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排了大半天的隊,許淺淺的船隻才順利進港,並且得到一個小小的停泊位置,船上的水手忙著下錨固定,搭建跳板之類的事情,許淺淺則是饒有興趣的看著不遠處那支船隊,那艘她看著心裡就不是特別痛快的紅毛鬼的炮船,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被這支船隊隱隱的包圍起來,這讓她心裡隱隱有些快意。
碼頭上有官員帶著士兵,朝著他們的船隻而來,榮伯告訴他,這是要登船檢驗貨物的價值確定該交的稅錢,順便將他們這艘船的進港稅全部收了去,一切都是井井有條的在進行著。
「這麼多紅毛鬼!」皺著眉頭,許淺淺跳下了自己的船,忍不住嘀咕了一聲。
碼頭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但是最刺眼的,就是不時出現在人群中那些紅色的頭髮,她抬頭看了一眼碼頭上懸掛的旗幟,確定這裡真的不是紅毛鬼的地盤,心裡的那一絲絲不安才隱隱放下心來。
「碼頭附近據說駐紮著一個紅毛鬼的軍營,不過這個紅毛鬼和那些船上的紅毛鬼不同,都是效命這片土地的主人的,所以小姐您不必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而且,在這裡的紅毛鬼,好像地位並不是太高,倒是那些來自大明的人,地位更高一些!」
「是他們麼?」許淺淺指著碼頭附近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地:「這些做工的,好像都是大明人吧!」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榮伯搖搖頭,他上次來這裡,並沒有看到這些忙碌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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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坐一坐!」許淺淺揮揮手,也不在意,到了一個地方,要迅速的知道當地的情況和最近發生的事情,當然附近的酒館茶樓是最好的地方,在這麼熱鬧的碼頭上,這種地方當然就更不會缺乏了。
一個破舊的幌子,斜斜的從屋檐下伸出來,這是一個許淺淺看得懂的酒旗,既然這裡有大明人的酒館,那其他的地方自然就不在她的選擇之列了,同文同種之間的交流,總比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交流肯定來的順暢。
酒館不是很大,七八張桌子的樣子,典型的大明酒樓的樣子,許淺淺一直認為,紅毛鬼的那種酒館,不僅粗鄙而且沒有內涵,什麼人都可以往酒館的櫃檯上坐著,認識不認識的人,幾句話就可以聊到一起來,那簡直是……算了,反正這裡不是那樣的酒館,光憑這一點,就足夠讓她心裡小小的愉悅一把。
更令她驚喜的是,這小小的酒樓里,居然還有說書的,這種東西,他可是只從老人的嘴裡聽說過,說書人不緊不慢的說著什麼故事,也不管有人聽沒人聽,說到自己高興的時候,還居然拿去自己桌前的小盅喝了一口,也不知道那是潤嗓的茶水還是助興的酒水,這種氛圍,許淺淺簡直是太喜歡了。
伴當們尋了一張桌子坐下,許淺淺和身後的榮伯也找了一張桌子坐下,點了些酒水點心,聽著前面的說書人說著他的故事。
「三鳥健仁是什麼人,諸位可能不清楚,這可是一個老謀深算的傢伙啊,眼見大帥麾下兵馬火器犀利,戰陣穩重,他的兵馬一點便宜都占不到,立刻就改變了主意,開始將兵馬收縮起來,安營紮寨,諸位看官,你們知道,他這麼做可是一個什麼道理!」
「知道打不過先縮進自己的烏龜殼裡唄!」聽書的人群中有人大聲的回答道。
「你傻啊,都知道咱們大帥的兵馬火器犀利,躲進烏龜殼裡有什麼用,肯定是掛上了免戰牌,等待援兵來!」另外一個人大聲的反駁起來。
眾人也紛紛的說出自己的見解,只見那說書先生嘴角微微一笑,緩緩的搖了搖頭。
「諸位,你們說的都有道理,可是你們有沒有想到,當時咱們大帥的兵馬可沒這三鳥健仁的兵馬多,而且大帥是衝著去解圍的,那糧草什麼的,肯定帶的不夠多,這三鳥健仁這是打算耗死咱們大帥啊……」
許淺淺看著這熱鬧的說書現場,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鄉音在七嘴八舌,忍住不露出了一絲笑容:「榮伯,我喜歡這個地方!」
榮伯微微笑著點了點頭,他也喜歡這樣的氣氛。
可惜的是,這氣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兩人正要找旁邊的人問一下,這說書人說的是哪一出書里的故事的事情,門外傳來腳步聲,兩個紅毛鬼頂著他們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從門外走了進來,朝著屋子裡的人群掃了一眼,然後,他們看到櫃檯後面那層層擺放的酒罈子,眼睛登時亮了一亮。
「那個,美酒,我要兩壇!」
酒樓的掌柜,似乎對種情況很是熟悉,看著他面前的兩個紅毛鬼,上下打量了一下:「五錢銀子或者兩個銀幣,先給錢,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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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淺淺下意識的看來自己的面前一眼,心裡嘀咕了一下,這酒居然這麼貴?
「你是怕我們沒錢!?」紅毛鬼眼睛一翻,就要發火,許淺淺心裡一動,側身了過來,這種情況可比看說書有意思得多,而且這種蠻橫霸道的紅毛鬼當初在馬尼拉可是到處都是,她倒是想看看這裡的酒樓老闆是怎麼對付這些人的。
「五錢銀子或者兩個銀幣,給錢就喝酒,沒錢就出去!」酒店老闆在兩個紅毛鬼面前,看起來矮了一個個頭,不過,他慢條斯理的說出這話,似乎一點都不怕這兩個紅毛鬼。
「你侮辱了我,你必須付出代價!」紅毛鬼操著歪腔雜調的大明話,大聲叫道。
果然,那個「氣憤填膺」的紅毛鬼拍著桌子大聲的叫道:「道歉,作為你侮辱了我的代價,拿出你們的美食美酒,這事情就算了!」
那掌柜的一臉愕然的樣子,看著櫃檯外面的小二,又看看酒樓里因為這事情已經大半都把眼光投過來的食客們,仿佛很不敢置信的樣子。
許淺淺嘆了口氣,在馬尼拉,接下來是事情她看到過很多,這些膽小怕事的商鋪老闆,為了息事寧人,絕大多數都滿足了對方的要求,然後紅毛鬼就得意洋洋的在這裡免費的吃吃喝喝,最後拍屁股走人。
就當她以為這裡和馬尼拉也沒有多大的區別的時候,那掌柜的開口了,不是對著那兩個紅毛鬼,而的對著兩個站在櫃檯外跑堂的夥計。
「這兩個番人是傻了吧?」
這話說的聲音不大,但是在說書人都住嘴了的酒樓里,卻是清晰可聞,然後,就聽得眾食客哄的一聲大笑,然後仿佛看猴戲一樣看著那兩個似乎聽懂了這話的紅毛鬼。
「誰知道,剛剛下船的吧,每個月都有這麼幾回,老闆,轟出去算了,咱們還要做買賣呢!」一個小二嘀咕道,眼睛瞟了瞟那兩個紅毛鬼。
「誰敢趕我們走?」
砰的一聲,一把短火銃,被狠狠的拍在了櫃檯上,那個訛詐的紅毛鬼明顯的搞清楚的狀態,臉色都變得和他的頭髮差不多紅了,而且,這次的還真的不是裝的,而是那種被人忽視,取笑之後的氣血上涌。
許淺淺的幾個伴當悄悄的站了起來,靠著自己的小姐近了一些,他們可不不想因為毆鬥什麼的,傷到了自己的小姐,許淺淺輕輕的做了一個手勢,示意自己的人不要緊張。
「好了,出去吧!老子還要聽書呢!」酒樓老闆就那麼冷冷的看著桌上的火銃,也不做言語,聽到有人搭腔,將頭轉過來,臉上立刻有了笑容。
「鄭爺,您看,您看,幾個不懂事的傢伙,掃了您的興致,真是該死,好不容易您今天不當值舒心一下……」
那起來的漢子笑著搖搖頭,「沒事,順手的事情,最近這種不懂事的傢伙很多麼?」
說罷,他走到那兩個紅毛鬼面前,在腰裡摸了一摸,拿出個東西在兩個紅毛鬼面前亮了亮:「老子今天心情好,就不計較你們亮傢伙恐嚇商家的事情的,你們是自己滾出去,還是我將你們丟出去?」
「但是他侮辱了我……」
「啪」那漢子一個耳光就甩了過去,直接將這個說話的紅毛鬼打楞了。
「我也侮辱了你了,是不是我也要付出代價,請你喝酒吃飯啊!」那漢子冷冷的說道。
被打的紅毛鬼似乎剛剛還沒反應過來,等到他反應過來自己被面前這個人打了,登時睚眥欲裂,伸手就去拿被他拍在櫃檯上的短火銃。
酒樓里鴉雀無聲,仿佛連針掉在地下的聲音都可以聽到到,按理來說,這個時候的氣氛,應該是相當的緊張,這眼看就是要流血衝突了嘛,但是,許淺淺很驚奇的發現,即便是這麼安靜,大家都在關注著這事情,但是,卻是沒有多少人露出什麼緊張的樣子,包括距離這衝突的這幾人最近的酒樓掌柜。
他們更象是以一種看戲的心態在看著這場衝突,而此刻的安靜也僅僅只是因為,這場戲,就快到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