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電視機屏幕閃爍著雪花，渾厚的男中音穿透電流雜音：「滋補強身，培元固本，延年益壽，老少皆宜。腦黃金守護全國人民健康。」
槐花端著飯碗走過來，眉頭擰成個疙瘩，伸手就去擰調頻旋鈕。
「日本著名大學潛心二十年研究成果，腦黃金專為亞洲人身體研製。」
「又是腦黃金。」她一邊擰著旋鈕，嘴裡嘀咕，「哎，我怎麼記得這個腦黃金，不就是小姨和小姨夫上班那家外資企業生產的？」
這話一出，飯桌上賈家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電視機。槐花手上又使勁一轉，頻道還沒跳走，GG畫面繼續往下播。
屏幕里，一個外國人舉著一盒口服液對著鏡頭展示，一口蹩腳生硬的中文斷斷續續傳來：「腦黃金，真是不可思議的發明。我們至今未能仿製出腦黃金一樣的產品，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什么小姨、什么姨父的，咱們跟那傢伙可不是什麼親戚。」傻柱抬手重重敲了一下飯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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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見狀，連忙伸手拍了一下傻柱的胳膊，示意他少說兩句。
一旁的賈張氏卻咂吧著嘴感嘆起來：「對對對，腦黃金，我記得清清楚楚，之前李敬安還給過我一盒。哎呀，自從吃完之後，我身上那些老毛病都見好了，效果是真不錯啊，可惜吃完後又犯了。」她頓了頓，轉向秦淮茹，「懷茹啊，你有空去後院給京茹說說，看看她能不能從公司里再給我拿幾盒。她應該不缺這東西吧？」
「媽，我怎麼好意思開口啊？您不知道啊，現在許大茂跟秦京茹兩個人走路都不看地面，他能看見我嗎？」秦淮茹無奈地說道。
「哎～媽，小姨他們公司那可是合資企業啊，聽說工資挺高的！」小當立馬來了精神。
「我知道我知道，他們兩口子早就顯擺過了，說是許大茂一個月兩千，秦京茹一個月五百。」賈張氏說完還咂巴咂巴嘴，替別人愁得慌，「哎呀，你說他們怎麼花這些錢？」
「別聽他吹牛了，肯定是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呢。」傻柱反駁道。一想到自己答應閆家老大在他飯館裡一個月才四百塊，還沒秦京茹的多，他就一陣鬱悶。
「這事應該還是有譜的，你沒看他家又是電冰箱又是洗衣機的，這段時間都給配齊了。如果沒那麼高工資，他能花錢弄這些？」秦淮茹說道。
一聽秦淮茹還給他們辯解，傻柱連吃飯的心情都沒了，放下筷子就出了門。秦淮茹白了傻柱一眼，知道這是被死對頭壓了一頭，覺得臉上沒面子。
「哎，媽，您要不去找找小姨，讓我也去他們公司上班得了。」小當說道。
「那你這老師不當了？」秦淮茹皺眉回應。
「我這算什麼老師啊，這就是給廠里子弟待業青年設置的一個崗位，就是個臨時工。」小當說起來就來氣，她年齡這麼大了還在軋鋼廠子弟小學裡代課，連個正式工都不是。一想到有這外企的工作，她心裡就一片火熱。
「是啊是啊，媽，我也是啊。我雖然學的會計，但這也是臨時工啊。要不您去找找小姨吧。」槐花聽到姐姐這麼說，想起自己也趕緊說道。
秦淮茹低著頭喝著碗裡的湯，沒有回應。
一看這樣，賈張氏也加入勸解的隊伍：「懷茹啊，你看孩子們年齡也大了，臨時工怎麼能成啊？你看小當連個婆家還沒有呢，不就是因為工作給耽誤了嗎？」
聽到賈張氏也這麼說，秦淮茹只能嘆口氣：「哎，行吧媽，我去問問。」
小當和槐花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都止不住了。
賈張氏也欣慰地看了看秦淮茹，隨後補充一句：「別忘了問問能不能給我捎幾盒藥。這藥啊，光看有打GG的，沒看見有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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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舉行的全國訂貨會，會場人山人海，全是各省來的批發站和藥站的採購員。一個個展台擺滿了各種商品，有的像小販似的開始招呼：「來來看看，我們這的長生牌蜂王漿，喝了之後保證你長生不老，屹立不倒！小媳婦見了捂著眼跑！」
「來看我們的西北風牌風扇，風量大，耗電低，聲音小，買了你就錯不了！」一個個攤位前，或多或少都有幾個人圍著詢問。
再往裡走，最中間突然豁然開朗——三個展位連在一起，上方大橫幅寫著「腦黃金」三個大字，金光閃閃，特別顯眼，只要離老遠一抬頭就能看見。
這家展位和別人都不一樣。別的都像個櫥櫃似的，像賣東西的小攤，而這個展位沒有櫃檯，只有四五個圓桌，每個圓桌都圍著四把椅子。此時這幾個桌子上全都坐滿了人，沒座位的就站在後面圍了一圈。每個桌子上都放著幾盒腦黃金。
其中一個桌子前，許大茂正拿著一盒腦黃金侃侃而談。
「我想諸位也都聽說過我們的產品腦黃金吧。」
這許大茂說的就是廢話。這腦黃金這陣子在全國範圍內的電台、電視台循環播放GG，想不知道也難，只要打開電視准有它的GG。但只有GG，從來沒見過實物，確實勾起了大家的興趣。各省來的採購員全都被這好奇心驅使著圍了過來。
「我們中國天河集團，是國內和香港方面合資的，財力雄厚。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們在沒有鋪貨的情況下，就能拿出一大筆錢在全國範圍內循環播放GG。而我們的產品跟國內現有的都不一樣，是日本研發、香港臨床，所有功效都得到過驗證的。」
「哎，那個許經理啊，你說的這些我們都知道了，電視上天天放，我都會背了。」站在許大茂後面張望的一個採購員不由得出聲打斷，他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您就說說價格就行了。」
「是是是，價格。」眾人也紛紛附和。
「哈哈，你看大家還都是急性子。行，我也不繞彎子了。」許大茂拿起桌上的一盒包裝精美的腦黃金在手裡掂了掂，向眾人展示，「像這一盒，一盒裡面有十五支，我們的出廠價是十五塊。」
許大茂話一出，眾人嗡的一下子討論起來。
「這也太貴了。」
「是啊，比較好的那種蜂王漿才七八塊、八九塊，這一下子快翻了一番了。」
許大茂聽到他們的對話，嘴角掀起一股笑意，先讓他們討論完，自己再開口。等到聲音小了之後，許大茂這才說道：「我們的建議零售價是二十五。至於你們最終給下面的百貨公司或國營藥店多少錢，那是你們的事情。但是我們公司規定了，也寫在合同里，不能低於二十五，這是底線。」
「這利潤倒挺大的，但是這個價也太高了，二十五，相當於一個人半個多月的工資啊，會有人買嗎？我看懸吶。」眾人又討論起來。
「哈哈，大家放心，一分價錢一分貨。等到老百姓嘗試過我們的產品，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復購的。而且我們這一款產品並不需要天天喝，劑量比較大，功效強勁，一瓶管兩天，這一盒就是一個月的量。」
許大茂頓了頓，露出神秘的微笑。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引過來，他才神秘地說道：「由於我們公司是外資合資企業，注重環保循環利用。看見我們的包裝箱了嗎？」許大茂指了指後面擺了一摞中型硬紙箱，上面也都寫著「腦黃金」，「這一箱裡面有十盒，到時候我們會以每個箱子十塊錢的價格回收。」
「什麼？回收？」
「真的假的？十塊錢，相當於每盒一塊。」
眾人紛紛交頭接耳，驚訝不絕，心裡開始盤算一個月能賣多少、能回收多少錢，這錢該怎麼分配、自己能落到多少。
許大茂這時已經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情。這都是李敬安交代他的——由於不能直接給終端銷售、百貨大樓櫃檯售貨員和國營藥店的售貨員回扣，就想出了這個辦法，統一回收紙箱，相當於每賣出一小盒就能獲得一塊錢的返利。而他們要想多要返利，就得讓下面終端主推這個產品，肯定也得給售貨員分錢。這樣一來，銷售肯定會非常賣力地推銷這款產品，再加上全國範圍的GG轟炸洗腦……許大茂已經看到了眼前藥廠車水馬龍、公司門口業務員排隊的場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