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深遠的天空之中,有一團黑暗悄然浮現。
它來自雁門,穿透空間維度的限制,以極快的速度衝出虛空,朝下飛墜。
轟!
宛如流星墜地,它撞擊在一座山上,直接把山攔腰撞斷。
這是一團黑水。
它從巨大的隕石坑裡浮游而起,懸浮半空,觀察四周的情形。
不遠處,一座妖族的城池映入眼帘。
黑水逐漸變化為一個未知的生物,仔細觀察那城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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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的觀察,它的形體也在慢慢變幻,逐漸變成了城中的妖族模樣。
那是一頭牛妖。
「感覺到了……這裡有一個存在……跟主人有些命運上的羈絆……」
牛妖低聲喃喃,忽然從原地消失。
城中。
監牢深處。
一頭牛妖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虛空打開。
怪物所變化的牛妖悄然出現,落在它面前,仔細查看它的傷勢。
須臾。
怪物蹲下去,伸出手,從牛妖身上取出一個陣盤,輕輕一按。
陣盤上頓時懸浮出一行發光的大字:
「關於牛族戰士牛勝的戰力分析報告。」
「SSS級天才新人。」
各種夸詞飛快閃過。
終於
引人注目的內容出現了:
「人族少年許源,曾與大長老默道生交手而不敗…」
「數年間,牛勝苦尋許源蹤跡……論戰於大雪山之頂……平分秋色……好兄弟……」
怪物點點頭。
找到了主人的好兄弟。
那麼
「你是誰?」牛勝睜開眼,警惕地問。
「我是今天剛被抓進來的。」怪物笑著說道,手上不停擺弄陣盤,查看更多內容。
一這位好兄弟競然還在寫書?
「是嗎?它們真是瘋了……胡亂抓.…」
牛勝疲憊地嘆口氣。
「說起來,兄弟你怎麼被抓的?」怪物問。
「你呢?」牛勝反問。
「那些傢伙從來都只會傷害別人,卻不知道,如果它們的同類可以被傷害,它們自己也將迎來同樣的下場,因為大家的身體構造是一樣的。」怪物解釋道。
牛勝眨眨眼。
一這傢伙說話有些繞。
但自己身為剛發新書,就得到不少讀者擁戴的新人,這點文學造詣還是有的。
自己聽懂了。
「誰說不是,」牛勝嘆口氣,「我不過是把自己的遭遇寫出來……畢競它們用我們當炮灰,想刺殺人族皇帝……」
「結果呢?」怪物問。
「它們怒不可遏地把我關了起來,給我定了叛族罪,準備殺了我。」
「你揭開了它們的遮羞布。」怪物若有所思。
「哼,對自己人下手的傢伙,競然還穩穩噹噹地坐在掌權的位置上,真是讓人唾棄啊。」牛勝嘆氣道。怪物靜靜聽著,也不說話。
寂靜。
寂靜中,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
牛勝臉色一變,苦澀道:「它們要來行刑了……兄弟,來世再見。」
咣當!
牢房的門被推開。
一名穿著厚重鎧甲、身形威猛的牛妖,帶著兩隊獄卒走了進來。
「牛勝,你死期到了,我倒要看看你還敢不敢賣弄口舌,到處污衊本族首領一一你是誰!」眾妖抽出兵器,一起指向怪物。
怪物慢慢站起身,臉上浮現笑容,開口道:
「它沒有問題,你們卻打算用兵器傷害它,這是因為你們以為自己掌握了什麼,有權力處置同類-一」「但其實你們沒有這個權力。」
「你們在毀滅自己的族群。」
「神經病……上,給我抓住這個傢伙!」為首的牛妖喝道。
黑光一閃。
除了牛勝之外,所有的看守,乃至那首領,全部被殺得飛出去,渾身血肉轟出牢門,塗抹在門對面的牆上。
「你……到底是誰……」牛勝顫抖著問,不自覺地摸出另一個陣盤,開始記錄。
怪物任由它記錄了一陣,才開口道:
「我是許源的侍神。」
「侍神?」
「對,我是侍奉他的神靈……秉承他的意志而生。」
.……,」牛勝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自己認知。
怪物卻有了談興,繼續說了下去:
「他是特殊血聖,是第一個得到兵器承認的人類,也是第一個進入儀式的人類,所以我來這個世界走走,本是為了更好地了解他,救你也是看他的面子。」
怪物張口一吸,卻見牢房外的牆上,陣陣虛幻的光影被它吸入口中,「咕咚」一聲吞了下去。更強的力量波動出現在怪物身上。
它似乎有些意猶未盡,轉頭望向牛勝。
牛勝嚇得一哆嗦,連聲叫道:
「不要吃我!我跟許源是鐵哥們兒!」
「求求你!」
怪物笑起來,蹲下去,把陣盤輕輕放在牛勝手中。
「你沒有濫用暴力,也不曾隨意屠戮同胞,從規則上講,我無法吃你,我的主人也不會允許我吃你。」「所以放心吧。」
這時外面又傳來陣陣匆忙的腳步聲。
怪物起身走出去。
一息。
兩息。
黑暗中,起風了。
濃烈至極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讓牛勝幾乎快要嚇得尿失禁。
又等了數息。
怪物走回牢房,重新在牛勝面前坐下。
牛勝大口喘息著,顫抖著,好一陣子,見怪物絲毫沒有對自己出手的意思,這才壯著膽子問:「你……要吃光所有來殺我的傢伙?」
「聰明,」怪物笑著說道,「那件事就要開始了,而他是第一血聖,宇宙的儀式讓我誕生了,前來輔佐他。」
「我現在必須要多吃一點,讓自己變得更強。」
「所以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建議?」
「我能給你什麼建議?」牛勝忍不住問道。
「哪裡的眾生最不守規矩?哪些存在又最喜歡傷害無辜?」怪物認真地問。
「……你要吃它們?」牛勝問。
「對,我準備吃夠一億眾生,這樣一來,我將獲得強大的力量,輔佐他在黑暗中戰鬥,去爭奪那永恆的王冠。」
怪物說道。
牛勝徹底呆住了。
一……一億?
它要吃一億個生命?
下意識地,牛勝的手在陣盤上飛快閃動,點擊如殘影一般。
只見陣盤上浮現出一行行小字:
「第三百五十一章我的兄弟是創世神。」
「這天,他的侍從來救我了。」
「你寫錯了,我是侍神,不是侍從。」怪物糾正道。
「哦哦,不好意思……你這樣吃下去,不怕他責怪你嗎?」牛勝問道。
「所以必須是那些罪惡之徒才行,這樣他也沒有話說……嗯?食物來…」
怪物笑著站起來,走到牢房門口,靜靜等待。
遠處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
「喂,我的定位更新了。」
「對,我在冀中這邊的山上,你還不如導航過來。」
許源發了一條語音,就坐在那裡,靜靜等待。
好像……
從剛才開始,自己就有點不安。
可是這不安里又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感覺。
真是莫名其妙啊……
他陷入了沉思。
忽見數行微光小字悄然浮現:
「你的血聖之力引動了黑暗王冠的儀式,令降臨開始發生。」
在那宇宙所主導的進化之中,那凡人將無法承受的一切,唯有血聖才可以勉強存活!」
這是什麼情況!
許源正覺著離奇,卻見幾名修行者從半空落下。
白淵澤。
「來這麼快?」許源收了思緒,問道。
「廢話,現在九幽之中,大家人都支持你,各個世家也專門為你配備了充足的人手,辦事自然快。」白淵澤道。
「可你這人手似乎少了點。」許源說。
「其他人隨時待命,我先趕來接個頭一一話說這裡到底怎麼回事?」白淵澤問。
許源正要說話,忽然心念一轉,開口道:
「這蘇家很有意思,竟然找了個人,訓練了很久,模仿我,想替代我的身份。」
「啊哈哈哈哈!」白淵澤大笑出聲。
其他幾人也忍不住笑起來。
「有這麼好笑?」
許源攤手問道。
「我們萬物歸一會有各種「皮』,專門玩這一手一一難怪你電話里問我,他們是不是我們的人。」白淵澤還在笑。
……這還真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我看他們熟門熟路,也不知這樣做多久了,查一下吧。」許源道。
「好!」白淵澤轉身吩咐幾名修士。
那些修士立刻去辦了。
白淵澤看著他們走了,轉過頭,正要跟許源說話,忽然又摸出一張傳訊符,認真聽了幾句,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代會長。」他開口道。
「你跟我之間,不用這么正式的稱呼吧。」許源道。
「會長,這個冀北蘇家有點兒東西……剛才那場爆炸已經被徹底封鎖了,沒有一丁點兒消息透露出去。」白淵澤說。
「那場爆炸的威力可不簡單,難道此地的朝廷官員也被換了?」許源笑道。
他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一搞不好這就是真相!
「老白,我們有沒有擅長讀取記憶的高手?」許源問。
「「滅』字頭的滅神真人沈符,能無損讀取所有修行者的記憶,也是制皮的高手一一幸運的是,他此刻就在人間。」白淵澤說。
「喊他來一趟。」
「是!」
幾分鐘後。
一名身形瘦削的修行者出現在許源和白淵澤面前。
「見過代會長。」
他留著寸頭,滿臉煞氣,胳膊上有幾處猙獰的傷疤,神情嚴肅地拱手作禮。
許源看了白淵澤一眼。
「他看上去很不好惹啊……」許源悄悄傳音。
「當然了,「滅』字頭排第一的高手,也是九幽沈家的第一人。」白淵澤也傳音道。
「你來的正好,去查一查蘇家的底細。」許源道。
「是。」沈符身形一閃就消失了。
又只剩下許源和白淵澤兩人。
「這傢伙什麼情況?」
白淵澤指著地上昏迷的蘇雲卿,問道。
許源聳肩道:「蘇家的一個少主,被放棄了,我正在想殺了還是留下。」
「這還不簡單。」白淵澤上前一步,隨手一拍。
啪。
蘇雲卿胸口塌陷下去。
他死了。
「我們的牢房塌了,還在重新裝修,現在收不了犯人。」白淵澤說。
「……能不能說個正常點兒的理由。」許源道。
「我要這張人皮一一等蘇家被滅掉後,我會以少主身份去搜刮他們的財富。」白淵澤說。
許源怔了一下,慢慢回過味兒來。
好你個白淵澤一一原來你們是這麼富起來的。
「沈統領去對付蘇家,會不會有什麼問題?」許源又問。
「你知道的,不,你可能不知道一「滅』字頭裡,沈統領的血脈已經升格了兩次,現在是位格3,非常強。」白淵澤道。
見許源一臉好奇,他想了想,傳音道:
「他的血脈之力,能讓他在別人的夢中殺人一一夢裡的人死了,現實中也會死。」
許源嘆為觀止。
原來真有夢中殺人一說。
只見白淵澤把屍體收了起來,然後拿出手機,飛快點了點,說:
「去吃個宵夜?」
「沈統領這邊怎麼辦?」許源問。
「他是組織的殺手鐧,一般不出手,出手就沒問題,等著就好。」白淵澤說。
「這麼強的人,你們為什麼不請他當會長?」許源又問。
「他不喜歡上班。」白淵澤解釋道。
許源點點頭。
一這理由太強大了,無法辯駁。
半個小時後。
夜市。
白淵澤已經喝了一箱啤酒。
許源也吃了二十串脆骨,二十串牛肉,一板烤土豆片,一板烤黃瓜片。
沈符從黑暗中走出來,穿過街道,在兩人面前坐下。
「查清楚了嗎?」許源問。
「基本沒有什麼遺漏。」沈符說。
「說說看。」許源道。
沈符低聲說:「很不簡單,他們有一個龐大的名單……觸及各個世家和官府。」
許源心中忽然浮現一個念頭,旋即開口問道:
「替換那麼多人……全都換成他們自己的人,是想做什麼?」
「他們的終極目標是改朝換代。」沈符說。
許源跟白淵澤對望一眼。
「謀逆之罪啊,真不錯。」
許源喃喃道。
「這要是報給皇室,可又是一件天大的功勞,你以後的路會越走越順。」白淵澤笑起來。
沈符也點了點頭,接話道:
「這麼多年,蘇家就是靠著這種手段,逐漸發展壯大,成為排得上號的大世家。」
「死在他們手上的人,不計其數,全都被替換了。」
「就算失敗,也會立刻抹去證據。」
「其他被替換的人,都會齊心協力,幫助遮掩。」
「所以一直沒出問題。」
唯一一次出問題。
便是現在。
人間界的大世家,手段驚人,卻在萬物歸一會的代會長身上吃了癟。
白淵澤和沈符一起望向許源。
許源卻沒有說話,手裡捏著一塊烤饃,陷入沉吟。
此時此刻。
皇室和各大宗門的精力,都在邊城雁門上。
黑暗王冠就要在人間界開始了。
從各個方面來看,眼下的形勢,簡直有一種風雨欲來,毀天滅地的感覺。
這個時候再出風頭,沒什麼好處。
要換個方式……
做好各種準備,應對各種危險。
沉默了一陣。
許源終於再次說道:
「沈統領,聽說你煉製「皮』的水準很高。」
「我的手藝確實還可以,代會長有何吩咐?」沈符問。
許源慢慢地說下去:
「最近要麻煩你多殺蘇家的那些替代品,加緊制皮,讓我們的人潛入蘇府,徹底替代他們。」「我們萬物歸一會就不再給朝廷製造各種事端了。」
「今後我們就是蘇家,替朝廷管理一方,有參政權,是地上人族王國的一部分。」
話音落下。
白淵澤與沈符眼中精光暴漲。
對啊。
我們已經有了坤宏集團。
現在又有了世家。
錢和權力都已兼備。
而且這冀中地區雖然名義上屬於朝廷,但其實在世家手中。
等於又有了土地。
這根本不必去殺太子,也不必改朝換代,就已經在人間界站穩了腳跟。
還占據了地方政權!
將來進可攻,退可守。
代會長這一手,直接化腐朽為神奇,把祁會長曾經想做而沒做到的事完成了!!
什麼叫高手,什麼叫專業。
這就是嘛。
白淵澤忍不住笑起來,只覺得自己當初的決斷真是太英明了。
沈符那僵硬的臉色也變得有了幾分「人味兒」。
「好主意……代會長,遵您的號令,我這就去辦。」
沈符朝許源認真一禮,興沖沖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