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舊友
大地上滿目瘡痍。
從高空望去，城市的廢墟就像散落滿地的碎屑。
仔細看，會發現一些黑色的小點，在建築群落間飛來飛去，操控土木之術，到處修修補補。
那些都是修行者，只不過不適合戰鬥。
他們擅長的是生活類的技能，比如建設、醫療、鍛造、煉丹、種植餵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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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源收回目光，心中浮現出一個疑問。
——在運送新兵和學員這件事上，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都不傾向於使用傳送陣，而是用大型飛舟來運輸。
是成本考慮嗎？
他坐在船艙尾部的控制間，盯著那些鑲嵌在牆上的陣盤。
牆壁上有飛行陣盤、警戒陣盤、五行防禦陣盤、大型戰爭攻擊術陣……等等一系列陣盤。
但只有飛行陣盤的靈光是亮著的。
——為了節省靈石，其他陣盤都沒開。
所以這種運兵的飛舟，必然會安排一名修士坐鎮，防止出現各種意外。
這是最節省資源的方式。
許源既然來了一趟，索性就接了運送新兵的任務。
他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面大地上的荒涼模樣，默默想著自己的事情。
先渡劫？
還是先去見古神？
除此之外，自己還要參悟「意象真解」。
真忙啊。
許源感嘆一聲。
好在跟以前比，自己心靜了下來，能沉住氣，慢慢地做一些事情了。
卻見張鵬程一臉興奮地走來，低聲道：
「看我搞到了什麼？」
他手上是一把焦黃的葉子，散發著淡淡的香氣，聞之讓人精神微微振奮。
扶靈葉，可生食，可入藥。
「從那些傢伙手上榨來的靈石，都花在這上面了？」許源笑道。
「這是好東西，不傷身體，提升醒腦，對精神力的提升也有幫助——這玩意兒在我們那個時代都絕種了。」
張鵬程熟門熟路地抽出幾張避瘴符，把葉子揉碎，全部撒在符籙上，慢慢捲起來，直捲成手指長的「細棍」，用火苗點燃。
深深吸一口氣。
「換個神仙都不當啊。」
他吐出煙圈兒，滿是愜意地說。
許源也卷了一根，點燃，試著吸了一口。
空氣中傳來細碎的葉子破碎、燃燒的聲響，然後是滿口醇香。
整個人在無意識中放鬆下來。
嘖。
確實頂。
功效且不提，重要的是不傷身，口感也很好，吸的時候有種跟心上人接吻的溫暖幻覺。
「我們在這裡呆了幾個月，出去是什麼時候？」
張鵬程吞雲吐霧，隨意閒聊。
「出去的時刻，就是我們進來的時刻，頂多過了一秒。」許源說。
「這樣的話，何愁大道不成。」張鵬程握住拳，有些激動地說。
許源沒接話。
修行境界一共十個。
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體、大乘、渡劫、空冥、靈寂。
上古三界之中，有好幾位靈寂境界的大修士。
但又如何呢？
三界還不是被吞了？
這些修行者還不是全都身隕了？
以旁觀者的視角去看。
上古時代其實無比兇險。
——這裡是古神和宇宙的戰場。
一旦上了戰場，不聽號令者立斬。
聽號令前進被魔怪圍攻者死。
局面很困難，很兇險。
只有在黑暗階梯規則之下，團隊等級晉升為黃金級，才會有了那麼一點基本的性命保障。
換句話說。
除了自己這個團隊，其他人進入上古時代，都很危險。
——就連人皇在這裡，也要小心行事！
「別大意，一定要好好提升意象，只有意象也不夠，要進一步提升黑暗階梯上的團隊等級。」
許源吐出一口煙，叮囑道。
張鵬程點點頭。
他知道對方的提醒是出自好意。
眼下局面，自己也能看得很清楚——自己是靠著黃金級團隊的庇護，才無須擔心生死。
但有一點。
在戰場上，碰見特別強大的怪物，自己絕對不能出手。
因為自己一出手，就不受黑暗階梯規則保護，魔怪可以跟自己進行戰鬥了。
萬一400%的威力加持也殺不死對方——
死的就是自己！
張鵬程心頭凜然，不由自主地問：
「我們什麼時候能再提升一級，超越黃金級？」
「估計也要不了多久，畢竟你我都在上陣殺敵，多給宇宙獻祭，等級很快就會起來。」許源說道。
他看了張鵬程一眼。
——在這極其艱險的上古時代，張鵬程在想什麼，自己大致能猜出個端倪。
無非是黑暗階梯團隊法則的保護力。
黑暗階梯……
一個念頭從許源心中閃過，但因為不怎麼重要，許源暫時就沒有多想。
但是許源忽然回憶起一件事來。
前不久。
那些來自血主大世界的修士們，想要把自己綁回去。
自己也曾思考黑暗階梯出現之前，兩個世界的戰力變化。
當時也有同樣的念頭在自己心頭浮現過一次。
那便是——
黑暗階梯的來龍去脈。
趁著現在無事，自己多了解一下規則，也是一個職業玩家的基本態度。
說干就干！
「輪迴場。」
許源輕聲呢喃道。
模糊的光形冠冕浮現在他頭頂，正是第三冠冕「無面之主」。
「輪迴場」的力量以許源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
一切與黑暗階梯有關的信息化為光影，在他的腦海中飛閃不停。
許源看見了無質無形的、浩渺的真理本源。
看見了古神從真理本源之海中具現成形，並誕生了各種意識。
歷經漫長的歲月，這些意識彼此吞噬融合，化為了古神的真正主體意識。
它具備了「自我」。
在它誕生的時刻，宇宙也隨之誕生了。
——因為真理本源不會誕生「一」，它本就是「一」，所以它產生的相就是「古神」和「宇宙」兩個。
古神吞噬一切，將一切化為虛無。
宇宙熵增無限，將一切孕育繁衍。
一個減，一個加。
彼此爭鬥不休。
直到宇宙的熵增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三界文明攀上了大道的頂峰，開始能夠憑藉意象與真理本源共鳴。
這就意味著宇宙要升揚了。
古神自然不甘心。
三界大戰開始。
然後——
宇宙和古神同歸於盡。
它們締結了黑暗階梯法則，彼此牽制，寄希望於手下獻祭充足的能量，幫助自己率先醒來。
誰先醒來，誰就能幹死依舊沉眠的對方！
然後——
許源忽然睜開眼睛，臉上浮現出意外之色。
後面斷掉了。
自己只能看到這裡。
按理說，第三重冠冕乃是宇宙全力施為而成的，力量極其強大，能讓自己洞悉一切真相。
但是後面不讓看。
許源隱約能感覺到，這其中有兩種力量在阻止自己。
一種很熟悉，是宇宙。
另一種也不陌生，是古神。
它們都不讓自己去觀察黑暗階梯後續的情況。
……為什麼。
許源陷入迷茫之中。
打生打死的真理二相，在黑暗階梯法則這件事上，竟然出奇地一致。
再加上——
宇宙給自己的團隊晉升任務是「勸降」。
這一刻。
許源忽然察覺到了某種莫名的、帶著幾分詭異的意味。
飛舟忽然震了下。
許源回過神，朝外面一看，只見天空遠處有幾道身影，正在鬥法。
「奇了怪了，這個年代人族內部也有鬥爭？」
張鵬程感興趣地說。
術法轟鳴，氣流震動暴走，天空中罡風愈盛。
許源站起來，雙手持訣，操縱飛舟上的陣盤，保持飛行平穩。
「快看，那兩名修士飛過來了，好像是求救。」
張鵬程又道。
許源放出神念查看外面情況。
只見一男一女兩名修士，被七八人追著，朝這邊飛來。
那男子手持一枚令牌，高聲道：
「我們是修行大聯盟的人，在下陳鋒，這位是沈白玉，還請道友搭救一二！」
許源臉上露出意外之色。
竟然是熟人？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打起來，但這兩人也算老實本分，兢兢業業為抗擊魔怪做著貢獻。
再看對面——
也是幾個修行者。
等等！
只見那幾人懸浮在遠處，齊齊捏動術訣——
一道道強大的五行術法頓時劃破天空，朝著飛舟襲來！
「這麼凶的嗎？」
許源又搓了一根煙，用火點燃，就站在那裡慢慢地抽著。
——他不準備出手。
畢竟——
但見那幾道五行術法飛掠而至，卻被許源直接施展「盜天地」扔到別的方向去了。
至於那幾名攻擊飛舟的修士——
天空一聲巨響，黑色閃電驟然劈下來，打得他們一個個渾身焦黑，皮開肉綻，昏死過去。
這裡是數萬米的高空。
就算是修行者，處於重傷瀕死的狀態下，又昏迷過去，毫無知覺，從這樣的高度墜下去——
也只有死路一條。
許源打開艙門，飛出去，朝著陳鋒和沈白玉拱手道：
「二位道友，好久不見。」
兩人齊齊一怔，繼而驚喜道：「武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