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傀儡戲一夢

  第315章 傀儡戲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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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初十這天,江涉坐在一間酒肆里,二樓敞軒,臨著窗子。窗外還有個燕子窩,不知道明年會不會回來。

  樓梯上坐個年歲不大的小夥計,乾瘦乾瘦,剛忙了一場,縮在歇腳。

  酒肆樓下,坐著個講書人,是店家請來的。

  講書人正說著前朝故事。

  「各位客官請了,今日小老兒不說妖怪神魔,單表一段前朝舊事。」

  「話說那隋煬帝年間,有位富戶人家,曾有個聰明伶俐的幼子,生下來身體多病,便送到了親戚家將養————」

  聲音響亮,口齒清晰。

  江涉聽了一笑。

  這是講書人常用的說法,說的都是「前朝舊事」。聽書人心領神會,知道是最近城裡的新鮮事。

  講書的怕自己說話,惹惱了哪位路過的貴人,就如此來講。

  這種小酒肆,身邊多是熟客,生面孔混在人堆里也沒有幾個。

  那些王侯貴胄更是不會來這種地方飲酒聽書,膽子就格外大些。

  樓下又傳來起鬨聲。

  「這回我們都聽過了!」

  「就是!上回剛講完!十八郎不是回到那富戶家了嗎?聽說說聖人把寶珠都賜給小兒子了!」

  立刻就有人竊竊私語議論開。

  聲音雜亂,說什麼的都有。

  有的猜著宮裡的娘娘見到小兒子有多高興。

  有的說那寶珠是別的大王獻上去的,定然不高興。

  還有的說太子送的佛像和老子像,聖人聽說不大中意————

  七嘴八舌,說書人嚇得鬍子亂顫。

  他雙手拱起來,起身向著四周躬身低眉,連聲討饒。

  「諸位!」

  「諸位一」

  「可饒了小老兒吧。

  食客們轟然笑起來,老實了許多。

  有的人消息靈通,端著一碗濁酒道:「聽說千秋節沒過去多久,聖人就病了?」

  他們這多半是從四處聽來的閒話,捕風捉影,誰也不知道皇城裡發生了什麼事,就是嘴皮子上說說,過個嘴癮。

  難得瞎貓碰上死耗子,對了一回。

  講書人連連擺手。

  「諸位真看得起小老兒,我哪知道去?」

  「可不敢瞎說!」

  他飲了一口滾熱的茶水。

  又接著講起佛經故事的變文。

  佛陀弟子目連,修行得道後想要回報父母恩情,用天眼觀察世事,發現亡母因生前吝嗇貪婪、誹謗三寶,墮入餓鬼道,受盡饑渴之苦。

  說書人正講到。

  目連行到地獄去尋母親,奉上了食物,因為業力,那些食物一到嘴邊就化作了火炭,無法下咽。

  江涉聽了幾句。

  半盤點心吃完,叫來店裡的小夥計結帳,一共也才十幾文錢。

  小夥計蹬蹬蹬跑上來,個子矮人也小,又薄又舊的衣衫直晃蕩,冷風灌進他領子裡也不吭聲,三兩下把錢數出來。

  他對著那半盤點心為難,這點心可貴呢,一碟就要十五文,不知道客人要不要打包。

  ——

  小夥計撓了撓腦袋。

  「哎——這還剩下半盤呢,我給郎君包上?」

  江涉遞過錢去。

  「你吃吧。」

  小夥計驚呼了一聲,臉上頓時綻開笑,望了望那晃悠悠走出去的背影。

  偷著撿了兩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他們大師傅手藝真好!

  這點心都是摻了豬油的,用料紮實,又香又甜,小夥計嚼在嘴裡,都捨不得咽下去。

  江涉走出酒肆,帶著貓兒東逛西逛。

  貓扭過頭望了身後的酒肆一眼,走得很快,三兩步就躥的很遠了。

  貓兒聲音小小的。

  「他們也見過皇帝呀?」

  江涉笑起來。

  「多半沒有。」

  貓有些不懂。

  「那怎麼還知道很久之前的事?」

  江涉慢悠悠走在路上,耐心解釋。

  「都是傳說出來的,要麼是歷史變文,要麼是半真半假,借古諷今,或是乾脆胡說八道————講什麼的都有。」

  「尋常人的故事沒人愛聽,還是王侯將相講起來最讓人樂道。」

  江涉說著。

  在街頭上買了熱氣騰騰的炙羊肉,長安的賣價比充州貴些,一串五文,肉多了點。

  賣羊肉的是個胡人,高目深鼻,講漢話半生不熟。

  人吃一串,貓吃一串。

  很香。

  冷風吹著臉,吃的噴香。

  街頭上有婦人戲耍著傀儡戲。

  手藝人站在繁華的街頭,絲毫不畏冷,用幡布搭成簡易戲台,手持線板操控著木傀儡,一邊跟著唱詞。

  手指微微一動,手下的木傀儡就跟著活動,越過刀山劍樹。

  身邊湊著好多孩子,跟著看的挪不動步子。

  甚至還有衣著光鮮的小娘子,小郎君,從馬車上下來,湊在前面瞧著傀儡戲O

  見到那人物險些被刀山戳中。

  圍在前面的這些小孩子就跟著驚呼一聲。

  「好險!」

  「這些小鬼真壞!」

  貓兒也歪著腦袋瞧。

  這傀儡戲正巧還是目連救母的故事。

  是講目連如何遊歷地府,看到眾生因為生前所犯惡行受苦。

  佛家的俗講故事,通常講究因果報應,善惡施行,勸世人向善,有著教化意味。

  可天地間,哪裡又有冥司之所呢?

  江涉看的頗有興趣。

  手藝人演的熱鬧,身邊喝彩不斷。

  錢雨紛紛,不斷跟著落下。

  1

  從觀閻法師飲下鴆酒,張果老在殿前說他無有修行緣分後。

  皇帝就有些病了。

  如今正逢年關,天冷,政務繁多,成天同大臣們吵嘴,原本身子就沒怎麼好全,吹了一場冷風,又急又氣,皇帝病的更重了。

  太醫嘆氣。

  「聖人那夜裡不該吹冷風的,回去了又不及時保暖,再好的身子也經受不住————」

  太醫說著,又帶著學生親自熬了許多藥。

  皇帝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苦汁子,剛批完奏摺,腦袋正昏。

  內侍在身後一下下輕輕按著腦袋。

  大明宮中,即便是冬日,日光依舊明亮,下午的日光映照在皇帝的臉上,宮人生怕日光驚擾聖駕。

  無聲無息讓人搬來屏風遮住。

  內侍小心翼翼按著,終於看到皇帝額頭微微鬆了些許。

  又過了一會,呼吸逐漸均勻,終於沉沉睡去。

  眾人都呼出一口氣。

  太醫署的太醫都說,發熱的時候能夠睡去是最好的。一時間,殿內眾人呼吸聲都輕了幾分,生怕驚擾到聖人。

  皇帝獨自一人。

  做了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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