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中間的方陣,緩慢堅定的移動著,但是,即便是以每二十步一停頓的速度,一里地都足夠這方陣走半天了,更何況,兩軍相隔可遠遠不止一兩里地。🎈🐠 ❻9𝔰hᵘЖ.ᶜ𝑜m ☯🍫
但是,距離不到,並不代表沒有壓力,這種緩慢,反而讓整個方陣,更有壓迫感覺,而側翼兩邊殺聲震天,則是將這種壓迫感放大到了極致,直到哐當一陣緊密而急促的鼓點聲,整個方陣,停了下來。
這個時候,距離三鳥軍中蓄勢待發的弓箭手們,距離足足還有一里多地,換算成步數,足足有千來步,即使對面的那些弓箭手,個個都是小李廣花榮,也沒這個本事讓他們手中的箭支飛過來。
方陣停止下來之後,開始整頓隊形,從島津泓所在的山嵐看下去,很是清楚的看到,原本緊湊的陣形,慢慢的變得分散開來,就好像一隻一直緊緊屏息住呼吸的刺蝟,突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樣,身形突然膨脹開來,在方陣的士兵和士兵之間,出現一道道足夠可以跑人的通道,而一旦這通道打開,就見到不少拿著長長的火銃的士兵,從這些通道中跑出來,迅速的在長矛手的外側,排列成行。
有意思的是,前後兩個小方陣的隊列並沒有發生變化,發生改變的是兩側的方陣,如果將這前後兩個方陣必做刺蝟的首尾,那這身子膨脹的比喻就更形象了,當然,數列火銃手從隊列中跑出來列隊,其意圖也相當的明顯了,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對於他們來說遠不可及的前面的敵人,而是兩側這和方陣側翼的軍隊廝殺的對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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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人數上的優勢,三鳥軍幾乎在對方的側翼軍隊方面,都派出了差不多是對方兩倍的人手,所以,即便是平戶軍的側翼的那些游勇看起來頗有幾分戰力,和三鳥軍殺個旗鼓相當,實際上,隨著戰損的的慢慢增加,他們一直是被壓著打的,只是他們頂得住而已。
而火銃手的出現,實際是在自己側翼軍隊的後方出現的,也就是說,在和側翼的軍隊殺得難分難解的三鳥軍的士兵們,根本就沒有發覺,在他們的對手是身後,有著幾隊早就準備好了的火銃手,等待著戰鬥的命令。
黑人營一共有四個火槍連隊,和長矛手連隊相比,火槍手連隊的人數要少一些,但是,人員更精悍一些,除了兩個連隊是連編制都沒有換過的錦衣衛,另外兩個兩個連隊都是從平戶軍中擇優挑選的,說這幾個火槍連隊是王子和的心頭肉,那絕對是沒有說錯,但是此刻,四個火槍手連隊,在王子和的命令下,一個人都沒有留下,兩側一邊兩個連隊,全部派了出去。
親兵營的統兵官,也看到了身後的動靜,既然是護衛黑人營的側翼,如何配合黑人營的戰法,親兵營在張子強的帶領下,也曾經做過演練,一見身後的火銃手們都準備好了,統兵官一聲令下,原本正在浴血廝殺的親兵營的官兵們,嘩啦啦的一陣砍殺,然後撒腿就往回跑跑。
一見到對手潰敗,正感覺勝利在望的三鳥軍的士兵們,在軍官的興奮的叫囂下,大喜過望的咬了上來,他們的任務就是攻破側翼,此刻這側翼可不就是破了麼,此時不撈點戰功,更待何時。
親兵營的士兵們也是很歹毒,即便是聽著命令往後撤,也沒忘記將身後的火銃手們擋的嚴嚴實實,而且,寧願冒著落後的人被敵人咬住的危險,也不讓敵人追得他們太過於辛苦,一直緊緊的吊著他們,保持著二三十步的距離。
直到跑到最前面的人,已經到了火銃手的跟前了,他們才嘩啦啦如同一塊掀開的幕布一樣,唰的拉開,露出他們身後的火銃手來。
「依次射擊!」
火槍手連隊的連隊長(百戶),發出了這樣的命令,咱在最前面的火槍手,齊齊扣動了扳機,朝著前面根本不需要瞄準的人群,放出了他們槍膛中蓄勢待發的彈丸,然後不管命中沒有命中,立刻就蹲下填裝彈丸,而在他們頭頂上,第二排射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然後,是第三排,第四排。
兩個火槍手連隊,兩百餘人,排成五十人左右的橫列,足足排了四隊,等待第四排的火槍手放完手中的子彈,第一排火槍手已經裝填完畢,第五次的槍聲,接連又響了起來。
若是這兩百餘人一起齊射,固然是聲勢比這分散射擊要大許多,殺傷也會重許多,但是,毫無疑問,在第一槍或者第二槍就已經斃命的前排的敵人身上,會有更多的子彈完全做了無用功,但是這樣分散射擊,四輪連射,既能保持火力的連貫性,又更將火銃的殺傷力發揮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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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菊姬的少女鐵炮隊,曾經演練過三段射擊的陣法,但是,畢竟在裝彈上,她們訓練的時間更長,更為嫻熟,比起王子和的火槍手連隊來,更為專業一些,王子和的這火槍手連隊,若是按照三段射擊的方式,來個三輪連射,等待第三輪射擊完,第一輪的裝填肯定是十有八九沒有裝填完畢的。
所以,根據實際出發,王子和勉為其難的修改了一些,改三輪射擊為四輪射擊,固然這樣會犧牲差不多四分之一的戰力,但是,連貫的火力會補償這一點,等待有一支嫻熟的專業的火槍手部隊之後,或許,這四輪射擊,會改變成三輪射擊也說不一定。
五十來人的隊列面對是一個多大的截面?
不用想像,看戰場就知道了,最前面的一排三鳥軍的士兵,幾乎是在二三十步的距離,迎面中獎,說達成篩子,那是誇張了一些,但是,絕對是打得血光四濺,當前的幾十人,簡直就好像鐮刀下的麥子一樣,幾乎是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齊刷刷的割倒了。
然後是第二排的敵人,顯然這第二排的倒霉蛋們,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戰場聲突然響起的巨大的爆鳴聲和前面倒下的同伴們有什麼關係,第二批次的彈丸越過他們倒下的同伴的頭頂,又朝著他們呼嘯而來,然後,他們就變成了第二排的麥子。
若是靶子不動,即便是火槍手們持續不斷的射擊,受到的傷害其實都是一樣的,但是,若是靶子還傻乎乎的朝著槍口而來,那傷害簡直就是倍增了,新式的佛郎機的火銃的射程,在一百步之外都有殺傷,即便是天津工坊生產的火銃,在七十步的距離,也能打傷打死人,而區區二十三步的距離,那就更不用說了,簡直是最佳射程。
第一個四輪連射之後,差不多陣前就倒下了一兩百人,這個時候,發現自己前陣已經倒下了一大片的三鳥家的指揮官,才反應過來這斷斷的三兩分鐘之間發生了什麼時候,但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這位指揮官或許是覺得堅持一下,敵人這是垂死掙扎,又或許是沒什麼和火器部隊作戰的經驗,更或許是,他壓根就沒這個臨機決斷的能力。
他做出了一個錯誤的判斷,大聲的命令著自己的士兵,全力衝鋒。
火器裝填是需要時間的,這是一個常識,起碼,他是這麼認為的,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對方的火器部隊打了個措施不及,可以理解,但是,若是衝到跟前去,這些拿著火器的鐵炮手們,其實和那些逃跑的士兵們,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任人宰割的對象。
倒伏的屍體,成了他們衝鋒的最大的障礙,而前面仿佛永遠都不間斷的火銃射擊聲,更是成為了他的夢魘,那那些一直拿著火器朝著他的人馬射擊的火銃手們,仿佛是一個個冷靜的收割生命的魔鬼,在他們的生命中,除了「裝填」和「射擊」這兩件事以外,就再沒有了其他,哪怕是眼看著近在咫尺就要朝著他們揮舞的刀槍,他們也視而不見。
「哪怕是敵人的刀距離你的腦袋,不到一尺的距離,你也要當作沒看見,不要被其他的事情分了心,拿上這把火銃,你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我要你們做的事情很簡單,就兩件事情,聽命令,執行命令,其他的,不用你們操心!驚慌失措,臨陣怯敵,甚至脫逃,可能都免不了一死,而且是死在自己人手裡,而臨戰而死,恪守命令,即便是死了,也不會白死,自然有其他是兄弟為你報仇,想清楚這一點,你們再決定要不要拿上這把火銃!」
「打仗,哪裡有不死人的,但是,我告訴你們,火銃手是折損最少的軍隊,為什麼,因為,只要你們相信你們手中的這把火銃,做到不慌,不忙,鎮定自若,敵人還沒有靠近你就被你手中的火銃打死了,有什麼好擔心的,但是,若是因為自己的驚慌失措,讓敵人衝到了你的面前,那麼,你們死了也別怪別人,為大帥效命,聽大帥的話,在敵人還有衝到你們的面前的時候,打死他們,這就是你們火銃手們存在的意思,你們明白了沒有!」
每一個火銃手在許義上任黑人營的統領的時候,都聽過許義說過這番話,他們之中有聽得懂的,也有聽不懂的,當然,聽不懂的最終都問清楚了這些話的意義,許義許統領,用自己的方式,詮釋了火槍手在黑人營的戰法和意義,而他的這種詮釋,在很久以後,幾乎成為王子和麾下所有火銃手奉為皋圭的經典規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