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耶律迪烈：這是大遼最後一統天下的機會！
送走刑恕後，耶律洪基的眼神就變得冷冽起來。
「南朝要緩伐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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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行！」
再這麼拖下去，興慶府的党項可能就要炸了。
梁乙逋和小梁太后，梁氏和嵬名家，現在可都在一個城裡面。
這就相當於把一堆乾柴堆在一起，只要一點火星，隨時可能點燃。
無論是梁乙浦，還是小梁太后。
也不管是梁氏還是嵬名氏。
只要其中任意一方，開始靜極思動，開始琢磨局勢。
那麼，他們的腦子裡，未免不會冒出諸如先下手為強」、攘外必先安內」之類的念頭。
然後————
興慶府就要放煙花了！
南朝，可能都不需要進攻，西夏就會原地內戰。
雖然，這個可能性很低。
但不是沒有！
此外，南朝在宋夏邊境上，囤積重兵，秣兵歷馬，一副氣勢洶洶的姿態。
逼得西夏人，也不得不將大量兵力堆在前線。
每一天，都在消耗著海量的資源。
糧食、草料、鹽巴、柴薪————
本來，党項人就窮！
這幾年，連續的天災疊加戰爭失敗以及內部紛爭，使其府庫更加拮据。
哪裡能和南朝消耗得起？
於是，一波波使者，跑來遼廷哭窮。
耶律洪基雖然心裡煩，但也不得不捏著鼻子，給與支援。
一個月不到，就給出去了幾萬石的糧草，以及數千套的弓弩、數十萬支箭矢。
這點東西，對耶律洪基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但他擔心，党項人藉機賴上他。
拿著南朝的威脅當幌子，讓他出錢出糧給党項人養軍隊。
耶律洪基只是想想這個可能性都覺得噁心！
他耶律洪基是大方！
但他還做不到對党項這個敵人大方！
是的！
在耶律洪基心中，党項人一直是敵人！
而且是排序非常靠前的敵人！
誰叫，當初元昊反咬一口，叫他爹丟了大臉！
恩將仇報、忘恩負義，這就是党項人在耶律洪基心中的標籤。
只要有可能，耶律洪基恨不得親自提兵，踏破興慶府，挖開元昊的墳墓，將其屍骨拖出來挫骨揚灰！
所以，當初耶律洪基提議宋遼共分西夏的時候，未嘗沒有真心。
奈何，現在的國際局勢，不允許他這麼做。
他甚至得捏著鼻子，去支持党項。
無他，當今天下，宋遼並立為二雄。
党項夾在宋遼中間，為第三方，雖然實力最弱，卻是遼人牽制、消耗、脅迫宋庭的重要籌碼！
無論耶律洪基願意，還是不願意。
他都得護著西夏！
因為党項人建立的西夏一旦滅亡，就意味著宋遼兩國，將不可避免的陷入直接對抗之中。
這是這個天下的宿命。
在董仲舒提出了大一統」後，便已植入每一個王朝的統治集團血肉中的宿命！
沒有大一統的王朝，就沒有得到天命。
未得天命的王朝，自然就是一個非法王朝。
不止皇帝，始終坐不穩自己的位子。
下面的宗室、權臣、外戚、大將，隨時可能造反，奪了鳥位。
就連官僚集團，自己也會在心裏面嘀咕、忐忑並不安。
因為過去的歷史，已經證明，一旦自己這方屬於被統一」的一方。
那麼，敗者食塵，直接就會被打為異類，被歧視，被排斥，被打壓。
沒個幾十上百年，是無法重新回到權力中心的。
這一點在兩晉南北朝中，有無數例子。
也在五代十國的亂局中，屢見不鮮。
故此，現在的遼國上層的心態很奇妙。
有一批人，認為應該任由宋庭滅夏，甚至應該按約與宋庭聯合滅夏。
而另一批人，則堅持援夏。
弔詭的是，前者恰好是遼國內部的主戰派。
以太師耶律迪烈為首，包括翰林學士趙孝儼、樞密直學士王彥等。
而後者，卻是契丹上層的貴族為主。
主要是以馬都尉蕭酬斡為首的，在宋遼交子貿易上有著巨大利益的群體。
而耶律洪基，選擇了後者。
因為他不願意直接和宋庭交惡！
一旦交惡，甚至開戰，那麼宋遼交子貿易肯定斷絕！
沒了南朝廉價的商貨供給，他的大安盛世，他的大遼中興，恐怕就要無以為繼了。
故此，這個口口聲聲，以劉氏自居，要當天可汗，做所有人的皇帝的大遼天子，選擇了支持党項人的西夏。
寄希望於宋夏繼續消耗、對峙下去。
這樣，他的帝國，就可以高枕無憂。
至於統一天下？
老皇帝已決定相信後人的智慧！
並非是耶律洪基不相信遼軍的戰力—實際上，他現在對遼軍的戰鬥力的估計很高！
真要滅宋，他相信只要捨得付出，花個十幾年甚至可能只需要幾年時間是可以做到的。
可問題在於，他已經老了！
而且過去幾年，來自南方的海量廉價商貨，也餵飽了他和他身邊的人。
既然躺著，就可以收穫功績，贏得中興。
為什麼要冒險？
更不要說冒險就是賭，賭就有可能輸！
而輸的代價，耶律洪基無法承受！
當初，澶淵之盟，南朝的那個宰相王欽若說的好啊孤注一擲！
朕富有天下，為什麼要為了別人去冒險？憑什麼要替那些渴望統一的士大夫賭？
正是在這種心理的影響下，耶律洪基現在只想看到宋夏開戰。
然後，讓戰爭按照他預定的軌跡走。
宋勝也好，夏勝也罷，都無所謂。
只要彼此是拉鋸的，僵持的就行了。
帶著這種心情，耶律洪基回到宮中，這個時候，閤門送來子，說是太師耶律迪烈乞見。
耶律洪基知道，耶律迪烈又是來勸他，與宋共謀西夏的。
便吩咐閣門那邊，說他已經乏了，將要休息，請太師明日再入宮。
實際就是委婉的告訴耶律迪烈朕不想滅夏！
遼皇城閤門。
已經年近七十的耶律迪烈，看著那個告訴他天子乏了，請他明日再入宮相見的內臣。
這位戰功赫赫的遼國重臣，臉色一黯，對那內臣拱了拱手。
然後，他回過頭去看著那兩個攙扶著他的兒子，壓低了聲音：「你們兩個去以自己的名義給宋使林希、刑恕下帖子————」
「請他們兩位今夜到府相見————」
他的兩個兒子抬起頭，滿臉錯愕。
「天子老矣，不欲多事————」
「可天下一統的契機，就在眼前————不可放棄！」耶律迪烈沉聲說道：「吾輩若不能抓住————恐遭天譴！」
天授不予，必受其咎！
老太師知道，這可能是遼國最後統一的機會了。
一旦錯過，不止將來再無統一的可能。
甚至可能被南朝統一！
而這是老太師絕不想看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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