  陳大國用力的吸了一口煙,久久沒有說話。

  他不認同陳東風要種植三七的想法,但是陳東風沒有放棄藥材收購的事情,他就能夠接受陳東風試一試的想法。

  「行,那我就帶著他們開墾藥田,你自己重點搞好藥材收購的事情。」

  陳東風點點頭,用袋子裝上幾條煙就去找村委會的書記辦理承租土地的事情。

  他承包的主要是後山的集體林地,倒也沒花費多少錢就能辦理。

  承包農戶的土地就麻煩很多,要挨家挨戶去商量才行。

  不過陳東風暫時也沒打算承包太多的農戶土地,畢竟是第一次種植這玩意,效果如何他心裡也沒有底,只能先弄個二十畝地試試看。

  搞定水庫後面的林地事情,他就沒有在進一步去商量農地的事情,而是讓父親陳大國去找人協商。

  時隔太久,他對現在的承包價格不是很熟悉,容易吃悶虧。

  等他處理完這些回到家,陳熊和趙德柱已經摸了過來,正在生爐子弄燒烤,吃他帶回來的牛羊肉。

  「你兩個狗日的鼻子倒是靈,我還沒叫你們你們就自己來了。」

  趙德柱白眼一翻:「天這麼熱,你帶回的肉又放不了,我們不幫你處理了,這不是浪費了。」

  陳東風摸著下巴的胡茬,有些疑惑的坐下問道:「不對啊,肉我都用冰塊裹著的,陳熊下午都沒看見,你怎麼知道我帶肉回來的。」

  趙德柱一噎,有些心虛的說道:「誰不知道你狗日的辦事大手大腳,出門一趟哪次不帶肉回來,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陳東風狐疑的看看陳熊,又看看忙裡忙外的陳東情,白眼一翻:「我靠,這還沒嫁過去就把胳膊肘向著外人了,真是女大不中留。」

  陳東情避開陳東風的視線,老老實實的烤肉,也不說話。

  趙德柱不滿的說道:「你這話就有些過分了,大國叔和我爸都在看日子了,我們今年年底前就會成親,什麼叫做外人,都是一家人好不好。

  東情,別怕他,他要是敢炸毛,我就去找大姐,大姐能收拾他。」

  趙德柱嘴裡的大姐就是陳東風的大姐,陳東麗。

  陳東風聽到趙德柱這麼說話,也是斜眼看著他:「你狗日的這嘴還順得很,都叫上大姐了。」

  趙德柱大大咧咧的說道:「還行吧,大姐現在不是在弄大棚蔬菜嘛。

  每天累死累活的搭大棚,親弟弟一天遊手好閒不幫忙,我作為老陳家的姑爺看不下去,只能親自動手幫大姐弄這些事情。

  大姐說了,親弟弟又怎樣,關鍵時候還是不頂用,只能靠著姑爺。

  對了,大姐讓我帶句話給你,我和東情的婚事她支持,你要是有問題直接找她,她給你解答。」

  陳東風聞言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難怪趙德柱這麼狂,原來是找到了新的靠山。

  不過他敢和陳大國甚至陳清河犟嘴,但是對於大姐陳東麗卻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畢竟他現在已經為人父,陳大國就是看他再不舒服,無非就是給他兩記大力金剛掌而已。

  陳東麗那可不一樣,別說他才二十多歲,他就是五十多歲,陳東麗照樣敢提著他的耳朵給他兩腳。

  這可是刻在骨子裡的「懼怕」。

  不過他這人是三斤的鴨子兩斤半的嘴,別的地方不敢說,這嘴巴可是硬的很,從不服軟。

  當下也是嘴硬的說道:「你真以為我大姐是為你好,她是心疼我,不捨得讓我幹活,這才讓你這個免費的勞動力去幹活,你懂個雞毛,還沾沾自喜的。」

  趙德柱冷笑一聲:「呵,大姐那可是拿我當親弟弟的,你要是這樣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那我只能現在去請大姐過來評評理了。」

  陳東風頓時被震住,老老實實吃燒烤,不敢再嘴硬。

  背後蛐蛐陳東麗兩句沒問題,這要是等陳東麗過來,可是能把他的硬嘴生生掰斷。

  他可不想受這個罪。

  趙德柱眉頭一挑,得意洋洋的衝著陳東情說道:「看見了吧,陳東風再狂,也還是有人能治得住他的,不要怕他,有大姐在,他就是佛祖手裡的孫猴子,翻不起多大的浪。」

  陳東風撇撇嘴,懶得再搭理趙德柱。

  這時,小院的院門被推開,沈俊麟帶著不修邊幅的劉懷瑾進來了。

  陳東風有些意外,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沈俊麟在吃燒烤的時候上門。

  因為陳東風建了新家,場地大,又特意在屋外搞了個露天廚房,非常適合燒烤小酌。

  他們這個團伙已經取消了趙德柱家裡聚會的資格,轉戰陳東風家裡。

  他和沈俊麟家是鄰居,很多次吃燒烤的時候,他都會順嘴叫上沈俊麟一聲。

  不過沈俊麟卻是從沒有來過,每次都推脫有事不來。

  當下他也是趕緊起身發煙招呼道:「沈老師,過來坐,我帶了啤酒回來,一起吃點。」

  沈俊麟今天倒是沒有推遲,帶著劉懷瑾坐在陳東風邊上說道:「東風,我聽他們說你準備搞藥材種植?」

  陳東風隨意的點點頭:「嗯,搞點副業做做,多賺點錢總是好事。」

  沈俊麟指指劉懷瑾:「懷瑾是這方面的專家,我想著你肯定需要這方面的人才,想著帶他過來找你坐坐。」

  陳東風一愣:「他不是要去學校教書嗎?」

  這個年代有一種特殊的說話,叫做招干。

  也就是招收幹部。

  可以這麼說,一個縣城缺少的幹部職位至少有幾千個。

  而高中畢業的學生甚至才有一千出頭。

  別說是大學生,只要是高中生,或者有些一技之長的初中生都行。

  只要去招收幹部的地方簡單的考個試,這些高中畢業生就能穩穩的成為一個公務員。

  遠沒有後來幾百幾千個大學生報考一個崗位那麼難。

  這就是屬於60、70年代人的時代福利。

  當然,雖然招乾的條件很低,但是畢竟也是要有幾分真才實學才行。

  像陳東情這樣的「榆木腦袋」,那就是這個時代的漏網之魚,屁崗位都去不了。

  劉懷瑾這樣的大學生,別說是去當個老師,就是去縣裡省里上班都是小事情。

  陳東風倒是想找幾個農業大學的學生來幫手,但也只能在夢裡想想,根本就不可能。

  哪個大學生能放棄吃皇糧的機會,來跟著他這個個體戶風吹日曬。

  畢竟現在的幹部待遇那可是讓無數人都羨慕無比,旱澇保收不說,只要去上班,甚至還會分房子。

  陳東風對這些了解不多,但是對沈俊麟後來的生活可是羨慕得不行。

  沈俊麟一輩子沒存到什麼錢,但是退休的時候可是算了三十多萬的住房公積金,每個月還有一萬多的退休工資。

  一般幾百萬的小老闆過得都沒他舒服。

  尤其是陳東風和他聊工資以後,更是對教師這一行羨慕得不行。

  不僅每年有寒暑假,工資不變以外,教師的工資可不是和打工族一樣,一壓就是四五十天。

  那可是當月就發當月的工資。

  而且還不是月底發當月的工資,是月初就發這個月的工資。

  用沈俊麟的話來說,這本來就該這樣。

  先發工資後幹活才對,哪有先幹活後發工資的道理。

  後來的陳東風聽著翻白眼,但是又無力反駁。

  劉懷瑾放著這樣舒服的日子不過,要來和他種藥材,他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劉懷瑾有病,腦子壞掉了。

  沈俊麟看出了陳東風的疑惑,也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重重的嘆息一聲,小聲說道:「那個...懷瑾的身份有些敏感。」

  陳東風有點懵,滿臉的疑惑。

  沈俊麟見陳東風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能深吸一口氣再次說道:「他爺爺以前是一個大地主,懂了吧。」

  陳東風這才有些恍然大悟。

  想到這裡,他也理解為何劉懷瑾老是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

  不過這個話題還有些敏感,他也沒好在繼續深聊。

  當下他也是趕緊舉起酒杯轉移話題說道:「懷瑾,車到山前必有路,進不去政府沒準對你反而是好事,鄧公不是都說了嘛,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你跟著我好好搞,沒準以後比你去上班還過得好,是吧。」

  劉懷瑾掃了陳東風一眼,神色麻木的又低下了頭,似平多不屑於和陳東風這樣的文盲交流。

  陳東風也是微微有些尷尬。

  沈俊麟趕緊打圓場說道:「他性格就是這樣,一根腸子通屁眼,有什麼話都是直接說,不會轉彎。

  不過你放心,他這人專業是沒有問題的,種植藥材雖然不是農業,但一通百通,他肯定要比你找的那些人強。」

  陳東風脾氣不好,但是他這人有個優點,那就是不會和錢過不去。

  不管劉懷瑾性格有多怪異,只要能給他帶來利益,什麼都好說。

  「沒事沒事,有才華的人多少都有些脾氣,能理解。」

  沈俊麟為了緩和氣氛,也是開玩笑的說道:「那按照你這麼說,我這人是不是就沒什麼才華,脾氣才會這麼好。」

  陳東風哈哈一笑:「沈老師,老話說,上等人有本事沒脾氣,你這性格可是上等人,哪像我們這些沒本事脾氣還大的人。

  來來來,喝酒喝酒,我還是第一次和你喝酒,今晚多喝點。

  等過兩天開學,我還指望你幫我多照看我家這群皮猴子。」

  這個年代還沒有學前班的說法,陳雲天開學就要和沈海棠一樣讀一年級。

  沈俊麟為了照看女兒的學業,可是準備從一年級開始教育沈海棠,確保她的學業沒問題。

  沈俊麟擺擺手:「雲天不用擔心,孩子很懂事,他雖然不懂為什麼要讀書,但是每天讀書都很努力,不用你操心太多。

  至於雲也,嘿嘿...

  皮是皮了點,但是動手能力強,你看看那小體格,以後搞不好會是一個運動健將。」

  陳東風理智的閉嘴不再過問這個問題,擔心再聽下去容易猝死,立刻轉移話題說道:「喝酒喝酒,這大熱天的,還是冰鎮啤酒舒服,等我再努力一波,爭取春節前買個冰箱,這樣凍肉凍啤酒也方便一點。」

  這個年代的國產冰箱主要是兩個品牌,一個BJ的雪花牌,價格雖然只要六百多,但是購買條件太苛刻,限處級幹部和高級工程師才行。

  另一個就是蘇州產的香雪海。

  這玩意要外匯卷才能買,只有在友誼商店才有,而且價格高達一千兩百八十元,也不是現在的陳東風能消費得起。

  冰箱是稀缺貨,馬援朝手裡都還沒有門路。

  不過陳東風聽說他已經搭上了小鬼子的東芝GR—184型號,有門路正在進貨,但是價格也是高得可怕,接近三千元。

  對於陳東風來說,其他東西都可以放一放,但是這冰箱他可是眼饞好久了,一直都在等冰箱。

  趙德柱舉杯朝陳東風湊過來說道:「大舅哥,我敬你一杯,你幹了我隨意。」

  陳東風斜眼看著他:「你他麼說的是人話嗎?主動給我敬酒,你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沒安好心,有屁就放。」

  趙德柱嘿嘿一笑:「風哥,剛才我有些不懂事,說話有些沖,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小弟自罰三杯。」

  陳東風嫌棄的說道:「你他麼的是來混酒喝吧,有屁趕緊放,不要和我繞來繞去的。」

  「那個...」趙德柱搓搓手,「陳熊結婚你都送電視劇,我家有電視機,就不麻煩你了,你看要是方便的話給我整個冰箱當新婚禮物就行了。」

  陳東風嗤笑一聲:「你狗日的倒是會打算盤,還想冰箱,狗屎你要不要。」

  趙德柱壓低杯口,「卑微」的賠笑,也不說話,只是用大腿拐了一下陳東情。

  陳東情愣一了一下,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哥,我就想要個冰箱。」

  陳東風兩眼一翻:「滾滾滾,我都還沒冰箱。」

  「哥~」

  陳東風看著撒嬌的陳東情,打了個冷顫說道:「你少來這一套,好好說話,冰箱是吧,行,我知道了,趕緊收回你這個鬼樣子,看

  得我都沒胃口。

  趙德柱眼神有些不滿,干準備說話的時候劉懷瑾突然插嘴說道:「三七是五加科人參屬多年生直立草本植物,喜歡溫暖潮濕的環境,適宜在海拔1200—1800的地區種植,坡度以5—15度的緩坡地最佳,這樣能有利於排水,可避免因為積水堆積導致三七根部腐爛。

  除此之外,三七要在每年的11月份播種...」

  就這樣,劉懷瑾在眾人吹牛打屁的時候,硬生生的坐直身體,給所有人都上了一課三七的種植。

  一時間,燒烤桌四周的人都微微有些尷尬。

  一連說了十多分鐘,劉懷瑾這才吐出一口氣,端起擦杯喝了一口:「我不太懂三七,只能簡單的給你們說兩句這些知識。」

  陳東風眨眨眼,不可置信的說道:「說成這樣你還不太懂三七?」

  劉懷瑾認真的點點頭:「嗯,我確實不懂三七的種植,只是老沈下午和我說了三七的事情,我就自己看了一

  會專業的書籍,在結合自己的的理論知識,就簡單的說兩句而已。」

  「操!」

  陳東風脫口而出罵了一句,又趕緊解釋道:「劉專家,你不要介意,我不是罵你,我是罵我自己。」

  劉懷瑾說的關於三七的種植知識,他能聽懂前面的一部分,後面的就聽得雲裡霧裡,完全是狗屁不懂。

  而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為這些理論知識可是他在家裡「努力」學些了二十多天的時間才慢慢記下來的。

  但是劉懷瑾居然只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就把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不接觸這些天才,哪裡能知道,同樣是人,這差距能大到這種程度。

  想到這裡,陳東風也是深吸一口氣,神色誠懇的看著劉懷瑾說道:「劉專家,你的工資暫定五十一個月,從今天起就開始算工資,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劉懷瑾一愣,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五十塊錢會不會太多了,都比老沈的工資還要高了,我這人沒什麼生活開銷,二十就夠了,何況我還住著你家的老房子,總要出點租金的。」

  陳東風愣愣的看著劉懷瑾,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了一頭老黃牛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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