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人從來都不能共情自己
心裡有了方向,陳東風也終於變得不再煩躁,痛痛快快的喝起酒來。
第二天,他把虎乳靈芝送到國營煤礦廠,也是一刻沒有停息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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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從今天開始就研究藥材種植的問題。
一來能趁著現在人工種植藥材不多小賺一筆,二來也能給鄉里鄉親打個樣,引導更多的人開始種植藥材。
這樣也能擴大他的藥材收購基本盤,環環相扣多賺點。
陳東風這一待就是二十天的時間。
門都沒出,每天就窩在家裡看書,還用他那狗爬一樣的字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許紅豆實在忍不住了,好奇的問道:「讀書的時候你死木了,現在想著努力學習?你這是發的哪門子瘋。」
陳東風斜了她一眼說道:「你懂個雞毛,我這是在研究藥材種植的事情,看看種植什麼藥材最賺錢。」
許紅豆一愣:「你還真想著種藥材?你連苞谷都種不好,你還能種藥材?」
陳東風翻了個白眼:「苞谷不賺錢,一年忙到頭糊嘴都不夠,肯定是種植藥材才是出路,這玩意和種苞谷也沒啥區別,無非就是時間久一點而已。
行了,你不要在這裡煩我,我要有眉目了。」
在陳東風的記憶中,雲省三七是非常出名的藥材,價格也非常高。
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種植三七。
三七一畝地能有一千市斤以上的產出,干品的重量差不多就是一百多公斤,即便賣不到現在五六十的價格,就是賣個三十塊一公斤,一畝地也是一千多的收入。
這要是種植個幾十畝地,那不直接原地起飛。
只是理想很豐滿。
陳東風腳踏實地來研究藥材種植的問題以後,才發現一個致命的問題。
後世聞名於世界的三七其實很霸道,種植一茬以後需要三年以上的時間才能採收。
如果只是時間長一點,陳東風其實都能理解,畢竟是藥材嘛,肯定不能像農作物那樣,半年就能收穫一季。
在民間,種植三七的田間地頭流傳著這一樣這樣一句話,「三七種過,土地成魔」。
但凡是種植過三七的土地,二十到三十年之內都無法再種植三七。
這也就意味著,一個人一生,在一塊土地上,頂多就只能種植兩次三七。
而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只因為三七擁有自毀機制。
三七的根系分泌的化感物質會改變土壤微生物群落,導致病原菌大量繁殖,形成「毒土」。
此外,三七生長會消耗盡土壤中的特定養分,進一步加速土壤「失衡」。
簡單來說,重複種植三七的話,第二茬三七有九成的概率會直接全部病死。
陳東風這才恍然大悟,為何後來舉世聞名的「文山三七」不在文山種植,反而是在其他城市種植。
無他,沒有土地了。
僅僅是衝著土地輪換周期這一點,陳東風就直接否定了三七的種植。
畢竟他想要賺錢的同時,可不想四處漂泊,背井離鄉去三年換一個地方租地種植三七。
一來麻煩,二來每一次的種植三七都是新的開始,實在有些辛苦。
「紅豆,你說有沒有什麼藥材種植好以後就只要隨便打理,每年都能有收穫的。」
許紅豆冷笑一聲看著他:「有啊,怎麼沒有。」
陳東風一愣:「你還知道這個?什麼藥材?」
「夢裡什麼都有。」
許紅豆沒好氣的看著陳東風,「又想賺錢又不想努力,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好好做夢,什麼都會有。」
陳東風翻了個白眼,實在懶得再搭理許紅豆。
話不投機半句多。
許紅豆搶掉陳東風手裡的書:「吃飯了,少做這些發財夢,老老實實採藥安穩過日子就行了。
你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人能種什麼藥材,不要瞎瞎折騰了,種植藥材要是能發家,早就有多少人去種了,哪裡還能輪得到你去。」
陳東風也懶得和許紅豆辯解。
如果沒有後來的記憶,他其實和許紅豆一樣,都是老老實實打工養家餬口的人,根本就不會想著做生意。
畢竟他們一無本錢,二沒文化。
當下他也只是隨口敷衍道:「嗯,我知道了,我在研究研究。」
說著話,他也是起身出了門。
出乎他的意料,往日裡焊死在電視機面前的陳東安今日卻沒有在看電視,反而是在收拾行李。
「你幹嘛呢?」
陳東安回頭看了他一眼:「要開學了,我要回學校了。」
陳東風愣了一下:「這都已經八月底了啊,這麼快。」
說著話的同時,他也是伸了個懶腰,思索片刻接著說道:「你是不是明天就上春城?算了,那就一起吧,明天我帶著所有人都去一趟春城。」
陳東風有些詫異的看著他:「都去春城?去幹嘛?」
陳東風點燃一支煙:「一來把這些積攢的藥材賣掉,二來帶他們去省城看看。」
時間越往後走,一家人就就很難再湊齊。
小孩要讀書,老人年紀大不願意出門,再也不會有機會可以把一家人都聚這麼整齊,陳東風想著那就乾脆趁現在這個時間,帶著一家人去見識見識大城市是什麼樣子。
「都去啊,可以啊,我贊成。」
陳東安聞言也變得有些高興,有陳東風帶著一家老小出門,他也能名正言順的蹭吃蹭喝,可以一毛不拔。
飯菜上桌,陳東風也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父親陳大國說了一遍。
陳大國第一反應就是搖頭拒絕。
「我們去幹嘛,不去,去了也是浪費錢,你要去你自己去就行,小孩子帶著去幹什麼,他們都不記事,帶去也沒什麼用。
陳東風心裡其實早已猜到陳大國的想法。
因為陳大國就是一個掃興的父母。
後來的他其實也一樣。
不願意和子女出門旅遊,更不願意和子女在外面吃飯。
即便勉強在外面吃飯,也是一個極其掃興之人。
上一個菜不僅要問東問西,還要問價格,尤其在聽到家裡幾塊錢就能做出來的飯菜,在飯店賣幾十塊錢,甚至還會忍不住挖苦子女。
「家裡又不是沒有吃的,要在外面花這些錢。」
「我不吃,你們吃你們的。」
等你好不容易開導好他,讓他上桌吃飯,馬上就會有陰陽怪氣的話接著來了。
「這有什麼好吃的嘛,還不如我在家裡做自己做一頓,乾淨又衛生。」
「吃就要吃完,剩這麼飯菜,我就說叫你們不要點那麼多菜,現在浪費這麼多,喲,你們這錢是大風颳來的。」
陳東風起初其實不知道他自己是這個鬼樣子,還得是看多了斗音,他才知道,原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努力為兒女著想的父母,其實在兒女眼中是一個掃興的父母。
還是那句話,人根本就無法共情自己。
就像後來陳東風看到的那一幕場景一樣。
男的問女的:「如果你兒子將來娶老婆,要他既能做家務,還要能多掙錢,同時還要早點回家,不能在外面應酬你接受嗎?」
女的有些「勉強」的回答:「這都是為了一個家,也是可以的。」
男的再問:「那如果還要把所有的收入上交給兒媳婦,你可以接受嗎?」
女的立刻炸毛:「那肯定不行,都這麼顧家了還要上交收入,這不是拿我兒子當牛馬嘛。」
敦不知,女的對待老公其實就這樣的,要他做個一個能賺錢又老實的牛馬。
所以,人真的很難共情自己,也很難發現自己身上的缺點。
每個人都一樣,陳東風也不例外。
按理說,他這麼大歲數重來一回,他也應該要有所改變才對。
事實上他也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用「有色」眼睛去看陳雲也,還是要對他好一點,從小的時候開始積極引導他成長。
但是等見到陳雲也,他還是忍不住就是採取「打壓」式教育,動不動就要弄他兩下。
吃飯吃到一半,他苦口婆心和陳大國說了很多,陳大國都不願意去春城,只想待在家裡不浪費錢。
陳東風明明都看出他有些意動,但陳大國就是死活都不鬆口。
無奈之下,陳東風只能求助一友陳清河。
「爺爺,你也沒去過春城吧,走吧,一起去一次,總不能一輩子都沒去大城市看過吧「」
。
陳清河只要去,也就能以父親的身份強制要求陳大國同行。
陳東風寧願路上受點陳大國的氣,也想著要帶他出去看看,開闊一下眼界,不能一輩子都窩在這個小山村裡面。
哪知往日裡極其開明的陳清河此時也是搖頭說道:「我不去,我都這麼大把的年紀了,還跑那麼遠做什麼,萬一死在外面,這魂都找不到回來。」
陳東風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哪有你說的那麼恐怖,這是去春城,又不是去地府,怎麼還去扯死上面去了。」
陳清河堅定的搖頭:「不去,人生地不熟,又沒個家在哪裡,去幹嘛,沒有什麼意思「」
。
陳東風一愣,忽然有些理解了父母和爺爺。
中國人是一個很奇怪的民族。
對於一個地方的歸屬感都是取決於房子。
只有在這個地方有房子,他們才認為這個地方是家,要不然都是過客。
在他的記憶中,陳大國後來進城也是因為他到市里買了房子,陳大國也想去看看他到底買了個什麼樣的房子才進城。
至於其他時間,陳大國從來就沒有想要進城。
或許在陳大國的內心裡也想去看看大城市,但他寧願把錢都省下來,也不願去浪費錢。
人到中年,沒有夢想,也不為自己而活,為上老下小而活。
「行吧,不去就不去吧,等雲天上高中,我在市里買房子,到時候再帶你們去好吧。
「」
陳大國擺擺手:「少吹這些,還市里買房子,我還在天安門買房子呢。
陳東風也懶得和陳大國解釋,碗筷一放對著許紅豆說道:「他們不去我們去,林夏林秋,雲天他們三個都帶上,我們一起去。」
王桂香看了看林夏林秋,有些遲疑的看著陳東風,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
林秋聞言倒是馬上變得興高采烈起來,林夏看出了王桂香的態度,趕緊說道:「東風叔,我們兩個就不去了,家裡天天還有人送藥材過來,我們在家守著收貨就行「」
。
陳東有些頭疼的看了一眼母親王桂香。
父親陳大國和爺爺陳清河倒是支持他養育林家兩姐妹,母親王桂香卻是心裡一直有些埋怨。
雖然她不說,但是言行舉止還是偶爾有所表現,對此,陳東風其實也不好說什麼。
「都去,金銀花也過季了,一天也沒什麼藥材送過來,留在家裡也沒什麼事情,都去春城轉轉,窩在山溝溝里做什麼,難道一輩子臉朝黃土背朝天啊。」
林夏還想說些什麼,陳東風已經直接打斷她。
「行了,不說了,帶你去春城看看,去大城市學學別人怎麼收購藥材的,以後回來也知道怎麼收購。」
陳東風知道「寄人籬下」四個字說起來簡單,但是到底有多難他其實不能共情。
他這人沒什麼文化,想著之所以寄人籬下會難受,無非就是待遇不公平而已。
他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一碗水端平就行。
他又不奢望林家姐妹給他養老,只求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有一個心安而已。
陳清河拄著拐杖起身:「行了,小孩子都去看看,大人就不要去浪費錢了。
沈老師說得對,你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怎麼會想著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看看小雲天,去了一趟市里,現在讀書都更有幹勁了,人還是多見見世面才行。
不是有這樣一句話嘛,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陳雲也美滋滋的說道:「老祖,是不是跑得越遠讀書就越厲害,那我天天都跑,我讀書的時候是不是就比哥哥還厲害。」
陳清河難得的翻了個白眼:「你啊,難啊,我看你就和你爹是一個樣子,看見書本就是像看見枕頭,睡都不醒。」
陳東風老臉有些掛不住,嘴硬的說道:「你老人家不要胡說,我這二十天可是看了丑少書了。」
陳清河冷哼一聲:「看書?你要不要看看從我這裡拿走的書上面有丑少口水印。」
陳東風頓時紗大防,再也坐不住,罵罵咧咧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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