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殺
「好一個九九歸真、一元肇始,好一個枯木逢春、生生不息。你這重陽拳果然是不同凡響。在本座見過的所有武功中,它雖不是威力最大或最玄妙的,但絕對是最難纏的。」
在一輪激烈的對拼結束之後,沈辭的臉色終於變得凝重起來。
因為重陽拳跟大多數的武功不同,它並沒有固定的招式,而是完全隨「意」而動。
更可怕的是,如果對手逼得越緊,那麼重陽拳就越能發揮出「九九歸真、一元肇始」的天人合一境界,最終爆發出枯木逢春、生生不息的拳意,讓自己化險為夷。
換而言之,這並非一種追求勝利和殺死敵人的武功,而是一種追求「生」的武功,同樣也是一種不敗的武功。
如果想要將其擊敗,除非雙方差距特別大,否則就只有一種方法,那便是死磨硬耗。
這對干想要憑藉自身優勢速勝的沈辭來說,絕對是一腳踢在鐵板上了。
他現在總算是明白,為何江湖上很少有人提到狄希的重陽拳。
甚至就連對方跟其他大宗師交手切磋的次數都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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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別的原因,就是單純重陽拳太折磨人,每次要分出勝負都得耗盡真氣、體力和精力o
這種長時間消耗,即便是對於大宗師來說也絕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怎麼,你後悔了嗎?」
狄希那張宛如老農一樣的臉上浮現出玩味的笑容。
他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對手做出這樣的反應了。
尤其是成為武學大宗師之後,他跟每一名大宗師都打過一場。
但打完這一場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跟他約戰第二次。
因為這些人在了解過重陽拳的本質後,無一例外都失去了繼續相互交流武學的興致。
理由也很簡單,狄希在武學上的追求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的拳雖然也擁有極其恐怖的破壞力,但在意境上卻從來不追求擊敗乃至殺死對方。
恰恰相反!
他追求的是一種自我的內在循環與升華。
沈辭嘴角不受控制地輕微抽動了兩下,隨後死鴨子嘴硬道:「後悔?本座從來不知道後悔這兩個字怎麼寫。反正拼到最後,死的那個人也一定是你。」
「哦,真的嗎?」
狄希似笑非笑的反問了一句。
「少廢話!來戰!」
沈辭明顯有點惱羞成怒,在短暫調息了片刻之後便再次主動發起進攻。
由於之前的交手兩人已經互相摸過底,所以第二輪出手再也沒有半點保留,上來就是最兇險狠辣的殺招。
在強大魔功的作用下,周圍兩三百丈範圍內的觀戰者都清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真氣和血氣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流失。
「該死!這是什麼武功?」
一名濃眉大眼的漢子臉上露出驚駭之色,趕忙施展輕功連連後退,一直到退出魔功影響範圍內才心有餘悸的停下來。
不光是他,其餘觀戰的人也都在做同樣的事情。
余長恨更是一躍跳到位於懸崖邊緣的石頭上,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驚恐。
因為有幾個武功比較差的倒霉蛋,這會兒已經被吸到失去行動能力,整個人癱倒在地上,滿臉絕望的感受著自己一點一點被吸乾死掉的過程。
身為一個年輕人,余長恨的內功修為顯然算不上特別好。
哪怕得到了杜永的饋贈並閉關潛心修煉了幾年之後,內功修為也不過勉強達到江湖一流水平。
如果不是他最開始就選了一個比較遠的位置,搞不好也會跟這幾個倒霉蛋一樣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要知道這一切僅僅只是沈辭全力運轉魔功造成的外溢波及,並沒有刻意針對誰,在主觀上也沒有想要抽取這些圍觀之人真氣和血氣的意願。
換而言之,他們就像圍觀大象打架的螞蟻,結果不小心被其中一隻大象踩了一腳。
此時此刻,余長恨才終於意識到,這位半步天魔為何才從西域殺回中原沒兩年就能令所有人談之色變。
這種堪比魔神的武功簡直超出了他所能想像的極限。
難怪江湖上一直流傳著只有宗師或真魔境高手,才有資格旁觀大宗師這個級別比武的警告。
「媽的!不行了!這地方不能待了!快撤!再留下來咱們遲早都難逃一死。」
另外一名中年人罵罵咧咧的就想要轉身下山。
但還沒等他走出幾步,千魔教的人就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為首的尊主更是冷笑著問:「你這是想要去哪?」
中年男人臉色頓時為之一變,厲聲呵斥道:「讓開!老子想去哪就去哪。莫非你們千魔教的人還想要把所有人都留下不成?」
「恭喜,你猜對了。所有上山的人,今天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千魔教的尊主絲毫沒有半點掩飾,直截了當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跟在他身後那些教眾更是紛紛拔出武器,呼啦一下散開攔住了唯一一條下山的小路。
除非有人敢冒險直接從山頂懸崖邊跳下去,賭一把自己的輕功能不能對抗地心引力,在落地前的瞬間減緩下落速度確保自己不會摔成肉餅,否則想要下山就只能殺出一條血路。
眨眼工夫,山頂所有前來觀戰的人臉色都變了。
由於他們大多都來自山東跟河北,是目前受到千魔教影響最小的地區,所以壓根不知道這些魔道中人的行事風格有多麼兇狠霸道。
但現在,他們總算是理解中原名門大派為何要聯手對抗魔道勢力的崛起。
這些傢伙是真的一點江湖規矩和道義都不講。
不過中年人顯然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拔出佩刀對身後所有人大喊:「兄弟們!你們也都聽見了!千魔教的人既然想把咱們都留下,那咱們還有什麼好說的?跟他們拼了!」
「說得好!跟他們拼了!」
「殺!!!!!」
短短几句話,所有觀戰的人就形成了同仇敵愾的氣勢。
再加上他們的人數明顯比對手更多,所以聚攏到一起後很快便有了想要主動開戰的心思。
可千魔教的尊主見狀卻不以為然地嘲諷道:「一群烏合之眾,也配跟本教拼命?來人!不管是誰只要敢跨過這條線,給我殺無赦!」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他的指尖瞬間射出一道劍氣,直接開山碎石在地上劃出一道深半米、長數十丈的劍痕。
瞬間!
上一秒還在叫囂的人群下一秒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凡不是傻子都明白這一道劍痕意味著什麼。
如果對方全力出手,他們根本沒有幾個人能擋得住這種從指尖射出的外放劍氣。
牽頭的中年男人更是連握刀的手都在輕微顫抖。
因為他就站在隊伍最前列。
要是剛才射出的劍氣對準的不是地面而是他,那他現在應該已經被腰斬了。
事實證明,暴力是人類唯一聽得懂的語言。
在赤裸裸的強大暴力面前,即便是最衝動的人都能學會如何冷靜理性思考。
「哈哈哈哈!來呀,你們剛才不是氣勢洶洶要拼命嗎?為什麼突然沒動靜了?世人皆說燕趙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可我怎麼只見到一群怕死的無膽鼠輩呢?」
千魔教的尊主直接貼臉開大發出了刺耳的嘲笑聲。
他之所以敢如此囂張,理由只有一個,那便是看準了在這些觀戰人中壓根沒有武學宗師。
有句話說得好。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只要沒有武學宗師,那麼他這個真魔境就是在場武功最高的人。
就在所有人眼神閃避不敢與魔焰滔天的尊主對視時,一個聲音卻突然打破了沉默。
「誰說只有一群怕死的無膽鼠輩!我來會會你!」
下一秒————
一個身影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揮出了雪亮的長刀,正是忍無可忍的余長恨。
作為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他正是最年輕氣盛的時候,而且還親眼見過杜永在草原上以弱勝強斬殺武學宗師,所以心氣要遠比一般江湖人士高得多。
再加上早已直面過死亡,所以他骨子裡有一股狠勁,根本就不怕死。
「來得好!」
千魔教的尊主兩眼瞬間放光,隨後十指齊發從指尖射出一道道穿透力極強的劍氣。
「給我破!」
余長恨早已把真氣注入刀刃之中,以一柄單刀在半空中瘋狂劈砍,將射向自己的劍氣統統斬斷,並且在刀勢即將耗盡的剎那如同隕石般極速下墜。
從天而降的刀光宛如一道閃電,將「奇」和「險」二字發揮到了極致。
那種死中求生的恐怖刀意讓在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鐺!
伴隨著金屬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以及四散飛濺的金色火花,這絕命一刀終於被千魔
教尊主拔出的短匕給擋了下來。
看著眼前留著一臉絡腮鬍子的年輕人,他不由得咧開嘴笑道:「好一個死中求活的絕刀!看來我得收回剛才那句話,這燕趙之地還是有一兩個慷慨悲歌之士的。你很不錯!比那些無膽鼠輩強百倍!本教最欣賞你這種敢打敢拼不怕死的年輕人。我現在給你一個加入我教共創大業的機會。只要你肯加入,不管是武功、美女、權力、財富統統都應有盡有。
最重要的是,我教中沒有那麼多束手束腳的規矩,只要你武功夠高,哪怕是當教主也沒問題。」
「抱歉我這人膝蓋太硬了,跪不下去。」
余長恨連想都沒想便搖頭拒絕。
他雖然無門無派全靠家傳武學和刀法,但也知道如果自己現在接受招攬,那就相當於自絕於中原江湖,以後怕是連家都不能回了。
千魔教的尊主十分遺憾地嘆氣道:「唉—可惜了。我原本還尋思著收你為徒,傳授你些厲害的武功呢。既然你不識抬舉,那今天就死在這裡吧。在殺你之前,我允許你報上自己的名號和武功。」
「我叫余長恨,使的是家傳九絕刀法。」
說罷,余長恨再次將真氣注入刀鋒之中,眼神中透露出視死如歸的決然。
死中求活就是他領悟到的刀意。
只有在心裡和精神上戰勝對死亡的恐懼,才能從必敗之局中尋求到那麼一絲絲反敗為勝的機會。
余長恨?!
聽到這個名字,包括千魔教尊主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們依稀記得這個名字在幾年前曾經跟杜永一起頻繁出現過。
兩人不僅同行了一段時間,似平關係還不錯的樣子。
要知道隨著杜永的武功越來越高、名氣越來越大,不少人已經開始私下裡偷偷研究他的過往經歷和交際圈。
在這其中,余長恨絕對是一個繞不開的人。
因為當時的杜永才出道不久,在江湖上也沒有多少名氣。
按照以往的江湖經驗,這個時候交的朋友往往是最真誠、也是最意氣相投的。
如果不是余長恨在結束那段旅程後就直接回家閉關修煉武功,他恐怕早就已經成為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的對象了。
不過很可惜,余長恨對這些還一無所知,只是一個勁地蓄勢。
當他的刀意攀升到頂點時,手中的刀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了出去。
那極致的速度甚至突破音障爆發出巨大的轟鳴。
憑空乍現的白色激波就像是空氣本身被切開了一樣。
面對這樣的刀,即便是真魔境的千魔教尊主也不敢大意,立刻使出絕招將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點寒芒。
電光火石之間!
兩把利刃終干碰撞到一起。
憑藉更加雄厚的內功,千魔教尊主匕首上的劍芒壓過了余長恨的刀氣,當場穿透後者衣服在肩膀上刺出一個小洞。
鮮血順著傷口噴涌而出,迅速把衣服染得一片通紅。
巨大的衝擊力更是把後者直接甩出去,重重撞在一塊大石頭上,口鼻也隨之流出了鮮血,明顯是受到了內傷。
毫無疑問,余長恨輸了,而且輸得非常慘。
對於這個結果,在場並沒有誰感到意外。
畢竟雙方的武功境界差距就在那裡擺著,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
真正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余長恨僅剩的最後一點刀氣,竟然穿過了一名真魔境高手的護體真氣,把千魔教尊主的頭髮削掉一縷。
雖然這一縷頭髮甚至壓根算不上傷勢,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奇」、「險」刀法和死里求活的刀意,還是深深震撼了每一個人。
千魔教的尊主更是從中看到了一個正在冉冉升起的未來刀法宗師。
因為這股刀意實在是太強烈了,強烈到超越了人對死亡本能的恐懼。
這樣的人只要沒有中途夭折,最後一定會完成突破成就宗師之境。
當然,這還需要很多時間慢慢磨練和成長。
但不可否認,余長恨已經有了這樣的資格。
想到這,千魔教的尊主下意識摸了摸鬢角被削掉的頭髮,輕聲讚嘆道:「不愧是能跟若水公子杜永交上朋友的人,無論天賦還是悟性都屬於上上之選。這個人別殺,留著還有用。至於其餘的鼠輩一律殺無赦。」
「明白!尊主有令!除余長恨之外,其餘鼠輩殺無赦。」
千魔教的人在喊了一嗓子之後,立馬圍上去主動發起進攻。
他們的人數雖然少,但武功卻明顯更高,而且相互之間的配合也更密切。
眨眼工夫,便有四五個武功較差的觀戰之人倒在血泊之中。
「該死!大家小心!這些卑鄙無恥的混蛋竟然在武器上淬毒了!」
一名被利劍劃傷的壯漢怒不可遏地大聲發出警告。
「我這裡有一顆解毒丹!你先吃下去壓一壓!」
旁邊的女子見狀趕忙從懷中掏出一顆丹藥丟過去。
壯漢立刻張嘴接住吞了下去。
事到如今,他們除了摒棄前嫌通力合作之外根本沒有第二條生路。
所以相互之間的信任也在強大外敵的逼迫下攀升到了頂點。
沒有平時的爾虞我詐,也沒有斤斤計較。
因為如果不能擊退千魔教,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一眾江湖人士節節敗退的時候,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突然憑空出現。
緊跟著原本電閃雷鳴的天空突然從中間被撕裂開,明亮炙熱的陽光從縫隙中照射下來。
跟隨刺眼陽光一起下來的,還有一個黑色的身影。
「沈辭!受死吧!」
伴隨著一聲怒喝,黑影直接撞向正在激烈交手的兩人。
轉瞬之間!
恐怖的高溫和熱浪便吞噬了山頂周圍的一切。
作為一座幾平沒有什麼植被覆蓋的山峰,這裡原本就十分荒涼,甚至連雜草都看不到多少。
可現在經過這麼一燒整個山頂徹底禿了。
那至剛至陽無比熾熱的真氣僅用幾秒鐘就把周圍環境變成了恐怖煉獄。
甚至就連一些石頭都被融化成赤紅色的岩漿。
「阿————阿木爾?!」
在看清來者是誰後,千魔教的尊主眼神中終於流露出畏懼之色。
相比之下,遭到兩位大宗師夾擊的沈辭卻依舊保持淡定,不僅反手擋住了這一擊,而且還開口諷刺道:「縮頭烏龜,你怎麼不繼續躲著了?」
「哼!少在這裡逞口舌之能。今天無論如何你都死定了!」
阿木爾的語氣中透露出強烈的恨意。
畢竟連續兩次被當做軟柿子捏,就算泥人也還有三分火氣呢。
更何況他這個草原唯一的太陽。
「你覺得你們兩個聯手就能留下我?」
沈辭絲毫沒有表現出半點慌亂,而是眯起眼睛打量著二人。
因為阿木爾會出現加入戰鬥,是他從一開始就預料到的結果。
而且從剛才的交手,他已經深刻了解重陽拳的特性,只要不去過分逼迫狄希,那對方的威脅就不會太大。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以一敵二,沈辭也覺得自己有相當大的勝算。
「兩個?你是不是還忘了點什麼?」
阿木爾咧開嘴故作好意的提醒。
下一秒————
一個熟悉的聲音迴蕩在所有人耳邊。
「抱歉,路有點遠,我想我應該沒遲到吧?」
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兩個身穿白衣的年輕人肩並肩,腳踩陡峭的懸崖飛了上來,正是杜永和陶白。
沈辭的表情當場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這可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要知道自從杜永來到遼東之後,千魔教就一直在派眼線十二個時辰盯著他。
根據眼線傳回來的消息,沈辭始終沒有發現杜永跟阿木爾或狄希聯繫的跡象,唯一一次外出也是應雪鷹堂邀請去做客了。
由於雙方原本就有非常密切的生意往來,所以這種會面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更何況他還封鎖了遼陽周邊的消息,正常來說杜永應該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才對。
「哈哈哈哈!沒遲到!時間剛剛好。」
阿木爾肆無忌憚地狂笑不止,這段時間東躲西藏積累的惡氣總算是可以發泄出來了。
「沈教主,我們又見面了。我想你現在一定感到非常疑惑,對嗎?」
杜永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取出一個竹筒。
「你們是怎麼聯繫上的?」
沈辭這會兒已經眉頭緊皺,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別急,你馬上就知道了。」
說著,杜永伸出一根手指,用魔繭涅槃神功的真氣絲線點燃了引信。
短暫的幾秒鐘過後,引信終干將竹筒內的火藥點燃,嗖的一聲向頭頂天空發射了一顆紅色的明亮光團。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震天的喊殺聲便響徹雲霄。
只見無數遼東本地的江湖中人從四面八方衝出來,對著千魔教的成員便是一通瘋狂砍殺。
上一秒還在不斷砍殺山頂圍觀人群的後者,下一秒就變成了遭到前後夾擊的倒霉蛋。
至於那位武功最高的尊主,更是被身為武學宗師的蕭序一爪逼退。
「殺!今日便是我等遼東江湖人士除魔衛道之時!」
「歪門邪道人人得而誅之!」
「沖啊!殺光這群千魔教的小崽子!」
「千萬不要放跑了一個!」
一時之間,遼東聯軍士氣大振。
各門派幫會的精英更是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頭。
在他們的帶領下,其餘人也龍精虎猛,根本不給千魔教的人一丁點喘息之機。
山頂遭到圍困的人看到援軍出現,紛紛拿出吃奶的力氣開始瘋狂反撲。
通往下山的這條路儼然已經成了恐怖的絞肉機,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一些千魔教的人察覺到情況不妙想要逃走,但無一例外都被攔截下來。
因為在周圍,蕭序還布置了數十名張弓以待的射手。
由於遼東地區幾乎人人手裡都有一把用來打獵的弓,所以箭術在這裡跟草原上一樣流行。
很多孩子在很小的時候就受過這方面的訓練,長大之後更是可以靠打獵為生。
幾乎所有本地的江湖勢力,都會招攬一些有射箭天賦的青少年加以培養。
當然,這些江湖中的射手跟獵戶不同,他們是能給箭矢上附著真氣的。
所以很多想要逃走的千魔教成員,都是在半空中被灌注真氣的箭矢射殺。
在這種多重包圍下,他們根本就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蕭序!你他媽瘋了嗎?竟然敢跟我們千魔教作對?」
尊主一邊質問,一邊苦苦抵擋鷹擊十三式。
他的武功顯然比不上這位雪鷹堂的堂主,無論是指尖射出的劍氣,還是手中削鐵如泥的匕首,都沒辦法在對方那雙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手上留下哪怕一丁點痕跡。
「瘋?坐視你們這些歪門邪道在遼東肆虐,我才是真的瘋了呢。受死吧!今天不管是你們也好,還是你們那位教主也罷,都別想活著離開。」
蕭序陡然加快了攻勢,把對方壓製得連分心說話都做不到。
眼見手下的教眾一個接一個被殺,沈辭這會兒就算再傻也明白是怎麼回事,當場氣極反笑:「呵呵,好手段。原來你們是通過雪鷹堂聯繫的。這蕭序還真是有種,居然敢當著本座的面做這種事情。好!真是太好了!等本座回去之後,立刻就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屠雪鷹堂九族。」
杜永聽到這番話立馬搖了搖頭:「聽聽,教主你這番話說得有多麼傲慢。你以為自己
武功高所有人就應該害怕你、臣服於你嗎?不,你錯了。這個世界沒人會心甘情願地當狗,除非你能給他拒絕不了的巨大好處。正是因為你從來都沒瞧得起雪鷹堂和蕭堂主,所以才給了他暗中搞小動作的機會。有句話說得好,弱小和無知從來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這句話用來形容教主你簡直再貼切不過了。」
「杜家小子說的沒錯。你這人的確從骨子裡透露出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傲慢。」
狄希第一時間表示認可。
沈辭冷笑著反駁道:「傲慢又如何?本座有傲慢的資格!你們這些大宗師,有幾個能在一對一的決鬥中勝過本座?尤其是,阿木爾。你已經連續敗在本座手裡兩次了。」
「那又如何?我活下來了,但卻馬上就要死了,死於自己的傲慢、自大與狂妄。」
阿木爾意味深長地發出了死亡宣告。
「死?這世上能殺了本座的人還沒生出來!」
沈辭無疑也知道這會兒到了需要拼命的時候,毫不猶豫亮出底牌再次創造出一個血分身。
只不過這一次,他的本體是男性,而創造出來的血分身則是女性。
「小心!這傢伙的血分身能和他本體形成一種陰陽互補,合招的時候威力更是大得驚人。
阿木爾立刻給杜永和陶白提了個醒。
「我知道。這傢伙練的魔功是《移魂融體大法》。看到那個血分身了嗎?那實際上是沈辭的妹妹沈娉。這二人眼下的狀態是一體同心。」
杜永十分乾脆揭了對方的老底。
「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沈辭的目光頓時變得異常兇惡,那樣子仿佛隨時都會撲上來吃人。
因為這是他最大的秘密,就連千魔教的高層都沒幾個知道的。
杜永嗤笑道:「誰告訴我的重要嗎?就算你想要追究,也得先想辦法從今天這場圍殺中活下來。順便提一句,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話音未落!
斬佛刀就已然出鞘。
一股語言無法形容的肅殺之氣瞬間籠罩了山頂每一個角落。
包括大宗師阿木爾和狄希,都感覺脖子上隱隱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仿佛那柄充滿殺氣和魔性的刀鋒就架在自己脖子上。
「好刀!」
狄希顯然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殺意魔刀,立馬兩眼放光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因為這種直指死亡的刀法,跟他追求「生」的重陽拳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子。
以至於他都忍不住想要試試,究竟是殺意魔刀能斬斷自己的生生不息,還是自己的生生不息能化解對方的死意。
「你還不是大宗師?」
沈辭臉上浮現出詫異之色。
他一直都覺得,杜永敢自己來遼東,大概率是踏出了最後臨門一腳。
杜永不以為意地回應道:「我現在還不是,但我隨時都可以是。教主與其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倒不如多注意一下你的老仇人。畢竟他可是憋著一股子勁要讓你好看呢。」
「跟一個將死之人還有什麼好說的。來吧,一起聯手送他上路。」
阿木爾率先拉開了這場圍殺半步天魔的序幕。
由於含恨出手,他完全不在平後果,直接將內功運轉到極致。
炙熱的真氣就如同火山噴發般一股腦湧向對手所在的位置。
重陽拳狄希則很像遊戲中負責抗B0SS的坦克,第一時間衝上去攔住沈辭本人和他的血
分身。
由於重陽拳的拳意是生生不息,所以他倒也不怎麼怕以一敵二。
反正對手給自己施加的壓力越大,重陽拳爆發出來的反作用力就越強。
可沈辭顯然不傻,知道這個時候跟狄希糾纏毫無意義,象徵性地過了兩招之後立刻撲向阿木爾。
血分身則直奔杜永而去。
「只是派了個分身過來嗎?我還真是被小瞧了呢。陶白!」
杜永突然沖天魔女喊了一嗓子。
後者瞬間心領神會。
轉瞬之間,兩人就手拉著手進入雙魔共舞狀態。
兩把殺意魔刀幾乎同時合二為一。
再加上魔繭涅槃神功一陰一陽的相互加持,杜永只感覺自己體內的真氣就像是奔流不息的黃河一樣洶湧澎湃。
血分身見狀立刻就發動了自己最拿手的「氣固」和「血凝」。
但眨眼工夫,那種血氣和真氣的干擾阻塞就被魔繭涅槃神功的陰陽合體給化解了。
確切地說,由於那些穿插在身體裡的真氣絲線壓根走的就不是經脈和血管,所以這一招對兩人的影響原本就不大。
再加上雙魔共舞與陰陽合體,區區一點干擾瞬間便消弭於無形之中。
「殺!」
「殺!」
杜永和陶白幾乎同時從嘴裡吐出了這個字。
兩把魔刀就像來自幽冥地府索命的黑白無常,分別從一左一右劈向血分身。
尤其是杜永這一刀,在「斬斷生死」天賦的加持下就好像形成了某種因果倒置。
當作為因的刀揮出時,作為結果的死便已經註定了,不是任何人力能夠扭轉的。
無論如何閃避、招架、逃跑,最終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種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殺死的絕望,對任何人而言都是可怕的折磨。
就在兩把魔刀即將把血分身撕碎的剎那,後者居然自己嘩啦一下失去人形,轉化成地上一攤粘稠的血漿。
這一變化別說是陶白傻眼了,就連杜永也愣住片刻。
等刀鋒從血漿上方划過,那灘血又凝聚成女性相貌,並利用間隙對兩人發起反擊。
伴隨著刺鼻的血腥味,分身瞬間欺身上前,兩隻手還化作手刀,一左一右插向杜永和陶白的心臟。
「轉!」
杜永立刻給天魔女下達命令。
「交給我吧!」
陶白腳尖突然點地一躍而起,在離心力的作用下開始高速旋轉。
血分身的手才剛靠近,就差點被她的刀鋒給直接砍下來。
要知道它受傷,疼痛感可是會被清晰傳遞給本體的。
也正因為如此,血分身才拼命採取保守策略,盡力保證自己不受傷。
可就在這傢伙選擇後退的時候,杜永的一條腿突然改變方向,以超過聲音至少三倍的速度踢了出去。
轟!!!!!!!
突破音障瞬間產生的空爆震耳欲聾。
白色激波甚至完美掩蓋了腿的移動軌跡。
血分身一個沒留意,左腳腳踝當場被踢中。
不過由於它的身體完全由血漿構成,杜永的踢腿直接穿了過去。
但另外一邊正在跟阿木爾和狄希交手的沈辭臉色卻突然變得煞白,動作和招式也立刻變得遲緩,汗水更是幾秒鐘之內就浸透了衣衫,從額頭滑落到臉頰、再從臉頰滑落到下巴。
任誰都能看得出,他此刻絕對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血分身已經把疼痛信號完美傳遞迴了大腦。
沈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血分身竟然拿不下還不是大宗師的杜永。
要知道他的血分身可是擁有跟本體一樣的實力。
任何穿過護體真氣的攻擊都能作用在其身上,進而把疼痛信號傳遞給本體。
「就是現在!殺了他!」
阿木爾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雙臂的袖子早已被炙熱真氣燒成灰燼。
從他高高舉起並拍下去的手掌上,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種焚燒一切、毀滅一切的氣息。
可沈辭因神經受到劇烈干擾,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或招架動作。
下一秒————
他整個人當場被這一掌打飛出去,在半空中的時候從口、鼻、耳朵和眼睛裡流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鮮血。
毫無疑問,這位半步天魔終於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哈哈哈哈!姓沈的,你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阿木爾大笑著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他能感受到,自己那一掌打得結結實實,換做正常人或一般的武學宗師,這會兒估計早死透了。
可偏偏沈辭卻沒死,只是保護胸腔的肋骨全部斷裂,很快便憑藉魔功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體內那些斷裂乃至插入肺部的肋骨,竟然在真氣運轉的過程中被一點一點修復了。
「別得意!還沒完呢!」
沈辭眉宇之間全都是戾氣,直接抬起手把血分身召喚回來。
當他和血分身觸碰的剎那,整個身體迅速從男性轉變為女性。
而血分身的性別則從女性轉變為男性。
最重要的是,本體的傷勢在這種性別轉化過程中竟然不可思議地消失了。
那些斷裂的肋骨竟然在一剎那就恢復原狀,就好像從來沒有受傷過一樣。
「不可思議!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重陽拳狄希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我可沒有義務給你們解釋。」
沈辭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尖銳,就好像是真正的女人一樣,就連脖子上的喉結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胸口兩團標誌性的隆起。
確切地說,眼下主導身體控制權的應該是沈辭的妹妹沈娉。
「我現在對《移魂融體大法》越來越感興趣了呢。」
杜永上下打量著對方。
作為一個好奇心很強的人,他現在甚至都有點忍不住想要把這位沈教主抓起來,放在實驗台上解剖,看看對方內部結構究竟是男還是女,又或者同時存在男女兩套生殖系統。
如果是後者,那在性別轉換時,另外一套系統應該會處於休眠狀態。
沈娉不屑地撇了撇嘴,嘲笑道:「你想要《移魂融體大法》?只要殺了我,千魔教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以為我不敢嗎?」
杜永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他突然發現,沈娉的性格明顯要比其兄長沈辭更加惡劣。
當然,從幾次交手的表現來看,沈娉的武功似乎也要高出一截。
每次在面對強敵的時候,沈辭總讓沈娉接管身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敢不敢試試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
沈娉驟然化作一道殘影撲向阿木爾。
後者完全沒料到對方在面對壓倒性劣勢時竟然還敢主動出擊,一個不注意被當場打中小腹,大口大口地不停吐血。
要不是有狄希攔著,阿木爾估計又要為自己的疏忽付出慘痛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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