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是自己人,雖然好像甦醒這一幫人破壞了傭兵們的意圖,但是衝突肯定是起不來的,甦醒也無暇關心這些傭兵們的感受,要緊是天色已經漸漸的黑了下來,這個時候百來號人亂糟糟的堵在莊子門口,晚飯沒吃,過夜的地方沒有安排,這才是他現在要關心的事情,以至於那些傭兵們什麼時候離去,他都沒大在意。6⃞ 9⃞ s⃞ h⃞ u⃞ x⃞ .⃞ c⃞ o⃞ m⃞
等到他安排好一切回過頭的時候,莊子外面已經是黑洞洞的一片了,莊子裡有著火把照明,尚且不覺得什麼,但是在這樣連星星月亮都沒有的天氣,莊子外面那真是伸手不見十指。那些傭兵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和他招呼都沒打一個。
他心裡鄙夷了一句,回頭招呼著自己的夥伴們,那叫慶義的莊頭還是很配合他們的,招呼了十多個莊戶來給他們煮湯做飯的,但是,甦醒怎麼看自己夥伴們,怎麼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直到有人喊著小七的名字,旁邊幾個平日裡和小七交好的少年,一個個悶著頭竊竊笑著的時候,他才驀然反應過來,隊伍里平日裡最為歡脫的小七,今天居然這麼安靜。
「小七人呢?」他嘴裡砸吧了一下,在火把的火光中,目光四處逡巡,然後,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不光是小七,連小七帶來的他府上的四五個家將伴當,在人群中一個都沒有看見。
「彭小七,你給我滾出來!」他大聲的喊道,無人應答,只有某個少年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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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甦醒急了,對著那笑的少年喝道:「周一清,你笑什麼,是不是你又使壞,將小七他們關在莊子外面了!」
「蘇大哥,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今天我可沒和小七使壞,他是自己出去的!」那叫周一清的少年,很是不滿的說道:「咱們就是幾個在打賭,賭蘇大哥你什麼時候才會發現小七不在這裡!」
「混帳傢伙,你們當這裡是京城麼!」甦醒沒好氣的罵了一句,叫人去莊子外面趕緊去看看。
「不用看了,他跟著那些番人們走的,說是去見見市面,那些番人們倒是挺好說話的,要不是他們說人多了不好辦事,我都想跟過去看看,聽說他們是去掃蕩一個倭人的莊子,斥候早就看好了,守衛就十來個人!」
周一清滿不在乎的回答道,在這少年看來,三四十人對付一個只有十來個守衛的村莊,那簡直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甚至都不用給自己百戶提個醒,再說了,這幾天這裡到底如何,大家心裡都有數,那些倭人實在是沒什麼值得可怕的,只怕當初朝廷在東南沿海的倭患劇烈的時候那些倭寇兇猛的傳言,都是那些糜亂不堪的衛所官兵打不過對方來傳出來的消息,這隱瞞軍情誇大敵勢,才顯得他們不是那麼的無能。
甦醒當時就急了,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給他來這麼一出,這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他這個領兵的百戶可就是真的丟人丟到家了,再說了,倭寇厲害不厲害,還真不是這些小傢伙們想的那樣,他可是真刀實槍的和倭寇對陣過的,那些傭兵的戰力,他不是很清楚,但是,如果是三四十個大明的官兵,再加上,這幾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對付不了十來個倭寇,那在大明絕對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四五十個倭寇就能和整整一個千戶對陣的人,人家十多個人會在乎你們三四十個人嗎?
他立刻糾集了十多人,打著火把趕出莊子去,到了莊子外面,那裡還看到人絲毫的人影,十多個人在沿著莊子朝著黑暗處走了一兩里路,連這些傭兵們留下的痕跡都沒找到,也不知道他們是往哪個方向去了,鬧騰了一會,所有人怏怏的回來,莊子裡的氣氛在甦醒鐵青的臉色下,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不聽軍令,擅自行動,彭小七回來,無論功過,我都會向彭侯爺稟報,而且,象這等目無軍紀之人,我是統御不了,等他回來,著人讓他回大明吧!」甦醒對著眾少年的說道:「你們也是,若是覺得此事算不得什麼,我小題大作了,等到彭小七回來,不服氣的,也可以和彭小七一起回去,這裡是戰場,若是你們真是我手下的兵,打軍棍算是輕的,我不殺那麼幾個殺雞儆猴,這兵以後還怎麼帶!」
且不說甦醒在這裡鐵青著臉訓斥著這幫少年們,說說已經離開了農莊隨著這一小隊傭兵正在黑夜裡潛行的彭小七他們。
彭小七今年十七歲,是平山侯彭林的侄子,彭林年輕的時候在戰場上傷了下體,絕了子嗣,這個侄子基本就是當兒子養的,彭小七平日裡驕橫矜持之氣是有的,不過都是在一些身份相當的同伴之間,這份驕橫矜持之氣倒是看不出來什麼,不過,對著這些渾身披掛著各種武器而且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怪味的西洋傭兵,彭小七還是有些自矜的。
不過好歹是隨著人家出來掃蕩倭人的莊子,誰主誰次他還是分得清楚的,這些傭兵們稍通大明語言,溝通倒是不至於困難,但是,這些傭兵想要指揮他彭小侯爺,哼哼,那就不好意思了,聽你們指揮,怕折了你們的壽。
一路行來,彭小七在幾個家將的護衛下,也是悶頭趕路,對著那些傭兵們說著什麼商量著什麼,壓根就不在意,掃蕩倭寇的莊子,這可不就是邊軍打草谷麼,彭小七對這種事情,聽得可多了,但是親自做,可是第一回,尤其還是打倭人的草谷,他決定無論如何,今天晚上也得砍一個倭寇的腦袋回去,在那幫弱雞的面前,好好的顯擺顯擺,讓那幫弱雞明白,他彭小七可不光光是嘴皮子厲害,手底下的功夫也不差。
前面的傭兵停了下來,低聲的說了什麼,他正懵懂間,身邊的家將貼著他的耳朵,輕聲的說道:「小侯爺,到地兒了,咱們看這些番人們先上,咱們在後面拾掇一下就可以,你可千萬別衝到前面,沒準倭人有火器弓箭什麼的!」
「明白!」彭小七點點頭:「咱們先看著!」
家將們擁簇著他,低低的趴在地上,黑暗中,不遠處的矮牆上,幾支火把忽明忽滅,看起來好像鬼火一般,十分的詭異。
傭兵們輕手輕腳的將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卸下來不少,幾個傭兵悄無聲息的在黑暗中,慢慢的接近那矮牆,矮牆之上,好像有三兩個人靠在那裡,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矮牆裡面,偶爾有仿佛夢囈一般的聲音傳了出來,細微得好像草叢中的蟋蟀在合唱。
「咄!咄!」兩聲細微的悶響,靠在矮牆上的兩個身影,幾乎是沒有任何反應的就從矮牆上掉落下來,幾個早就牆下做好準備的傭兵,準確無誤的接住了他們的身子,將他們口中即將脫口而出的慘叫摁回了他們的喉嚨。
「這種事情,看來他們沒少干!」家將在彭小七的耳邊說道:「看他們的手法的老道,就算是呂梁山的積年山賊也不過如此了!」
「這種本事用來摸哨倒是不錯!」彭小七點了點頭,將來他也是要領兵的,要是手下在夜戰中,有這麼幾個人才可以悄無聲息的摸進敵人的營寨,那可省事多了。
「回頭你們幾個跟他們請教下,我估計你們也不會吧!」他朝著旁邊說道,嘴裡的熱氣都快噴到家將的臉上了。
家將沒說話,眼睛緊緊的盯在光亮處,也不知道是人為的還是風吹的,本來就是搖曳不定的火把,此刻又滅了一支,遠處的情形看來更加詭異了,有人仿佛蜘蛛一樣,從矮牆上無聲無息的攀爬進去,然後,那看起來還有幾分厚度的大門,無聲無息的打開了,在他們幾個的前面,一直黑壓壓的等待著的傭兵們,仿佛是突然接到了號令一樣,發足朝著已經打開了大門的莊子沖了過去。
「他們幾個,應該是堵著到後面去的,這莊子有牆,前後門一堵,就算莊子破了,人也走不掉!」
家將對著那幾個在人群中轉彎閃進了黑暗中的人影說道:「莊子有了牆,能防得了外面的人,就能防得裡面的人,不過看這莊子的守衛這麼鬆懈,就算裡頭有人,估計也沒啥懸念了!」
說話間,傭兵們已經衝到了門口,這個時候,傭兵們再也不用掩飾著身形了,幾乎是片刻之間,鼓譟聲,吼叫聲,威嚇聲,平地而起,整個莊子在仿佛是靜止了一下後,突然就沸騰了起來。
這還不算,不知道什麼時候,傭兵們手中多了一些火把,這些傢伙,簡直是走到那裡,叫到那裡,這火把也點到那裡,村莊裡的各種叫聲也應聲而起而起,大都是那些驚惶但是聽不出什麼意思的叫喊,偶爾夾雜著一兩聲慘叫,那是敢於抵抗的村民,被凶神惡煞的傭兵們砍翻在地。
等到整個莊子仿佛是一個燃燒著的大火把,將周圍一兩里的地方都照的若隱若現的時候,家將們站了起來。
「小侯爺,咱們可以進去了,裡面應該沒啥兇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