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決戰(七)

  被一陣火槍打得暈頭轉向的三鳥軍士兵們,躲在工事的後面,半天沒有露頭,顯然他們已經從一開始遭遇火槍的驚慌失措,到現在已經變得逐漸習慣了火槍的巨大轟鳴聲和身邊同伴的死傷,但是戰爭就是這樣,只要你不死,再震驚、再悽慘的情況,也會讓人逐漸接受,然後變得麻木,到最後,習以為常變得熟視無睹。💙☝ ➅❾ˢh𝓤x.ς𝕆ᵐ ☆♝

  有人在工事後面默默的計算著時間,這是一個老兵,至少他知道,對面的平戶軍,在鐵炮齊射之後大約三十個屈指的時間內,就會有士兵嗷嗷叫著衝上來,那個時候,敵人的鐵炮就不會再響了,即便是面對敵人的時候,他也再不用擔心莫名其妙的被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彈丸打中了。

  但是,好像有些不大對勁。

  時間已經過去遠遠不止三十個屈指的時間了,但是,對方的士兵還沒有發起重逢,這讓他有些以後的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去,打量著對面的情形。

  這一看,他就更加的不解了,那好像是些木頭,那些平戶軍,將一個個木頭樁子,搬到陣前來做什麼,難道他們打算放火麼?

  以他的見識和閱歷,他能想到的就是敵人大概會用這些木頭來放火了,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倒是一點都不擔心,與其弄些木頭樁子,他們還不如丟些火把射些火箭進來呢,不對,對方沒有弓箭,他們也沒法射進火箭來,想放火,他們得靠近營寨吧,哼,真以為他們有些鐵炮就天下無敵了,敢靠近營寨,家族的弓箭手可不是吃素的。

  不過,下一刻,他的猜測就完全被否定了,雖然那些木頭樁子後面,有平戶軍的士兵拿著火把,但是,他們並不是朝著營寨這邊丟過來,而是將火把放在了那些木頭樁子上,他有些好笑起來,這裡隔著大門還有幾十步呢,在大門外燒火,難道是想做飯麼。

  他突然心裡一動,對面平戶軍的士兵,在用火把點著了那些木頭樁子之後,一個個捂著耳朵往後跑去,這樣的動作,讓他本能的感到的危險,戰場上靜悄悄的,除了對面的那些士兵的動靜,和身邊同伴的說話聲,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他真不知道讓自己感覺到危險的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儘管,這種直覺已經救了他不止一次命。

  他覺得還是將腦袋縮回來比較安全一點,但是,他身邊的同伴,和他一個村子出來的夏樹,卻是站了起來,嘴裡還嘀咕著:「敵人也沒什麼厲害的嗎,要是咱們有鐵炮隊,早就將他們擊敗了!」

  「回來!」他小聲的拉扯著自己的同鄉:「別讓鐵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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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轟鳴聲,仿佛是天邊的炸雷在他耳邊炸響,而且,這炸雷還不是一聲,而是連綿不絕,他連自己的說的話,也頓時聽不清楚了,耳朵里只是一片巨大的耳鳴聲。

  無數的鮮血仿佛是下雨一樣,從他的頭頂上方傾瀉了下來,夾雜著一塊塊碎肉,頓時將他全身覆蓋得嚴嚴實實,他伸出手,抹掉糊在眼睛上的鮮血,耳朵暫時的聽不到了,但是,眼睛看得到東西啊。

  眼前的情景,讓他目瞪口呆,剛剛站起來的同鄉,依然兩隻腳站在那裡,但是,也僅僅只是兩隻腳站在那裡而已,他的上身,自腰部以上,全部都已經不翼而飛,他頓時明白自己剛剛抹掉的臉上的鮮血和碎肉來自哪裡了,一陣巨大的恐懼伴隨著噁心的感覺,從他心裡生了起來。

  「啊!」

  他發狂的大叫著,但是發現,自己的聲音全是淹沒在那連綿的巨響中,包括他自己,誰都聽不見,他環顧四周,剛剛和他呆在一起的同伴們,一個都沒有活著了的,身邊到處都的斷肢殘骸,整個大營的門口,簡直變成了一個血肉抵禦,而他,就是這地獄中唯一活著的人了。

  他緊緊的趴在地下,瑟瑟發抖,他想跳起來,朝著身後的營房跑去,但是,兩條腿怎麼都不聽話,他的腦子一片空白,趴在這血泊之中,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這場噩夢快快過去,祈禱這一切不過是自己因為上午太累了,靠在泥堆上睡著了發的一個噩夢。

  但是,他沒有等待噩夢過去,等到的是一支鋒利的長槍,巨大的轟鳴聲一停止,無數的平戶軍士兵,已經吶喊著沖了過來,一個路過他身邊的平戶軍士兵,看到了在血泊中還在蠕動的他,順手就將手中的長槍朝著他的後心扎去。

  當那股溫熱的感覺從他的背後瀰漫的他的全身四肢八骸的時候,他反而不害怕了,他的意識漸漸迷糊,在那一陣慌亂的叫喊聲,廝殺聲中,他仿佛看見自己的女人,還是自己的女兒正站在村口微笑著看看著,他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麼好過,渾身輕快的朝著她們跑了過去。

  敵營已破。

  

  王子和放下手中的千里鏡,心中大定,無數的流民營的士兵們仿佛是潮水一般的湧進了敵人的大營,而親兵營的士兵們,也緊隨其後,一直在陣後待命的黑人營士兵,也整頓著隊列,緩緩的逼對方的大營,然後,徹底的將敵營堵死。

  原本是防禦平戶軍的敵軍大營,只留了大門這個進出的唯一通道,此刻,這個通道卻是變成了他們唯一的生路,而此刻,這個生路,卻是被黑人營的長矛和火槍,毫不留情的堵死了。

  「此戰你當記首功!」王子和對著畢懋康說道:「事實證明,將你請到我這裡來,是我做對了!」

  「大人過獎,是大人指揮有方!」

  畢懋康也是滿臉笑容,沒什麼比自己製造的武器打得敵人魂飛魄散更有成就感了,沒有有比自己能發揮自己所學更舒暢心懷了,不僅僅王子和覺得請他到這裡來,是一件正確的事情,就連畢懋康自己此刻也覺得,自己此刻出現在這裡,看到自己製作的武器,雖然很簡陋,但是依然可以為國殺敵,他也覺得,此生沒有白過了。

  「家主大人,家主大人!敵人有妖法!」一個武士驚慌失措的逃到三鳥健仁面前,大聲的喊道。

  三鳥健仁臉色陰沉,看著擁簇著自己的這幾百人,咬牙切齒抽出自己的腰刀,狠狠的朝著這個已經毫無鬥志的傢伙砍去,鮮血飛濺,那人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首領,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大筒!」

  三鳥健仁恨恨的說道,如果知道對方有大筒,他就不會據營死守,哪怕是憑著死傷再多,哪怕是頂著對方的鐵炮的彈雨,他也要衝出去和對方野戰,可是世界上畢竟沒有後悔藥可以吃,這個時候,整個大營已經徹底的亂了,到處都是火光,廝殺,到處都是奔逃的他的士兵,大勢已經,他已經回頭無力了。

  他也算是一個果敢的人,知道事不可為,他當即決定逃走,當然,不是迎著這些如狼似虎的平戶軍,在他們的身後,有鐵炮,有大筒,更有那仿佛刺蝟一樣的黑人軍陣,單憑他身邊的這兩百重騎和幾百士兵,他是斷斷沖不出去的,他要逃走的方向是後營,在那裡,是島津家的軍隊。

  兩百重騎開路,馬匹緩緩的跑動起來,不時有驚慌失措的士兵,擋在重騎前進的路上,然後仿佛是一段朽木一樣被騎兵們撞開,飛起,然後落下,被無數的馬蹄踐踏得血肉模糊,沒有人關心這些人的死活,在他們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逃出去。

  也有稍微乖巧機靈一點的士兵,見到重騎隊後面,還跟著不少的士兵,他們在驚慌失措了一會兒,也拿著武器靠了過去,從中軍衝到大營,雖然也撞飛踩死了不少攔在路上的士兵,但是,這支逃跑的隊伍,也聚攏起了快千人了。

  三鳥健仁策馬在重騎中,沒有管這些身後的士兵,島津家的軍隊是什麼樣的貨色,他再也清楚不過了,面對這個打了多年的老對手,他相信,只要自己想要逃走,就憑著島津家這裡兩三千人,還擋不住自己的步伐。

  快到達後營門口的時候,重騎的速度已經慢慢的加起來了,這個時候重騎隊,就好像一陣旋風,呼嘯著從自家大營穿過,撞飛或者帶走不少士兵,在這旋風面前,幾乎沒有任何能阻擋他們的東西。

  「三鳥家的重騎!」

  島津泓看到對方的大營打開,黑壓壓的騎兵還有騎兵後面無數人頭攢動的步兵,朝著自己的軍陣而來,頓時就嘴裡有些發苦。

  該死的,你的重騎不用來對付平戶軍,衝著我來幹什麼!

  詛咒了一句,他很明智的下了命令,隨著他的命令,他手下士兵,將原本堵住敵人大營的軍陣,分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三鳥健仁和他的重騎隊,幾乎是沒有遭遇到任何的抵抗,就這麼從島津家的軍中中呼嘯而過。

  但是,後面跟著重騎的那些士兵們,就這麼好的運氣了,步兵和重騎之間因為速度,本來就拉開了一陣距離,等到重騎過完,他們還沒有跑到島津家的軍陣面前,等到他們氣喘吁吁的跑過來的時候,才赫然發現,剛剛重騎過去的時候的那個口子,已經不見了,等待他們的,是三鳥家的鐵炮隊一排排烏黑的槍口。

  「開火,開火!」

  島津泓大聲的喊道,重騎隊他攔不住,難道這些散兵游勇還攔不住了,這些傢伙,真當我島津家是吃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