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全烏蘇里的希望

  第165章 全烏蘇里的希望

  林漸麓疑惑了一秒,立馬WC了一聲。他想起那隻被米沙嚇得連夜逃走的小狐狸了。

  其實小狐狸也沒逃哪兒去,新窩就在羽舍東南面一棵大樹的樹洞裡。

  那地方純天然,環境不錯,又在農莊範圍內,離大貓們最遠,是小狐狸自己選的安居之所。

  眼前莉拉的崽兒刨的那塊地,怎麼看怎麼像狐狸洞。

  過了不久,莉拉的兩個崽輪番上陣,鑽進去叼出來四五隻小東西。

  無人機靠近後,莉拉抬頭警惕地盯了好一會兒,似乎認出是啥了,回頭重新盯著倆孩子,沒再管無人機。

  見莉拉沒有抗拒,無人機飛得更低了一些。林漸麓很好奇被兩崽扒拉出來的到底是什麼動物,於是操作無人機悄悄地靠近地面。

  「這不對勁啊,怎麼感覺像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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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拍了十幾張照片,在手機上經過處理放大後,林漸麓發現這小傢伙像狗,但又像狐狸,可嘴部跟那兩又有不同。

  這小傢伙耳朵大又圓,嘴巴短短的,身子和腿的比例有點怪,跟小赤狐一樣,略帶暗紅的胎毛,整體色調暗淡,貼近泥土色。

  越看越奇怪,越看越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

  「完蛋!小祖宗,你倆千萬別下嘴啊!」林漸麓撒丫子狂奔,臉上被枯枝拉出幾條細小的印子也沒管,生怕下一秒兩小祖宗一口一個嘎嘣脆。

  林漸麓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狗子們不明所以也跟著沖。莉拉感受到不對勁,站起身,朝著林漸麓的方向齜牙,發出低吼示警。

  「十月,十月快幫忙給莉拉說一聲,我不是對它和它崽動手,讓它們不要傷害那幾隻小傢伙。」一句話讓林漸麓說得跟快斷氣了似的。

  好在十月很聰明,動作靈活地搶先一步衝過去,在莉拉面前急剎車,然後喵喵叫了好幾聲,最後走到那幾隻小傢伙面前蹲坐下,尾巴一圈,沒包全,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莉拉沒再齜牙,回頭叫了一聲,兩隻小崽蹭蹭上樹躲了起來,它則站在樹下,跟慢慢走過來的維拉冷眼相對。

  日達娜深知維拉的性格,溫柔的橫站在維拉面前,蹭它的脖子和臉頰,總算沒讓維拉繼續往前。

  五隻狗崽就不一樣了,這幾個傢伙像是看不懂莉拉的臉色似的,蹦躂著就跑到十月身邊,想要低頭去嗅,被十月一尾巴掃一圈。

  來福機靈的退後幾步,蹲坐下,安靜等待林漸麓過來。其他幾隻狗被尾巴打了還不罷休,非得湊過去嗅嗅,果不其然又被混血貓追著揍了一遍。

  莉拉在旁邊看著貓揍狗,目光里流露出一絲滿意,看混血貓的眼神都柔和了一些。

  林漸麓最弱,背著器械箱這會兒才跑過來。

  他撐著膝蓋狠狠喘息了幾下,才單膝跪下去把小傢伙們抓起來細看。

  幼崽大約才半月齡,小肚子癟癟的,餓得聲音都快發不出來了。

  林漸麓顧不得跟莉拉打招呼,又撲到之前兩隻小豹崽扒拉的洞口往裡看,果然看到一隻跟當初的日達娜悽慘不相上下的雌獸橫躺在裡面。

  好在這頭雌獸外表沒有日達娜那麼慘,只是背脊上有傷口,還有腐爛的氣味。

  林漸麓戴著手套伸長手拼命想把那頭母獸拖出來,但始終夠不著。他穿得也比較厚,想要鑽進去基本不可能,最多伸個頭進去,肩膀就得卡在洞口。

  這時候日達娜走了過來,咬著林漸麓的衣服往外扯。

  「行,那就麻煩你幫我試試看能不能將它帶出來。」

  趁著日達娜鑽進去幫忙把雌獸拖出來的空當,林漸麓從背著的箱子裡取出一條柔軟的毛毯,把這幾隻小傢伙放進去,一鍋端了。

  毛毯不大,但裝五個小傢伙是足夠了。打了個包袱結,準備掛在胸前,再用動物收屍袋把雌獸一起帶出去。

  他現在還不知道雌獸是死是活,但看家門口都被掏穿了還沒動靜,就算活著,估計也就剩一口氣的樣子。

  日達娜很小心地咬著那頭雌獸的肩胛骨把它拖了出來。

  累得夠嗆,又要小心別咬傷它,還得防備它突然甦醒咬中自己的喉嚨,力氣又不能太小不然拖不動。

  一米多的距離,累得日達娜完工後直喘大氣。

  莉拉已經跟孩子們一起趴樹上圍觀了。它本來也聰明,看出那個人類是稀罕自己崽發現的獵物。

  不過它從未在這裡見過這傢伙,挺好奇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但潛意識告訴它,這一窩大小都在遠東豹的食譜上。當然,僅限於老弱病殘幼的豺,對於擅長協同作戰的成年健康豺群,虎豹也不樂意跟它們槓上。

  抱著一窩小崽子,林漸麓半蹲著檢查了下那頭雌獸,果不其然是他猜的那玩意。

  他掏出手機,一個電話打到魯斯蘭研究員那裡,「教授,我在森林裡發現了一頭北方豺,雌性,還帶著一窩幼崽,五隻,看上去眼睛才剛剛睜開,應該只有半個月大小。我馬上帶著它們往回走,你在農莊等我。」

  轉頭又給德米特里打電話,讓他開車過來接自己。

  帶著大小豺狗走路不現實,也不可能讓狗子們幫忙叼著走,只能讓車來接了。

  好在這一片是疏林區,緩坡地帶,沒有太高的溝溝坎坎,那輛全地形車可以直接開過來。

  成年北方豺的體重比南方豺也就是紅豺要大一些,差不多能有六七十斤,但這頭成年育崽期雌性北方豺的體重估計還不到四十斤,抱在手裡感覺跟招財差不多重量。招財已經快半歲了,吃得那叫一個膘肥體壯,比正常半歲哈士奇要重好幾斤,而且它天天在外面瘋跑,一身全是腱子肉,特別壓秤。

  「你們幾個,也不知道幫我個忙,早知道我就讓你們拖著拖斗出來了,累死我了嗷!

  」

  十月一邊走,一邊抬頭看林漸麓,大眼睛裡全是擔心。

  日達娜咬住他褲腳扯了扯,對著掛在他胸前的裝崽的包袱叫了兩聲。

  林漸麓想了想,放下那頭雌豺,把包袱稍微收緊了些,掛在了日達娜的脖子上。

  他倒是想掛維拉脖上,就怕轉頭崽就進它嘴裡了。

  另一邊,魯斯蘭研究員掛斷林漸麓的電話後,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他覺得要麼是自己聽錯了,要麼是林漸麓認錯了。

  濱海邊疆區歷史上有北方豺(烏蘇里豺)的活動記錄。但目前跟蹤調查的結果是野外已經功能性滅絕。僅存極其零星且未經證實的疑似記錄。

  早前西伯利亞南部、薩彥嶺東部、外貝加爾、阿穆爾州、濱海邊疆區這一片分布著北方豺,它們體型大,毛色深紅褐色,通常5到12隻為一個家族群。食物充足時,群體規模能達到二十隻以上。

  豺的家族群結構是一夫一妻制的首領夫妻加子女和長輩,結構非常穩定。而且它們的群居跟狼不同。狼群等級森嚴,會驅逐亞成體。但豺群全家長期不拆夥,子女還會幫助父母帶弟弟妹妹。

  這在動物學上叫做「合作繁殖」,年輕豺非常的孝順,整個豺家族也非常抱團。

  就是這樣一種非常團結的動物,從二十世紀中後期就逐漸消失在西伯利亞區域。七十年代開始就再無可靠野外記錄。

  後來的研究者追溯發現,北方豺的消失是棲息地破碎、獵物枯竭、人類獵殺、家犬傳染病疊加的結果,且群居特性讓它們對打擊更敏感。

  目前世界認可的北方豺僅存可繁衍種群生活在中國祁連山到阿爾金山一帶,危險等級是瀕危。

  總的來說,北方豺在西伯利亞的消失,是人類活動把「棲息地、獵物、種群」三重基礎全部摧毀,再被傳染病徹底清場的結果。

  當然,記錄也只說明野外是功能性滅絕,其實有點類似當年東北虎在國內的情況。要不是那頭母虎十月長途跋涉來到長白山並繁衍了後代,國內的東北虎也會功能性滅絕。

  魯斯蘭研究員拿著手機對著那張不是特別清晰的照片看了又看,最後撥通了遠東研究所的電話。

  北方豺的再次出現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件。根據雌豺背上的傷口可以推斷,它在生產前肯定經歷了一番搏鬥,不知道雄豺和其他豺現在在哪兒,是否需要人類救援。

  追查行動,半點不能拖延!

  德米特里和扎雅來得很快,還帶了育幼箱。

  上次虎崽們用過後就消了毒,原本是打算先收起來的,畢竟這個箱子體積稍微有點大,日常又不怎麼用,放在觀察室很占地方。

  沒想到這才多久,又用上了。

  另外還帶了兩個多口餵奶器,就是那種矽膠的,仿貓狗母乳餵養的那種。

  奶粉都提前準備好了,只需要倒進去就能讓小豺崽們直接嘬。

  小傢伙們餓壞了,嘗到奶味後,趴在箱子裡就開干。

  五隻崽用了兩個餵奶器,箱子略顯擁擠。

  林漸麓安頓小豺崽的時候,扎雅已經在後面臨時操作台上給雌豺做傷口清理和滴注救命藥了。

  「體溫很低,失溫症比較明顯。另外它傷口一直得不到治療,有較大面積的感染。幸好現在天氣還比較冷,腐爛速度比較慢。清創需要回去才能做,得用吸入式麻醉監護儀。」

  「林,這真的是北方豺嗎?不會是其他人偷渡進來的南方豺吧?」

  林漸麓已經從圖鑑上明確得知這是一隻雌性三歲齡北方豺,並且有穩定伴侶。五隻幼豺是它生育的第一胎。

  圖鑑對於這隻豺的來歷沒有特別解釋,應該是兩個遊蕩個體無意中相遇,然後決定一起組織家庭,結果孩子有了,卻遭遇了強敵。現在孩子爸不知所蹤,孩子媽命懸一線。

  等他們回到農莊,魯斯蘭研究員已經到了,還在跟人打電話,估計是搖人過來幫忙救治。

  等車一停,林漸麓和德米特里抬著育幼箱下來,魯斯蘭手一揮,他的學生和今天才過來的兩個實習生馬上迎過去幫忙。

  育幼箱交給他們安置,林漸麓回去車上,和扎雅一起抬著特製小擔架下來。擔架上雌豺依然深度昏迷中,支架上掛著的藥液也還有二三十毫升。

  「我已經通知鎮救助站的獸醫團隊了,他們正在來的路上。」魯斯蘭看了一眼後,鬆了口氣,「傷勢並不複雜,原則上會留在你這邊繼續治療。包括幾隻幼崽也會留下,扎雅和阿爾喬姆可以照顧它們。」

  話才剛說完,兩輛車停在農莊路邊,馬修拎著他那個大出診箱一溜小跑就過來了。

  「真的是北方豺,你沒認錯?」他就喜歡稀奇古怪的動物,越稀少越好。

  「我只能從外觀上粗略判斷,具體是不是,不得做個基因檢測才知道嗎。」林漸麓迎過去,跟他打了個招呼後,又朝後面跟來的幾位老熟人一一握手。

  兩輛車來了六個人。除馬修外還有一位資深獸醫,兩位基因實驗室的採樣員,兩位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

  後面這兩位是來確認事情真假的。畢竟宣告功能性滅絕快六十年的北方豺突然出現,大伙兒都有點不敢相信。同時也需要追查其來源和現況。

  林漸麓相當配合地把無人機記錄下來的莉拉兩崽掏洞過程,以及他後來搶救豺崽的經過,都發給了自然資源部門的兩位工作人員。

  「我當時也不敢確認是豺,就覺得這崽長得有點奇怪,不像狐狸也不像狼。而且我們這裡之前拉網清理過一遍,也不存在流浪狗。然後我放大一看,覺得有點像但又拿不準,才打算過去實地看看。」

  一般來說巡查員是不能介入野生動物生態鏈的,但這不一樣,這是全烏蘇里唯五的豺崽啊,就算林漸麓違反了規則,那也是緊急情況下的正確選擇。

  給五隻豺崽檢查、採樣、拍照這一通做完,雌豺的檢查結果也出來了。

  「比我們料想的要好一點。身上的抓傷是狼留下的。應該是在生產前遭遇了狼群的圍

  攻。它能活下來並堅持到產下幼崽,十分的了不起。根據幼崽情況推測,雌豺昏迷應該在48小時內。」

  馬修吐了口氣,一邊快速下醫囑,一邊給資源部兩位工作人員解釋情況。

  「它陷入深度昏迷是因為飢餓和脫力,還有傷口感染引發的失溫。幸好發現及時,先給它補充營養液,等它體徵指標穩定後,再給予清創手術。放心吧,既然來到這裡了,我們就不可能讓它死去。」

  他這邊剛說完,魯斯蘭研究員的電話聲突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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