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之琪一聲令下,士兵們將王允恭與那胖子,還有剛才動手的八人都扣押下來。
其他沒有動手的人都神色陰暗不定,卻忌憚衙門外整齊列隊的士兵而不敢輕舉妄動。
正規軍與臨時匯聚的人群最大的不同就是,正規軍習慣了殺人,在動手的時候是沒有任何忌憚和延遲的,並且訓練有素。
他們那股氣勢,在這關鍵時刻,就能鎮住場子。
朱慈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點,他心中忍不住感慨,第一步拿到軍權是絕對正確的!
「太子殿下饒命!我等剛才只是一時衝動,絕無冒犯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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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等也是被王教諭所騙!我等並不知他私下受賄,還慫恿王桓對抗殿下!」
「殿下饒命啊!」
「……」
一時間,求饒聲此起彼伏。
但朱慈烺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士兵們動作嫻熟,行動非常快,拔出刀,手起刀落,八顆人頭先後落地,鮮血灑滿地面。
現場更加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他們當中即便是有想要反抗的,也來不及了,因為王允恭已經被殺。
意志力頑強者也快速被瓦解。
「殿下,剩下的這些人如何處置?」翁之琪大聲問道。
此話一出,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劉正宗看了朱慈烺一眼,一顆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按照這兩日這位太子爺的處事風格,今日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其餘人,可能是被王允恭蠱惑、欺騙的,是不是?」朱慈烺看著那些人,語氣突然變得有幾分溫和了。
讓人覺得有些陌生。
殺?
殺了多浪費啊!
茅坑裡的一坨屎都有它的利用價值!
殺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的目的是解決田畝和稅務的問題。
這些問題解決,才能改善民生,增加國庫收入來源。
改善民生和增收國庫,才能給軍隊提供穩定的大後方。
朱慈烺不會一怒之下殺人。
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殺人,殺多少,怎麼殺,都是有講究的。
殺那十家士紳,在城牆那裡殺張毅,現在在衙門口殺王允恭等人,都不是因為生氣而殺人。
他不但不生氣,心中反而興奮,甚至想笑出聲來。
王允恭父子這般做派,可真是貼心老棉襖呢!
他欲整頓稅務,是要整頓整個揚州府的稅務,只不過從儀真開始入手。
正想著有沒有人來遞刀子、踩油門,搞個加速。
這父子倆就出現了。
出現就出現,還把整個儀真的士人都帶過來了,遞刀子,遞把柄!
眼下場子已經威懾住,當然要進一步發揮它的價值!
這事具體有什麼影響?
一、短時間內讓這些傢伙配合把田畝清理清楚,追查稅務,等著數錢和清點糧食。
二、讓眼下這些傢伙聯名給揚州府和南京寫狀書,用義正辭嚴的語氣痛斥地方瞞報田畝、偷稅漏稅的事情。
這叫小事化大。
通俗一點來說:搞事情!
把這件大明朝上下都知道,卻集體假裝不知道的事情,揭露出來,然後搞清查。
當然,這個清查也要控制範圍,就在揚州府。
他朱慈烺是皇太子,是玩政治的,不是土匪搶劫亂砍人。
玩政治就要懂得如何充分壓榨每一個人的全部價值!
要懂得借用其他人來拋出問題,自己最後做裁判。
劉正宗怔了怔,忍不住看了一眼太子,這說辭……是太子說出來的?
最前面幾個人也愣了一下,立刻有人跪在地上高呼:「是是是!學生是被蠱惑的!學生完全不知道王允恭表面一套,背後又是另一套!無恥老賊竟然瞞報田畝!」
「學生與瞞報田畝不共戴天!」有人義正辭嚴地高呼。
第一個人跪下,第二個人馬上跟上,嫻熟得讓人懷疑他們此前已經排練過無數次。
很快,許多人都跪下來了,並且痛心疾首地高呼:「學生等都是被王老賊所騙!殿下是仁慈的!是大明的儲君,是天下人未來的君父!」
緊接著,一排又一排的人跪下來。
那些舉人、貢生、監生、生員,都不牛逼了,看到這個台階,都趕緊開始下。
那些跟過來的奴僕面面相覷,也不敢亂動。
「王允恭借著自己的功名,替別人掛田,衙門帳簿許多戶都核對不上!」
朱慈烺話鋒一轉,更加和善,甚至帶上了關懷,不知道的還以為一邊那些人頭是自己掉下來的。
甚至他的神色也變得柔和,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孤相信諸位都是清白的,就算有紕漏,也可能是衙門沒來得及補錄,所以導致了不少誤會,是不是?」
眾人又是愣了一下,你看看!你看看!太子殿下人其實很好的!
都是王允恭那個老賊,非要裝逼!把自己作死了吧!活該!
眾人連忙叩首高呼:「是是是!學生等回去立刻嚴查,誤會全部消除,全部補上!」
「何時能消除誤會,孤需要一個確定的時日。」
「吾等今日天黑之前拿家中帳簿前來衙門核查,絕不讓殿下擔心半分!」
「那孤就等諸位的消息,天黑之前!」朱慈烺微笑地說道。
說完,朱慈烺轉身便進了衙門。
進去之前,對劉正宗小聲說道:「把今日到場的所有人的名字全部記錄下來。」
「是!」劉正宗應了一聲,這個處理結果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他心中震驚,原來太子也不是只會殺人,在關鍵時刻,是能夠快速收回來的!
剛才變臉比翻書還快!
「對了,把那些人頭掛到城牆上去!」
申時下四刻(下午五點),船停靠之後,史德威和李景濂匆匆抵達史可法的府邸。
此時,高弘圖和姜曰廣都在史可法府中,三人坐在內堂喝茶,沉默等待。
下面的人匯報了史德威求見,史可法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衝出去:「快進來!」
不多時,史德威和李景濂進來了。
「人呢?」史可法急忙問道。
高弘圖和姜曰廣跟在後面,三人齊刷刷盯著史德威和李景濂。
「太子殿下不願意回京。」史德威先說了結論。
三人都露出了詫異。
史可法面色陡變,忍不住皺起眉頭來,然後目光釘在李景濂身上:「真假呢?」
「絕對保真!」
「既然如此,為何不回來?」史可法的語氣變得有些惱怒,「這不是胡鬧嗎!」
「閣老息怒。」史德威連忙解釋,將今日上午在江北見到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