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礦區辦公樓的大會議室里,李敬安一拳重重砸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蓋叮噹作響。滿屋子的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敬安目光如炬,緩緩掃視了一圈,怒極反笑:「好哇,好哇!新上來的產線報銷了不說,倉庫里的黃金竟然也不翼而飛了?到底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
他拍完桌子,又用指關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令人心悸的「砰砰」聲。眾人依舊默不作聲,老胡左右看了看,見地委和軍分區的人都不願接這個燙手山芋,只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部長,是這樣的。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連夜統計,這幫歹徒狗急跳牆,故意在新產線縱火。還有倉庫里保存的前半個月生產出來的五十公斤黃金,由於礦區一度被他們控制,沒能及時運出,全落在了他們手裡。今天盤點時發現,這批黃金全都不翼而飛了。」
「查!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李敬安怒聲打斷,「國家這麼困難,花了寶貴外匯買來的產線,說毀就毀了,黃金還被貪墨了!這群陰謀分子打著工人階級的旗號,污衊別人是資產階級,一上來就把手伸進庫房,簡直是罪大惡極!去,把他們家抄個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把黃金給我找出來!」
「是是是,部長,我馬上布置,絕不放過任何一個人!」老胡趕忙回應,隨即小心翼翼地補充,「不過不幸中的萬幸,老產線沒有受損,生產工作仍然可以進行。」
「這是什麼好事嗎?現在不要管什麼生產,一定要把這件事給我弄清楚!首惡雖然已經畏罪自殺了。但那些跟風參與的,要發動群眾檢舉,只要參與了都要揪出來,不能讓他們從咱們手裡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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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安余怒未消,又看向老胡:「對了,你剛才不是說有重要事情匯報嗎?」
老胡這才恍然大悟:「對對對,部長。剛剛收到消息,本地其他幾個鬧事的礦場企業,聽到風聲後紛紛有了變化,被軟禁的原領導班子全都被放了出來,重新接管了企業。」
「嗯?這倒也算是一件好事,省得麻煩了。」李敬安這才施施然地點起一支煙,問道,「那些原革委會的人呢?」
「全都被控制起來了,等候處置。」
李敬安點點頭,一錘定音:「既然如此,那就開展善後工作吧,把事情全都弄好。」
礦區廣場上,主席台上有人正拿著大喇叭高聲宣布政策:「……針對這幾天原革委會成員陰謀顛覆,限制原廠領導班子、造成企業重大損失一事,一些鷹犬爪牙還藏在職工群眾里。希望大家積極舉報,把這些黑惡分子揪出來繩之以法!另外,有人趁火打劫,倉庫里丟失了大量黃金。如果有人知情,歡迎積極反映。若有人能迷途知返,主動交代或上交不法取得的黃金,政府會決定寬大處理,減輕或免予處罰……」
台下人群嗡嗡議論。
「嘿,老宋,聽到了嗎?黃金都讓他們給匿了啊,膽子也太大了!」
老宋卻明顯心不在焉,眼神一直瞟向會場邊緣。那裡不時有人被配槍的戰士從人群中拉走,一看就是台上講的「漏網之魚」。他心裡惴惴不安,只能對著工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對對,太大膽了啊。」
工友見他神態不對,好奇道:「怎麼了老宋?想什麼呢?」
「哎,我這不家裡有點事嗎?還在想這……」
「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宋艱難地回過頭,只見一名身穿幹部服、手拿名單的人站在他身後,旁邊還跟著一個背槍的戰士。他臉色猛地發白。
「是你吧?你是不是參加了礦區裡的民兵?」
老宋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手一直打顫,嘴裡也開始結巴:「對、對,是我。但我以前是參加過民兵,自從他們上台後我早就脫離了!我和他們沒有什麼關係啊!」
「有沒有關係,你說了不算,跟我們走一趟吧。等審查完後,就知道你是不是清白的了。」
場內不時有人被帶走,家屬區也未能倖免。
「砰」的一聲,一戶人家的門被猛地推開,幾個人沖了進來。領頭的人大手一揮:「搜查!」
一個婦女趕忙上前,不敢阻攔,只是焦急地問道:「怎麼了?怎麼了?」
領頭的人盯著她:「忘了告訴你,你們家事發了。一會你們家的人都要跟我走一趟。你家男人參加了原革委會組織的陰謀團伙,而且還是骨幹成員!另外,礦上的黃金也被你們這些人給瓜分了。我給你一個寬大的機會,只要能把家裡的黃金交出來,我會在報告上如實講述,這對你們家和你男人都有好處。」
「什麼黃金啊?我不知道啊!我們當家的從來沒拿過礦上任何黃金,而且他也不是什麼骨幹,也就是下面一個小組的組長,跟他們根本說不上話啊!」這家徹底慌了神,哆哆嗦嗦地解釋。
領頭的人臉色一沉,剛要發作,手下從臥室里出來,手裡捏著一個小手絹。打開一看,是一小包金沙。
「呵呵呵,隊長,有收穫。」
領頭的人笑呵呵地拿過來,在婦女面前晃了晃:「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不是這樣的!這些是我公公以前攢的,和我當家的根本沒有半點關係啊!」
「敬酒不吃吃罰酒。」領頭的人看著驚慌失措還要辯解的婦人,根本懶得解釋,直接擺手把人帶走。
街道上熱鬧非凡,路邊停著一輛輛卡車。一隊隊人從家裡被叫出來,在持槍人員的押解下往卡車上爬。現場雞飛狗跳,大人哭孩子鬧。有的耍賴蹲在地上不走,被兩槍托砸下去也就老實了,沒人再敢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