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6章 悲情

    夜幕下,一道火紅的倩影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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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著鳳冠霞帔的女子緊握手中的匕首,心中焦慮萬分之餘,一滴一滴的淚珠也吧嗒吧嗒止不住的滑落。

    她,就是盧秀。

    不久前,在外歷練的她收到來自家族的信。

    盧淵被江湖中人刺殺。

    重傷瀕死。

    其實,從盧秀的生母離世之後,盧秀跟盧淵之間的父女關係一直都很僵。這也是她為何會踏入江湖,其中就有很大部分的緣故是她不想繼續留在族內,看到他的生父跟一個陌生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江湖數年,她未曾回族一次。

    也從未接受過族內的接濟,一切都靠她自己,一點點的在江湖中摸爬滾打,跌跌撞撞的混出些許名氣。

    但——歸根結底,盧淵是她的生父。

    得知盧淵遇害,盧秀還是選擇從江湖中歸來,卻不想這一切都只是盧淵的計謀,在她回族的當日就將她限制在了族內,更是讓給她定下了一門婚事。

    她反抗過,卻都失敗了。

    對整個盧家而言,她的力量實在是太小。無數次的反抗都以失敗告終,她也開始心灰意冷。

    講的直白點,就是任認命。

    生在世族,她看了太多同齡的姐妹成為了家族的犧牲品,而她現在所經歷的也只是世族中任何人都會經歷的事。

    唯獨,他放不下甄行。

    好在遠在深山中的甄行應該不會知道世俗中事,待到消息真的進了江湖,那時候她也已經完婚。

    甄行應該也就會放棄了。

    就算在最開始他也許會不相信,時間的推移總會讓這一切淡忘。說到底,是他們倆緣分至。

    有緣無分!

    這怪不得任何人。

    但——她怎麼也不會想到,甄行竟然找來,在盧府大鬧,現在更是要自毀道基。

    「千萬不要,千萬不要。」神色匆忙的盧秀呢喃不止,「甄行,千萬不要這樣做啊。自毀道基,你的前途就都毀了,根本沒必要為了我這樣的。再者,如果你真的這樣做了,他們又怎麼能放過你呢。」

    很淺顯的道理,所有人都懂。

    唯獨甄行。

    此時的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經歷去思考這些問題,他心中想的就是將這一切終結,然後跟盧秀遠走高飛。

    他壓了寶,將希望寄托在徐茂生言而有信之上。

    劍刃嗡鳴不止。

    搖曳的劍刃泛著銀芒,在大廳中掠過無數道光影。甄行凝望著自己的佩劍,從他踏入武道那一刻,這柄劍就一直伴在他左右,他跟這柄劍中有著太多的曾經和值得緬懷的往昔。

    自毀道基。

    未來他的這柄劍也要跟著自己退出江湖這個絢爛的舞台。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決定有些自私。

    劍!

    生而為戰!

    偏偏,就由於他這個劍主的一個決定,這柄鋒利的劍刃也要跟著他塵封。

    他不舍啊。

    怎麼可能會捨得。

    他還是個江湖新秀,他還沒有領略江湖大好山河,他還有太多想做而沒有去做的事情。

    可,在他所有不舍的最後浮現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笑靨如花。

    如飄舞的蝴蝶在他的眼前翩翩起舞,銀鈴般的笑聲,百花自慚的笑容,還有如山澗清泉的聲音,都讓他在這一刻變得決絕。

    他早就決定了。

    從看到盧秀的那一眼,他就下定決心發誓要跟她長相廝守。哪怕放棄江湖地位又如何,放棄他現在的境界又如何。

    哪怕,放棄一切又如何!

    他不在意。

    「抱歉了,老夥計,今兒我得自私一回!」深深看了一眼飄在他眼前的劍刃,甄行的雙拳驟然用力。

    「喝!」

    那停滯在氣海前的靈元就好似收到了衝鋒命令,悍然無畏的沖向甄行的氣海。→

    轟隆隆——「防禦!!!」

    整個大廳中的武者們都趕忙釋放出靈元維繫屏障,而也在靈元衝破甄行氣海的剎那間,磅礴的氣息瞬間向外釋放。

    玻窗破碎,瓷磚炸裂。

    甄行也在氣海被沖毀的那一刻遭到反噬,紫紅色的鮮血順著他的口鼻流出,整個人也都萎靡的跌坐在地。

    與此同時,穿著鳳冠霞帔匆忙趕來的甄行也來到大廳外,恰巧看到甄行自毀道基的那一幕。

    「不要!!!」

    痛苦的尖叫聲響徹黑夜,眼眶的熱淚更是止不住的向外流淌。她瘋了似的朝著大廳內跑,卻不想還未跑出幾步就被一雙大手抓住。

    被拽住的盧秀回頭,抓住她的人赫然是盧淵。

    早在數分鐘前,盧淵就收到了盧秀離開婚房的消息,不用想他也知道盧秀所行就是沖這來的。

    他也下命讓途中的暗衛不要阻攔。

    他,要盧秀有用。

    

    「放開我,放開我。」

    看著大廳中跌坐在地的甄行,盧秀心痛欲裂。

    她拼命的掙扎。

    盧淵的手卻如鐵鉗般死死的扣著她的手腕。

    「放開我!」

    幾近歇斯底里的怒喊聲從盧秀的口中喊了出來。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黑夜下響起。

    被甩了一巴掌的盧秀左面的臉頰都泛紅,而盧淵的眼中卻是沒有任何憐惜之色,更多的是毫無感情的冰冷。

    「你在胡鬧什麼?」

    「嗯?」

    冰冷的質問從盧淵的口中傳來。

    「你是要去找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子麼?」盧淵指著已經成了廢人的甄行開口,「他現在已經自斷經脈、自毀道基,就是個活脫脫的廢人。未來,說不定就算是個正常人都做不了,你還要找他。」

    「那也是你們逼的!」

    盧秀紅著雙眼怒斥,道。

    「甄行心性淳良,他沒有你和徐茂生老謀深算的心思。他信了你們的話,認為你們不會出爾反爾,他才……」

    「那怪誰,只能怪他蠢!」

    盧淵冷冰冰的將盧秀的怒斥聲打斷。

    「盧秀,現在已到了這種局面。放在你面前的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跟徐嵐完婚。如果,你還希望甄行能活著離開盧家。」

    活著,離開盧家。

    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狀若癲狂的盧秀僵在了原地。許久,她都沒有言語,就好似丟了魂一般。

    「甄行他蠢,盧秀你應該不是的。」

    「我可以明確的跟你說,徐茂生他要的就是在甄行自毀道基後取他性命以絕後患。此子,對我們的威脅太大,他不能活著。」

    「但——」

    「現在還有迴旋的餘地。」

    「只要你能跟徐嵐成婚,那麼徐茂生的怒火也能夠得到一定平復。到時候,再由我出面周旋,甄行的命不是不能留下來。」

    「雖然,他不再是個武道天才,能活著其實也很不錯,對麼?」

    盧淵凝聲低語。

    失神中的盧秀整個人都是混沌的,她就那樣僵在原地不言不語。對此,盧淵也並沒有催促。

    他知道,這事是需要時間考慮的。

    就像甄行。

    總要給他們年輕人一些時間,到底怎樣的決定才是對的。

    「你的話,我不信。」大概半分鐘,盧秀望著盧淵搖頭,「你在我這裡已經沒有任何信任可言。」

    「但你沒得選。」

    盧淵並未跟盧秀做太多的爭論,就是將事實放在她的面前。

    「你不信我,甄行是必死的,這件事你應該知曉。但,如果你相信我,就還有一線的可能。」

    話落,盧淵注視著盧秀的雙眼又低語道。

    「閨女,你也該知道,我跟甄行是沒有恩怨的。我要的,就是你能跟徐嵐成婚,到時候我借徐家的人跟你盧瀚競爭家主之位。倒是徐茂生,他跟甄行才有仇。我沒有理由要甄行的命,反倒是如果甄行活著,說不定他會成為我對徐氏的反制,既然如此,我為何不留著他呢?」

    「從小你就聰慧,好好想想這其中利弊,相信你會想清楚的。」

    聽得此話的盧秀心中有些動搖。

    她心中當然清楚,盧淵對她所說之話未必是可信的,這其中也許有真有假,絕對不值得完全信任。

    但,她確實沒得選。

    她想讓甄行好好的活著。

    甄行為了來救她,已經自毀道基,她已經欠了甄行太多,不能再讓他為了自己,而將性命都留在盧家。

    她不信盧淵的話,卻也只能按照他說的做。

    莫名間,盧秀突然感覺到有些悲涼。她出身在世族,不知多少人羨慕她的出身,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就像是個提線木偶。

    都說未來是要寄托在年輕一代的身上,可這個世界真正掌握著話語權,掌握著棋局的人依舊是老一輩的人。

    不光是她,還有甄行,他們都還只是在棋盤之中。

    被這些執棋手掌控著命運。

    也許,未來寄托在年輕一代這句話並沒錯,只是未來沒有寄托在他們這一代身上。他們都輸了,輸的徹徹底底。

    他們,無力掙扎。

    悲愴的情緒將盧秀浸染,而她也重新回到了心死的狀態,用著黯然無神的雙眼看向這個自己的——生父!

    有著最直接血緣關係的唯一親人。

    這本該是在這世上最疼愛他的人,卻將她當成一枚可用的棋子,拼盡全力的去榨取她剩餘的價值。

    可笑麼?

    其實並不可笑,唯有可悲。

    「好,我答應你。」

    低語聲在黑夜中響起,那悲涼的低語也見證了一段悲美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