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開始算帳。
一個不懂算帳的儲君不是合格的儲君。
帝國的治理,都要在數據里找依據,在帳目中找問題。
給蘇松交了一萬兩定金之後,他手中還剩下八萬二千兩。
僅僅是補的欠餉,總缺口就來到了25.4萬兩
其中黃得功剩下的要補六萬六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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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得功的兵馬明日就可以全部移鎮過來。
也就是說,他手裡這剩下的8.2萬兩,明天就要出6.6萬兩齣去,還剩1.6萬兩。
這一次高郵州和泰州事件鎮壓下去,抄家應該還能再拿到十幾萬兩。
把隔壁高傑部拖欠的九萬兩可以立刻發下去。
至於劉澤清和劉良佐的十二萬兩,可以從此次清田查稅里扣一些。
但清田查稅需要兩個月時間,補繳欠款估計還需要一些時間,等太久也不行。
看來高傑部的錢發完之後,就該回南京了。
那裡還有一筆大帳可以算出來,能快速拉一筆錢出來把劉良佐和劉澤清的欠餉補上。
這兩個人雖然都很操蛋,但作為儲君,作為大明接下來的皇帝,軍餉肯定要給。
不僅僅是發給士兵的,更是給所有人看的。
至於糧草,最開始從儀真查出來的,吃了快半個月了,還剩五萬二千石。
後來把泰興縣的那些也抄了一批,入庫了四萬石。
庫中已經確定的是九萬二千石。
最最重要的是,已經無阻礙清田的泰興縣,有田133萬畝。
這意味著可追繳的稅非常可觀。
當然,這還是還需要時間。
不過眼下,高郵州和泰州還可以抄一批,快速拿出糧食來。
高郵州的秋稅雖然少,可高郵州有257萬6019畝田,絕大多數都是水稻,長得非常飽滿。
泰州也有92萬畝地。
這兩個地方的糧食抄出來的糧食至少可以到十萬石吧!
加上目前可以確定的九萬二千石,糧食可以入庫的至少在二十萬石左右。
這足夠十二萬大軍吃一個多月了。
當然,這只是算帳,實際層面要考慮到調運糧食的損耗,不過江南和淮南,河流多,損耗不算大。
也就是說,目前來看,錢和糧食都在按照節奏走。
只要把揚州府的清田穩定下來,借著南京這一次的政治事件,是可以把未來三個月的軍餉和軍糧都湊齊的。
算到這裡,朱慈烺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非常極端的事情,極端的事情必然伴隨著極高的風險。
因為這是損害利益集團利益的事,一定會遇到巨大的阻力。
並且是不死不休的阻力!
當狠下心來做這樣極端事情的時候,最擔心的是什麼呢?
當然是結果!
如果把人都得罪了,還沒有拿到結果,那拿什麼去招攬支持者?
拿不到結果,最後就一定是眾叛親離,整個大盤崩潰。
有了這些錢和這些糧食,底氣就完全不一樣了。
福王?
那南京的輿論雖然已經被炒熱,站隊也變得涇渭分明。
福王通過小手段,帶著一群利益集團,動用兵權和輿論在南京玩政治施壓,這個行為單獨看,像是那麼一回事兒。
但如果結合大局來看,就不一樣了。
大局中,最重要的幾個指標:國庫里的錢、手中士兵的軍糧、地方資源的配比。
輿論很重要,但輿論一定是需要財政、軍權和民生穩定作為基礎的。
在沒有財政、軍權和穩定的民生的情況下,強行引導輿論,時間稍微一長,就容易被反噬!
心理學裡,個人極其容易受到集體意識的裹挾。
而集體意識又是可以被引導的,卻無法絕對控制的。
當主要的引導節點開始轉向,更多大眾也就開始轉向。
可以簡單理解成,當大軍南下入京之後,大儒重新辯經的速度,比他們搞女人還要快。
所以福王拿到的只是限於南京城臨時的結果而已,放在大局中,最重要的東西,他一樣都不占。
甚至,他連帳都不敢算。
「周尚書呢?」朱慈烺放下手中的匯報,看向翁之琪。
「周尚書現在在城外主持田政,也就是前日您說的分期買田一事。」
朱慈烺還想著讓周堪賡走一趟高郵州,去處理那裡的帳目和抄家問題,但又想起分期賣田一事,只要作罷。
分期賣田的田政可以說更重要,它是抄家、清田之後,重新分配地方資源的一種政策。
「走!」朱慈烺穿好鞋子。
翁之琪趕緊跟上。
走到前面,朱慈烺找到閻應元,恰好劉正宗也在,他對劉正宗交代道:「劉先生,高郵州的亂局已經平定,調幾個南京大學的過去清理一下帳目和田冊。」
「如此快就平定了?」劉正宗略微詫異,「不過只是從南京大學調人,臣擔心他們恐怕無法主持大局。」
閻應元說道:「殿下,臣可以走一趟。」
「你先別急,等高傑的泰州那邊平定後,你去泰州。」
畢竟高傑那邊透明度還不高,到時候清查帳目,需要閻應元這樣的老手過去。
朱慈烺隨即又對劉正宗說道:「不用他們主持大局,他們在南京大學待了這十來天,統計學已經倒背如流,拿著表格去查帳就行。」
人家畢竟是地方有功名的人啊!
這幫人以前也許思維方式有問題,例如喜歡站在道德虛實的角度去剖析複雜的民生治理問題。
但千萬不要懷疑他們的智商。
「那裡現在都是行伍的人,臣是擔心……」
翁之琪說道:「劉先生不必擔心,黃帥已經再三交代過,黃帥交代的事,田將軍一定會照辦的。」
「好好,我現在就過去。」
「跟他們說,把高郵州的事情清理完後,孤會讓吏部安排他們具體的職務。」
「是!」
這就相當於是直接給職位了。
這是這些士人做夢都想得到的。
出了衙門,騎上馬,朱慈烺心情大好。
「殿下,最新的情報,南京那邊……」翁之琪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