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陽樓乃千古名樓,自古文人騷客,多在牆壁上留下墨跡。
黃文炳作為文人,自然不會錯過。
潯陽樓牆壁上題詠甚多,有千古名篇,也有歪詩打油詩,不一而足。
瀏覽了一會兒,黃文炳恰好看見王半輪寫的《西江月》。前邊幾句尚可,有一點自負,有一點狂妄。
後面兩句,就有一點大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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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個去,簡直是大逆不道啊!
「他年若遂凌雲志,
敢笑黃巢不丈夫!」
「這個不是反詩嗎?誰寫的,如此大膽!」
「吃飯傢伙,不想要了嗎。」
黃文炳看了,登時目瞪口呆。他雙眼向下移動,當看到「鄆城宋江作」,五個大字的時候,心裡有數了。
江湖上有傳言,鄆城刀筆小吏宋江,扶危濟困,仗義疏財,專一結交天下英雄豪傑。而且,他出手闊綽,平時揮金如土。
他哪裡來的錢財?
還不是刀筆吏灰色收入!
此人用貪污受賄來的錢財,四處接納江湖義士,或者資助官府通緝要犯,以及山林草寇。
這廝,絕壁圖謀不軌!
黃文炳當即抄錄了《西江月》詞,又找酒保問了一下,關於題詩人情況。
然後,黃文炳興致勃勃地,連夜走進了知府衙門。
一旦告發了宋江,將反賊誅殺。自己得到蔡九知府和蔡太師父子賞識,升官發財是少不了的了。
蔡九知府聞聽黃文炳來了,邀至後堂。左右獻上了茶,二人寒暄已畢。
「相公在上,近日尊府太師恩相曾使人來否?」
茶畢,黃文炳動問道。
「前日有書信來!」
蔡九知府道。
「在下不敢動問,京師有何新聞?」
黃文炳拱手道。
「家尊寫來書信,上面說,近日太史院司天監上奏:夜觀天象,天罡星照臨吳楚分野之地。囑咐下官,敢有鬧事的,立即剿滅,守衛疆土。更有市井小兒謠言:『耗國因家木,刀兵點水工。縱橫三十六,播亂在山東。』」
蔡九知府說道。
黃文炳略微思忖了一下,道:「恩相,事情有眉目了。」說著,從袖子之中,取出了抄寫的 《西江月》詞作,交給了蔡九知府。
「果然是反詩!誰人如此大膽寫下?通判哪裡弄來的?」
蔡九知府看畢,頓時腦海里,一連串問號。
「小生夜來不敢進府,無可消遣,去了潯陽樓上,觀看前人題詩,故而抄錄下來。」
黃文炳得意洋洋地,說道。
「何人所寫?」
「相公,上面明題寫著姓名,乃是『鄆城宋江作』。」
「宋江什麼人?」
「一個刀筆小吏!」
「切,刀筆小吏能有什麼作為?」
「相公不可小覷刀筆小吏,他吃拿卡要,坑蒙拐騙,其灰色收入,不比你這個知府少。何況,恩相家書上小兒謠言,正應在此人身上!」
「何以見得?」
「『耗國因家木』,耗散國家錢糧的人,必是家頭上一個木字,就是一個宋字。第二句『刀兵點水工』,興起刀兵的人,水邊一個工字,就是江字。此人姓宋名江,寫下了反詩,冥冥之中就是天數。天數不可逃!」
「『縱橫三十六,播亂在山東』,又作何解?」
「以宋江為老大,一共三十六個頭目,在山東鄆城作亂也。」
……
真實歷史上,宋江麾下,就是三十六個小頭目。
「通判實在高明,不知道鄆城宋江跑了沒有,能否抓到?」
蔡九知府被黃文炳這麼一解釋,茅塞頓開。看來小兒唱的謠言,在江州應驗了。
「我聽潯陽樓酒保說,這是一個外地人題寫的,他入住了一家客店。您派人過去,立馬捉來審問……」
黃文炳說道。
蔡九知府當即升堂,叫換兩院押牢節級,神行太保戴宗,過來聽令。
「你給我帶領做公的人,去捉拿潯陽樓上,題寫反詩的鄆城縣宋江,不可耽擱。」
蔡九知府吩咐戴宗,道。
鄆城宋江!
似乎此人 ,在江湖上很有名頭。
戴宗愣怔了一下,便帶著幾個公人,去客店捉拿鄆城宋江。畢竟,他跟宋江還沒有什麼交情,也沒有必要去救。
不多一會兒,正在熱被窩裡酣睡的王半輪,被神行太保戴宗,強行抓到了蔡九知府跟前。
「威武!」
如狼似虎衙役們,手持打人板子站定,一個個凶神惡煞一般,盯著王半輪。
「大人,小的身犯何罪?大宋可是法治社會!」
王半輪一臉懵逼地,質問蔡九知府,道。
「哼,潯陽樓反詩,可是你寫的?」
「快點老實交代!」
蔡九知府鼻子一哼,將抄錄的《西江月》遞給了王半輪,道。
「咳咳,是我寫的不錯!」
王半輪沒有辦法否認,只好交代道。
「啪!」
蔡九知府猛地一拍驚堂木,道:「大膽宋江,你圖謀造反,是要誅殺九族的!」
我去,我是王半輪,不是宋江啊!
抓錯人了!
宋江在山東鄆城呢。
「大人,反詩是我寫的不錯,但版權是宋江的。我叫王倫,原本是一個落地秀才,跟宋江相處了幾日,便抄錄了他一首《西江月》……」
王半輪連忙辯解,道。
王倫在梁山水泊的時候,從來不敢跟官家作對。他還沒有引起官府注意,應該還沒上黑名單。
「你不是宋江!」
蔡九知府吃了一驚,詫異道。
「大人,我真不是宋江,我叫王倫。而宋江是一個黑矮肥胖的漢子,不過刀筆小吏,嫌棄自己不能當官。平時寫寫詞,發泄一下牢騷……」
「至於扯旗造反,他既沒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必要!」
王半輪想了一下,還是給宋江開脫了。
萬一江湖上傳言,自己出賣了宋江,肯定落下一個不好聽名聲。
「介個,真抓錯人了!你怎麼搞的……」
蔡九知府聞言,一臉怨恨地,看向了黃文炳。
特喵的,就你多事有事!
「大人,你們抓錯人了,我可以回去睡覺了吧。」
「放心吧!」
「我不會怪罪你們,攪了我一場好夢的……」
王半輪伸了一下懶腰,說道。
黃文炳頓時一臉黑線。
今天特喵的,在蔡九知府面前,算是抬不起頭來了。
對了!
王倫這個名字好熟悉,不就是梁山頭領嗎。
「相公大人,我想起來了。這個王倫就是梁山水泊頭領,他跟宋江來往結交,正應了『縱橫三十六,播亂在山東』這一句話……」
「鄆城宋江!」
「還有這個王倫,都應該拿下,打入死囚牢,嚴加審訊!」
黃文炳腦袋靈光一閃,做了豐富聯想,道。
這丫的一招夠狠,他一箭雙鵰,把宋江和王倫,一網打盡。
「黃文炳,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如此栽贓陷害與我!?」
「你能不能積點口德!」
王半輪對著黃文炳,怒目而視道。
「哈哈哈,你急眼了!」
「相公大人!」
「王半輪乃是梁山賊寇,宋江是刀筆小吏。兩個人暗中聯絡,聯合在一起,絕對能掀起一場血雨腥風吶。」
黃文炳得意一笑,道。他正要用王半輪和宋江的血,往上爬呢。
「嗯,有道理!」
蔡九知府細細品味黃文炳分析,覺得還真有道理,便對王半輪問道:「事已至此,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小人冤枉啊,大人明察!」
王半輪大喊一聲,極力辯解,道:「在梁山水泊當土匪,也是迫於無奈。可如今梁山水寨,被晁蓋、吳用一夥搶去了。我已經棄暗投明,不當大哥多少年了!」
「果真如此?」
蔡九知府黑著臉,問了一聲道。
「誰騙知府大人,天打雷劈!」
「知府大人!」
「你可以派人,去梁山水泊附近調查真相的。」
王半輪只好賭咒,道。
沒想到寫一首詩,給自個兒招惹如此大麻煩。
「相公大人,此人話不可輕信。他四處走動,可能就是湊齊三十六個頭目,一起造反……」
黃文炳在一邊,搖唇鼓舌,要置王半輪和宋江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