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片接近體溫的黑暗。
達那的意識墜入其中,看不到光,聽不到聲音,緩緩下沉。
記憶很模糊。
似乎剛剛在瘋狂廝殺,又好像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很久,和那些更遙遠的記憶混在一起。
生意場上的談判,早些年的愛情……
或者更小的時候,為了張超大的棕桐葉開心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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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原來並無輕重分別。
都是人類的小小煩惱罷了。
突然,達那感受到了心跳。
「咚咚,咚咚!」
從死亡到復甦,從虛弱到強壯。
生命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先勾勒出他的屍體,然後再逐步修復。
心臟並把血液推向四肢。
傷口開始癒合,先是密密麻麻鑽心的癢,又是不得不忍耐的疼痛。
接著,達那猛地睜開了眼。
「呼,呼……」
四周還是一片黑暗,但達那起碼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我想起來,剛剛……
「海提,你在嗎,海提!」
瀋河猶豫片刻,還是著手修復起海提。
死而復生的價格很昂貴。
人類三百平,馬也是三百平。
看來在賜福體系中,兩者的價值並沒有區別。
這兩個該死的願望,又一次榨乾了苦修之力。
老實說,瀋河心疼爆了。
光是復活這兩個傢伙的時間,他就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後悔回應他們。
但如果再來一次,哪怕知道代價,他覺得,或許,應該,也會選擇出手吧。
理由很複雜。
瀋河感覺這傢伙的悲劇有自己的責任,也感覺他不該如此,又或者……
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但瀋河想,如果真有高高在上的神明,多半不會拯救這兩個毫無價值的傢伙。
「我果然還是,更適合做個人類。」
他嘆了口氣,逼著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苦修工廠的產出上。
這樣才能緩一緩心疼。
至於達那和那匹馬,先關一陣子吧。
他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這兩個信徒。
或者說,利用。
瓦拉納西似乎並沒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而瀋河需要的那些東西,無論是物資,還是苦修之力,他們都不能很好的提供。
……嗯?
突然。
隨著海提的新軀體成型,達那的願望得到滿足,一道道苦修之力從達那身上湧出。
看數量,竟然有四五百平之多!
這胖子,到底吃了多少苦頭!
如果瀋河有身體,這一下怕是要直接坐起來。
這就不心疼了!
一百來平而已,撫平自己的心結,不貴,不貴!
當神好呀,當神真不錯啊!
倒是海提那匹馬,只回傳了一點點苦修之力。
看來這傢伙一輩子就沒受過什麼委屈。
這點苦修,多半是最後護主時被砍的那幾刀。
瀋河心情好轉的時候,外面可是搶破了腦袋。
「哈哈,祭馬死了,達那也沒了,大夥都要玩完辣!」
「反正都要死了,搶錢啊!快活一天是一天!」
「嘿嘿嘿,嘻嘻嘻,哈哈哈哈,寶石是我的,我的!」
「放手,他媽的,撒開!」
絕望,癲狂,廝殺和慘叫。
士兵開始哄搶寶石。
血流不止。
而這些血液,都被那躺在地上,代表著「正法」的捲軸悄悄吸走……
突然!
那粗布捲軸兀自漂浮起來,擴散出一道道流光,徑直覆蓋在達那的逃跑路線上。
而那些流光,又在圈好地盤後,分別鑽進牽扯此次事件的每個人體內。
一切都靜止了。
達那和海提的屍體倒在一起。
士兵們面色猙獰的廝殺爭搶。
下人們正面如土灰的被押向苦修工廠。
老管家正有氣無力的哀嚎。
還有兵頭那慘不忍睹的屍身……
甚至有一道流光,徑直飛向瀋河這個偽神。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正法麼?瀋河屏息凝神,注視著現場。
希望不要帶來什麼麻煩才好。
正法對世間萬物的干涉,主要體現為賜福和詛咒,而判定究竟降下哪一個的標準……
隨著一個空曠的,蒼老的,自帶迴響的聲音浮現,瀋河終於見識到了他的判定方式。
好好好,不愧是印度的力量體系。
快把我氣笑了!
「達那,你身為商人,本應遵從商業的運行規則,操持經營,供養上下。」
「而你,卻攜款私逃,意圖脫離天職,在逃亡過程中更是導致大量生命傷亡,故而降下詛咒。」
「我詛咒你,此生反覆承受刀割之苦,直至死亡!」
聲音剛落,沒入達那體內的流光就變為紅色。
隨後,無論是他的屍體,還是重生的身體上,都迅速出現密密麻麻的刀口!
而那些刀口,不斷消失又重現,每一次都帶來劇烈的切割痛苦!
慘叫聲在空間迴蕩。
瀋河皺了皺眉。
無論從噪音,還是這個結果,他都無法認可。
「賜福,抹除這個詛咒需要多少苦修之力。」
答案很快浮現,大概兩千一百平。
這麼貴?
瀋河皺了皺眉:「給我個原因。」
「因為這個詛咒是由正法判下,而承載這道正法的粗布捲軸,蘊含著七條生命的力量。」
「想要抵消它,自然需要七條生命。」
他媽的,你這是什么正法,簡直胡言亂語!
但瀋河還是想嘗試解決達那的痛苦。
他思忖片刻,換了個思路:「破壞掉達那這具身體的痛覺。」
這個消耗很少。
很快,達那的痛覺便消失了。
慘叫聲這才逐漸停息。
當然,痛覺消失也是很可怕的事情,畢竟這東西本身也是身體的一種保護機制。
但瀋河付不起徹底解決的價格。
而且就是算付得起,他恐怕也會猶豫值不值。
這跟自己導致的悲劇不同,是那個正法狗屁不通!
達那過後,便是被他砍死的兵頭。
「……接受追捕達那的命令,率隊執行,在執勤過程中遭遇達那及其坐騎反擊,重傷至死。」
「其所作所為,全程符合其身份職責,故而,應降下祝福!」
我草,祝福?
就連瀋河都目瞪口呆。
「我祝福你,即日起,由達那及海提支付生機,供你存活!」
這正法比賜福體系還缺德啊!
很快,老兵身上的刀傷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心跳,呼吸,重新浮現。
不過,被踹碎的林伽沒有恢復。
這倒是讓瀋河感覺一陣舒坦。
媽的,要不是心疼能量,我非祝福你的林伽每天被踢爛又重生,直至死亡!
這個念頭,其實並非出自瀋河,而是更多來源於體內的神性。
瀋河的信徒多為底層。
而他們普遍憎恨正法,也就間接導致瀋河無法理性的看待祝福與詛咒,甚至多少有點對著幹的意思。
他一邊腹誹,一邊觀察著老兵復活的過程。
多少能學到點東西,畢竟運用苦修之力的開銷,和自己的學識直接掛鉤。
這種復活方式更像是時間倒流,看來和自己的復活邏輯十分相似。
說到復活,瀋河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賜福,如果我給達那再捏一個身體,能否切斷詛咒的影響?」
答案很明確。
「可以。」
「……多少消耗?」
「三百。」
他娘的,我就感覺你憋著壞,坑我的苦修之力!
瀋河忍不住罵罵咧咧。
這正法和賜福,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