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都不是好東西

  世界是一片接近體溫的黑暗。

  達那的意識墜入其中,看不到光,聽不到聲音,緩緩下沉。

  記憶很模糊。

  似乎剛剛在瘋狂廝殺,又好像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很久,和那些更遙遠的記憶混在一起。

  生意場上的談判,早些年的愛情……

  或者更小的時候,為了張超大的棕桐葉開心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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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事情原來並無輕重分別。

  都是人類的小小煩惱罷了。

  突然,達那感受到了心跳。

  「咚咚,咚咚!」

  從死亡到復甦,從虛弱到強壯。

  生命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先勾勒出他的屍體,然後再逐步修復。

  心臟並把血液推向四肢。

  傷口開始癒合,先是密密麻麻鑽心的癢,又是不得不忍耐的疼痛。

  接著,達那猛地睜開了眼。

  「呼,呼……」

  四周還是一片黑暗,但達那起碼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我想起來,剛剛……

  「海提,你在嗎,海提!」

  瀋河猶豫片刻,還是著手修復起海提。

  死而復生的價格很昂貴。

  人類三百平,馬也是三百平。

  看來在賜福體系中,兩者的價值並沒有區別。

  這兩個該死的願望,又一次榨乾了苦修之力。

  老實說,瀋河心疼爆了。

  光是復活這兩個傢伙的時間,他就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後悔回應他們。

  但如果再來一次,哪怕知道代價,他覺得,或許,應該,也會選擇出手吧。

  理由很複雜。

  瀋河感覺這傢伙的悲劇有自己的責任,也感覺他不該如此,又或者……

  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但瀋河想,如果真有高高在上的神明,多半不會拯救這兩個毫無價值的傢伙。

  「我果然還是,更適合做個人類。」

  他嘆了口氣,逼著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苦修工廠的產出上。

  這樣才能緩一緩心疼。

  至於達那和那匹馬,先關一陣子吧。

  他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這兩個信徒。

  或者說,利用。

  瓦拉納西似乎並沒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而瀋河需要的那些東西,無論是物資,還是苦修之力,他們都不能很好的提供。

  ……嗯?

  突然。

  隨著海提的新軀體成型,達那的願望得到滿足,一道道苦修之力從達那身上湧出。

  看數量,竟然有四五百平之多!

  這胖子,到底吃了多少苦頭!

  如果瀋河有身體,這一下怕是要直接坐起來。

  這就不心疼了!

  一百來平而已,撫平自己的心結,不貴,不貴!

  當神好呀,當神真不錯啊!

  倒是海提那匹馬,只回傳了一點點苦修之力。

  看來這傢伙一輩子就沒受過什麼委屈。

  這點苦修,多半是最後護主時被砍的那幾刀。

  瀋河心情好轉的時候,外面可是搶破了腦袋。

  「哈哈,祭馬死了,達那也沒了,大夥都要玩完辣!」

  「反正都要死了,搶錢啊!快活一天是一天!」

  「嘿嘿嘿,嘻嘻嘻,哈哈哈哈,寶石是我的,我的!」

  「放手,他媽的,撒開!」

  絕望,癲狂,廝殺和慘叫。

  士兵開始哄搶寶石。

  血流不止。

  而這些血液,都被那躺在地上,代表著「正法」的捲軸悄悄吸走……

  突然!

  那粗布捲軸兀自漂浮起來,擴散出一道道流光,徑直覆蓋在達那的逃跑路線上。

  而那些流光,又在圈好地盤後,分別鑽進牽扯此次事件的每個人體內。

  一切都靜止了。

  達那和海提的屍體倒在一起。

  士兵們面色猙獰的廝殺爭搶。

  下人們正面如土灰的被押向苦修工廠。

  老管家正有氣無力的哀嚎。

  還有兵頭那慘不忍睹的屍身……

  甚至有一道流光,徑直飛向瀋河這個偽神。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正法麼?瀋河屏息凝神,注視著現場。

  希望不要帶來什麼麻煩才好。

  正法對世間萬物的干涉,主要體現為賜福和詛咒,而判定究竟降下哪一個的標準……

  隨著一個空曠的,蒼老的,自帶迴響的聲音浮現,瀋河終於見識到了他的判定方式。

  好好好,不愧是印度的力量體系。

  快把我氣笑了!

  「達那,你身為商人,本應遵從商業的運行規則,操持經營,供養上下。」

  「而你,卻攜款私逃,意圖脫離天職,在逃亡過程中更是導致大量生命傷亡,故而降下詛咒。」

  「我詛咒你,此生反覆承受刀割之苦,直至死亡!」

  聲音剛落,沒入達那體內的流光就變為紅色。

  隨後,無論是他的屍體,還是重生的身體上,都迅速出現密密麻麻的刀口!

  而那些刀口,不斷消失又重現,每一次都帶來劇烈的切割痛苦!

  慘叫聲在空間迴蕩。

  瀋河皺了皺眉。

  無論從噪音,還是這個結果,他都無法認可。

  「賜福,抹除這個詛咒需要多少苦修之力。」

  答案很快浮現,大概兩千一百平。

  這麼貴?

  瀋河皺了皺眉:「給我個原因。」

  「因為這個詛咒是由正法判下,而承載這道正法的粗布捲軸,蘊含著七條生命的力量。」

  「想要抵消它,自然需要七條生命。」

  他媽的,你這是什么正法,簡直胡言亂語!

  但瀋河還是想嘗試解決達那的痛苦。

  他思忖片刻,換了個思路:「破壞掉達那這具身體的痛覺。」

  這個消耗很少。

  很快,達那的痛覺便消失了。

  慘叫聲這才逐漸停息。

  當然,痛覺消失也是很可怕的事情,畢竟這東西本身也是身體的一種保護機制。

  但瀋河付不起徹底解決的價格。

  而且就是算付得起,他恐怕也會猶豫值不值。

  這跟自己導致的悲劇不同,是那個正法狗屁不通!

  達那過後,便是被他砍死的兵頭。

  「……接受追捕達那的命令,率隊執行,在執勤過程中遭遇達那及其坐騎反擊,重傷至死。」

  「其所作所為,全程符合其身份職責,故而,應降下祝福!」

  我草,祝福?

  就連瀋河都目瞪口呆。

  「我祝福你,即日起,由達那及海提支付生機,供你存活!」

  這正法比賜福體系還缺德啊!

  很快,老兵身上的刀傷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心跳,呼吸,重新浮現。

  不過,被踹碎的林伽沒有恢復。

  這倒是讓瀋河感覺一陣舒坦。

  媽的,要不是心疼能量,我非祝福你的林伽每天被踢爛又重生,直至死亡!

  這個念頭,其實並非出自瀋河,而是更多來源於體內的神性。

  瀋河的信徒多為底層。

  而他們普遍憎恨正法,也就間接導致瀋河無法理性的看待祝福與詛咒,甚至多少有點對著幹的意思。

  他一邊腹誹,一邊觀察著老兵復活的過程。

  多少能學到點東西,畢竟運用苦修之力的開銷,和自己的學識直接掛鉤。

  這種復活方式更像是時間倒流,看來和自己的復活邏輯十分相似。

  說到復活,瀋河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賜福,如果我給達那再捏一個身體,能否切斷詛咒的影響?」

  答案很明確。

  「可以。」

  「……多少消耗?」

  「三百。」

  他娘的,我就感覺你憋著壞,坑我的苦修之力!

  瀋河忍不住罵罵咧咧。

  這正法和賜福,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