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宋芸推著自行車，扭頭對著跟在後面的蘇麗婷埋怨了一句：「你怎麼這麼慢呢？前面就是了，快點吧。」
蘇麗婷在後面磨磨蹭蹭地說道：「你說咱們過去找李敬安，他會安排咱們嗎？」
「怎麼不能安排咱們啊？我告訴你，咱們廠原來的許大茂，現在不就跟著李敬安干呢？」宋芸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急切，「聽人說，他一個月光基本工資就兩千，還有提成，算下來得翻一番。你知道那是多少錢？相當於咱們幾年的工資！你還不上心？」
宋芸對著身後的蘇麗婷說教著，像是在說服她，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自從李敬安辭職之後，她在軋鋼廠的日子就算到頭了。她的職位也是特殊時期被提拔的，新領導上任後對她們這些老人不假辭色，很快就把她調去了後勤倉庫，當了庫管員。雖說還掛著幹部身份，但乾的活和工人一樣，只是工資多發一點。廠里沒了職位，她在家裡地位也隨之消失了。
她家那位，只要發生點口角，就拿她以前跟著李敬安的事情出來說，罵她不知廉恥，說自己是「綠王八」。宋芸對她家那位也是忍夠了，要不是因為孩子，要不是年齡也大了，她早就想散夥了。可她家那位也不想想，當初還是他上趕著讓宋芸去找李敬安，想謀職位、得好處，得了好處轉頭就把鍋甩到宋芸頭上。
宋芸已經打定主意，只要今天能留在李敬安的公司里，明天就回去離婚。
「喏，就前面，門口堆了一堆車子的那裡。」宋芸指著路邊一棟洋房，門口堆滿了自行車，也有三三兩兩的人在門口徘徊。宋芸眼睛放光，「你看這生意多紅火啊。你知道嗎？他們生產的那個叫什麼『腦黃金』的，賣得太好了，只要在百貨大樓一上櫃檯，馬上就被一搶而空，供不應求。其實我最開始，就是想過來靠以前的關係，從他這裡拿貨，偷偷轉賣給咱們廠里的人，掙點零花錢。自從得知許大茂正跟著他幹的時候，我就下決心——我必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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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面的蘇麗婷，心思並不那麼強烈。她只是被宋芸鼓動著過來的，也被高工資誘惑到了。她的日子雖說沒有以前過得好了，但她家那位韓工對待她一如既往的好。自從李敬安辭職後她就了學校，韓工對她甚至比以前更好了。她甚至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只是有時候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有點恍惚，恍如隔世的感覺——懷念以前跟著李敬安在廠里當領導、風光無限的日子。
「哎哎哎，幹嘛呢？怎麼就隨便往裡闖啊？」門口兩個站崗的直接攔住了一頭就想往裡闖的宋芸，語氣不善。
「我來找李敬安。」宋芸皺眉，對著眼前阻擋他的兩個人說道。
「誰是什麼李敬安？快點走快點走。」其中一個人不耐煩地揮手，像是在趕蒼蠅似的想把宋芸趕跑。
「你說李敬安是誰啊？李敬安不就是你們老闆嗎？」宋芸有點氣急了。
「老闆叫什麼我們不知道，只是確實姓李，但我怎麼知道你說的對不對？」門衛一副油鹽不進的狀態。
「那你去找人通知一下不就行了嗎？」宋芸皺眉說道。
「你沒看我們現在人手不夠嗎？我們兩個人，要是去一個通知，就剩一個人，你們倆要是硬往裡闖，誰攔得住啊？我告訴你，你這招已經有人用過了，你以為我們還會上第二次當嗎？」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就這樣攔著？我告訴你，你最好識相一點，要不然我跟你們老闆一說，馬上就開除你，信不信？你知道我和你們老闆的關係嗎？」宋芸臉色難看。
「你開除我也沒辦法啊，誰想找我們老闆就能找得到啊？那這樣我不用你開除，我早就捲鋪蓋走人了，公司里你有其他認識的人嗎？給你傳達一下可以，想直接找老闆那是不可能的。」
正說著，一輛黑色皇冠從路上拐過來，剛要拐進院門。
「快快快，躲開，來車了！」看門的趕緊讓宋芸他們往邊上讓，別阻擋了進車的道路。
宋芸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緩緩往裡走，突然停在她們面前。副駕的玻璃緩緩降下，主駕上的許大茂隔著副駕笑呵呵地跟宋芸打招呼：「宋組長呀。」
「你可別叫我宋組長了，早就不是了，現在也就是個庫管。」宋芸笑了笑，隨即羨慕地打量著車裡的內飾，「行啊許大茂，這才多長時間沒見，都開上車了。」
「哎呀，主要是李哥器重我，看得起我，把我留在身邊，還給我配輛車。」許大茂問道，「你們來是？」
「哦，我這不來找李哥一趟嘛，被門口這兩位給攔住了。」宋芸斜眼看了看一旁恭恭敬敬站著的門衛。
「什麼？這麼不懂事嗎？什麼人都敢攔啊？」許大茂裝作生氣的樣子，隨後一臉歉意地對著宋芸說，「對了，哎，我忘了，前幾天確實下發過通知，由於近期有不少人打著各種旗號想闖進公司找李哥，這種事太多了，以後誰都不能直接去找李哥，得經人通知。這樣吧，你們等一下，我把我媳婦叫出來領你們進去。」
說完，許大茂開車緩緩進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