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術的活標本
黑暗。
黑暗中有風的聲音。
許源睜開眼。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這麼久……」
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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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一處山洞。
葬鈴和小鬍子守在外面。
聚靈法陣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汐就坐在旁邊,手持瓊鋏劍,眼睛眨也不眨地擺出戒備姿態。
她已經保持這個姿態足有一天一夜。
「主人,你沒事吧?」
汐關心地問。
「沒事。」許源坐起身,回憶之前發生的一切。
那半份傳承的內容太龐大、太浩渺了,自己最後實在支撐不住,昏迷前只能讓汐守著自己。
一個元嬰期修士,因為承受不住太大的信息量而昏迷。
這說起來還真是好笑。
但從事實來講,這又顯得那信息量是多麼的恐怖。
「行了,沒事了,你讓他們過來。」
許源道。
汐卻不動,只是站在許源身側,一刻也不離,口中大聲道:
「喂!你們幾個過來!」
葬鈴與楚越二人這才走進聚靈法陣籠罩的這一片休息區。
「老大,你怎樣了?」
葬鈴問道。
「沒事——這權杖我已經拿到手,監督者還有別的什麼話留給你們嗎?」許源問。
「監督者大人說了,權杖是秘傳,只有你知道裡面的內容就行。」墟魔使者楚越道。
「但你曾經得到過的那個聖物,可以拿到雁門去激活了。」葬鈴道。
聖物?
許源忽然想起來,自己曾經在雁門得到過一件聖物。
那是一個玻璃瓶,裡面滿是渾濁的液體,泡著什麼東西。
當初自己剛與監督者見面,正是因為持有此物,才被認定為信徒。
「它要怎麼激活?」
許源問。
「監督者大人說,你把它打碎就可以了。」葬鈴道。
打碎。
這倒是勾起了許源的好奇心。
許源沉吟數息道: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您已經獲得了權杖,您就是墟門的領袖,我們聽您的。」葬鈴說。
「……那就等等吧,最近什麼都不要做,也不要跟皇室、萬物歸一會爆發任何衝突,我來仔細想想組織的未來。」許源道。
「是!」兩人高聲道。
「對了,監督者說過,一旦您就職,要儘快使用聖物。」楚越補充道。
「我這就去,你們先維繫好組織的日常運轉,等我消息。」
「遵命。」兩人道。
許源站起來,身形一閃,帶著汐一起離開了這片山區。
他直接出現在雁門裡。
這裡灰霧瀰漫。
整個城市都處於霧氣籠罩之中,除了黑炎酒吧外,什麼都看不清。
許源拿出那個瓶子。
「主人,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汐好奇地問。
「我也不清楚。」
「他們說讓您儘快使用。」
「是的,看看吧。」
許源抬手將玻璃瓶扔了出去。
咣當!
瓶子摔落在地上,發出玻璃碎裂的聲音。
迷霧稍稍散開。
這一次。
許源終於看到了那個藏在渾濁液體裡的東西。
那是一顆人頭。
可能是液體的作用,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它萎縮成拳頭大小,頭頂上冒出來一根根長長的細絲。
「咦?」
許源忍不住出聲。
那些細絲……太熟悉了……
它們就是念線啊。
靈光線。
——夜雨劍術所產生的靈光念線!
只見所有念線沒入地下,不斷朝地面深處延伸——
轟隆隆隆!
地面開始不斷抖動。
「咳……咳……」
人頭髮出了痛苦的咳嗽聲,徐徐睜開眼睛,朝許源望來。
「原來是你。」
人頭道。
一更多的發光絲線從地下冒出來,紛紛插入人頭,讓它散發出越來越強的氣息波動。
它活了過來!
「你認識我?」許源問。
「當初我見過另一個你……在那山洞上,你作為鎮魔天尊的子侄後輩,來尋求第一冠冕的加庇。」人頭道。
這話一說穿,許源立刻就知道對方的來歷了。
「您是哪一位神祇?」
許源問。
「三十三天琉璃頂聖尊——我們在懸崖外的那顆大樹上見過。」人頭道。
「原來是您!」許源欣喜道。
對上了。
完全正確。
自己當初以拿木羅的身份去了那個時刻,是這位神祇喊來了三千神祇,加庇於自己。
「我可以為您做什麼?對了,我有復活一類的術法,我把您復活過來吧!」許源搓搓手道。
「千萬不要,那會出大問題的。」人頭道。
「什麼問題?」許源問。
「我這裡有一道古神的術,三界甚至摸不透它是什麼,又是怎麼攻擊的,但是有一點很清晰——」
「一旦我復活,術也復活了。」人頭道。
許源怔了怔。
這麼危險!
「你已經開始接觸法則級的意象了?」人頭問。
「確實,但我還未獲得全部。」許源說。
「好,果然是這個時候了——雁門能記載一切古神的攻擊,而我身上的這一道古神之術,如跗骨之蟻,時時刻刻折磨著我。」
「但我又不能死。」
「為什麼?」許源問。
「我一死,未來的人就更不知道古神是如何攻擊的了,我現在等於是『術的活標本』。」人頭說道。
「……可恨。」許源道。
「沒事,鎮魔天尊為我找來了這些奇異之物,把我封印在瓶中,我的痛苦才稍稍減輕。」人頭欣然道。
「您為什麼不早一點傳遞給雁門?」許源問。
「那樣的話,古神會感知到——現在別說話,等我把古神之術傳遞給雁門,你或許能知道一切。」人頭道。
密密麻麻的靈光線爆發出一陣一陣的熾烈光輝。
霎時間。
所有光芒消失了。
人頭笑起來,開口說道:
「我的使命終於到了結束的這一刻,我將被古神的這個術殺死,但我作為『術的活標本』提供給雁門之後,你們興許可以知曉術的秘密。」
「這樣一來,你們就有機會活下來。」
「甚至是……」
他的聲音放輕,就好像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你們能戰勝它。」
許源默了默,一字一句道:「我們必定能戰勝它。」
人頭露出欣慰之色,忽而又想起什麼,叮囑道:
「記住,冠冕是克制古神的唯一力量。」
「所以古神要殺死所有人類!」
「你要用好冠冕的力量,不要給它可乘之機,千萬千萬。」
話音落下。
所有的靈光線全部黯滅,緩緩朝地下縮去。
人頭懸浮半空,化作齏粉散落、消失。
一息。
兩息。
三息。
一根發亮的靈光線從地下緩緩伸出,立在許源面前。
許源看著它,伸出手,放出另一根靈光線。
兩根線連接在一起。
霎時間。
一道古怪的力量沒入許源身軀之中。
微光小字迅速浮現:
「你是第一血聖,雙重冠冕者,雁門的先鋒,三千神祇的加庇者。」
「雁門積蓄的所有力量都將響應『三十三天琉璃頂聖尊』提供的樣本,全力解析『樣本』的奧秘。」
「開始!」
轟隆隆隆——
整個雁門不斷地震動起來。
一根又一根靈光線從地下伸出來,朝著許源身上纏繞。
「主人……」
汐擔心地說。
「沒事,我感覺到了,雁門正在用盡全力應對剛才那個力量……它在為我工作。」許源道。
地面大片大片的塌陷。
迷霧也被無形的力量吞噬,甚至在半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整個雁門都處於不斷的毀滅之中。
忽然。
三位儀式執行者悄然顯現。
「你們怎麼來了?」
許源問道。
「我們本來就是雁門的力量所化,具備『賜予法則』的功能。」小販說道。
「雁門在燃燒一切力量——到底發生什麼了?」廚子問。
「再這樣下去,整個雁門都會毀滅!」幫閒也道。
「它在分析古神的術。」許源道。
三人齊齊一怔,繼而陷入沉默。
地面抖動的愈發劇烈。
只見一座座建築在霧氣中崩塌,徹底消失不見。
隨著時間流逝,雁門不見了。
殘餘的建築越來越少。
最後——
「這樣下去是不夠的,分析古神的術,怎麼可能不用法則?」廚子道。
「我要怎麼做?」許源問。
「不需要你做什麼,這是我們的事。」小販道。
「是啊,看來我們必須要把自己的力量交出去了。」幫閒道。
兩人正要行動,卻被按住。
廚子沉聲道:「你們負責接引後來的人吧,畢竟你們誕生的太晚,沒有見識過冠冕者與古神的爭鬥,也不知如何下手。」
「——這件事,由我來做。」
不等小販和幫閒說話,他身形一縱,化作一道白光飛入迷霧之中,然後徹底散成鋪天蓋地的能量光柱。
這光柱沒入雁門深處,仿佛在為它灌注力量。
地震漸漸停了。
「可能還不夠,我也去,以後你為人類賜予法則吧——有總比沒有好。」
幫閒拍了拍小販的肩膀,立刻就要行動。
異變陡生——
只見無數的發光線條從地下冒出來,紛紛纏繞在許源身上,將他徹底裹住。
轟隆隆隆!
整個雁門不斷陷落,縮小。
一切動靜停止了。
這代表雁門的運轉也到了尾聲。
它正在做的事情,已經做完。
——對術的解析完成了!
然而這一刻。
雁門只剩下了一條街道。
而這條街道上,也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建築。
黑炎酒吧。
它孤零零地屹立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