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長政的來訪,對於島津義弘來說,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既然確定對方不能成為自己的盟友和助力,那麼,對於對方領走在王城的千來號人,他一點都不在意的。🍫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不僅僅不在意,而且,他還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這事情去了,他現在整個心思,都在這場戰役之中,說實話,只要現在那些傢伙不來搗蛋,不來拖他島津義弘可能這輩子彰顯武勇最輝煌的時刻的後退,他一點都不關心那些傢伙。
明軍偃旗息鼓,幾天沒有動靜了,似乎是被那天的失利打掉了銳氣,島津義弘一邊整肅著城裡的軍隊,一邊對明軍也沒有掉以輕心。
他甚至還組織了一支夜襲隊,在幾天後的某個晚上,去偷明軍的營,不過明軍雖然失去了銳氣,但是營房方面的防守還是做得不錯,夜襲隊還沒靠近,就被對方發現了,結果,一場夜襲變成了一場夜戰,還是那些奇怪戰法的明軍,似乎明軍中能打的也就是這支明軍了,夜襲隊傷亡慘重,不過,慈不掌兵,這點損失他都承受不住,那他還怎麼統帥這幾萬大軍。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夜襲隊的組成,都是其他各軍滯留在王城的那些兵力,他消耗起來,一點都不心疼,他島津家的武士,當然要好鋼用在山,在這樣的消耗中浪費武士們的性命,那就有些可惜了。
經此夜襲,他倒是也熄滅了騷擾明軍的心思,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他心裡盤算的很清楚,用三到五天的時間,將城裡所有的兵力全部整肅完畢,然後,他就堂堂正正的率軍出戰,推掉明軍在城池前面壘砌起來的兩座高台,和明軍來一場不加掩飾絲毫戰力的野戰,看看到底是明國的武士厲害,還是他島津家的武士厲害。
高台上的那些明軍的大筒,似乎也是在那天的攻城中,消耗到了極致,這幾天都沒有再有什麼動靜,這一點,他不懷疑,至少,那樣的炮火密度,連續轟了那麼久,不管是大筒本身的消耗還是彈丸的消耗,那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明軍千里迢迢來到這裡,這些笨重的大筒,他們能攜帶多少,要補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時候,等到他們的補充來的時候,他早就已經率軍和明軍決算出勝負了。
不過,他放過了明軍,明軍似乎沒打算放過他,他的夜襲停止了,明軍的夜襲卻又開始了,儘管每次還沒有到城牆底下就被發現了,但是明軍簡直就好像吃錯了藥一樣,一夜到天亮沒完沒了的嘗試著,悄悄潛到城下,等到城頭上發現了他們,火槍響起了,他們立刻就退走,好不容易西邊消停一會兒,北邊又開始了。
開始的時候,島津義弘倒是緊張了一陣子,等到發現明軍根本就不是要偷城,而是做出一個偷城的架勢使出的疲兵之計,他的心思就放了下來,且讓你們得意幾天,等到我城裡梳理完畢了,咱們好好的在打一場,這樣的小聰明小伎倆,能贏得了戰爭的勝利麼,明人還真是天真啊!
四五天過去了,整個王城在島津義弘的第三軍在大力整頓下,徹底恢復了秩序,島津義弘的命令,已經能夠迅速無誤的傳達到每一支軍隊首領的手裡了,那些不聽話,不合作的,不是被攆走就是被他用強硬手段鎮壓,再或者這兩種手段都不合適的時候,他直接用一些無關緊要的任務,將這些人打發開來,反正在與明軍決戰的時候,他是不要這些不大聽指揮的傢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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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安靜的有些可怕。
忙碌了一天的島津義弘,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怎麼也睡不著,索性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來到這院子的天井裡。
天邊彎月如鉤,在雲中時隱時現,若是不看這月色下旌旗林立的戰場,但看那天上的彎月,倒是也有幾分靜謐寧和的味道。
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島津義弘披著衣服,站在月色下,微微皺眉。
一切都正常啊,城裡的軍隊現在只要自己一個號令,自己令旗所指,他們就會前仆後繼,那些騷亂,鬥毆,畏戰的事情,已經徹底的消失了,明天日出之後,就是自己和明軍對戰的日子,難道自己是因為太興奮了麼?
島津義弘默默的想著,遠處有人在哼唱著什麼,似乎是一支北海道的賤民唱的民歌,那個哼唱的傢伙嗓音嘶啞,一點都不好聽,在這寧靜的夜色中,顯得尤其刺耳。
對了,明軍!
他驀然反應過來,那怪自己覺得有些不對勁呢,今天晚上太安靜了,城牆那邊,沒有不時響起的鐵炮聲,也沒有戰鬥時候的吼叫聲,一切都安靜無比,明軍今天晚上居然沒有使用他們那個所謂的疲兵之計。
愚蠢的傢伙!他搖頭微微笑了笑,或許三兩千人的戰鬥,這樣的疲兵之計或許有用,士兵疲憊又沒有輪換的人,這守衛的時候,自然會精神不振,戰力下降,但是,自己現在每四個時辰就安排一支隊伍輪換守衛城牆,你再怎麼疲兵之計,都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終於知難而退了,那個明軍的大將,叫李如松的那個,據說是明國數一數二的武勇之士,智謀也是一等一的,不過看他在此戰中的表現,好像也不過如此,明日對戰,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斬下他的頭顱,估計不大可能,明人太軟弱了,如果戰況不對,他們的將軍,肯定會第一個逃跑,就好像那天攻城,雖然那個被自己生擒的明國大將,也是勇猛異常,但是那是被困在城裡,困在了絕境中,如果他知道他有退路,恐怕也未必會那麼勇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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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好好的休息休息,養養精神吧,明天還有一場大戰呢!他緊緊衣裳,打算重新回到床上去。
「大人,大人!」庭院外,響起了一個聲音,那是他的近衛橫三近二的聲音,而且,聽那聲音,似乎有些驚惶。
「怎麼回事,大呼小叫的!」他威嚴的轉過身:「我不是告訴過你,無論什麼時候,都要保持一個武士的風度麼!」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我好的很,你才不好!」他狠狠的瞪了這傢伙一眼:「是不是又有人不服氣,在找你們的麻煩!」
城裡這幾天整頓,有些刺頭軍隊,的確是給島津義弘的部下找了不少麻煩,不過,對付這些傢伙,島津義弘從來沒手軟過,若是因為這事情這半夜來稟告自己,他明天非得好好的處罰一下那支被找麻煩的軍隊的首領。
「不是,水,水,城頭上的人稟告說,發大水了,屬下不敢打攪大人,親自上了城牆上看了一下,到處都是水,眼下已經淹到城牆下面了!」
「胡說八道!」島津義弘沒好氣的回答道:「哪裡來的水,距離這王城最近的大江,都是十里之外!」
他心裡一動,今晚晚上明軍這麼安靜,莫不是就是來的這一出,他們的小伎倆,還真是存出不窮啊!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水?明軍中還是有些術士的,弄些障眼法來亂我軍心是可能的,你莫要大呼小叫,真要引起軍心不穩,我就殺了你!」
「不是啊,大人,真的是水啊!」那橫三近二都快哭起來了:「而且,城裡已經在滲水了,屬下親眼看到的!」
「不可能!」島津義弘見到他這麼言之鑿鑿,有些不大確定了,「不是障眼法,不是明軍亂我軍心的小伎倆,這要是誰都滲進城裡來了,那城外幾萬明軍的營帳呢,那豈不是早就成了一片汪洋了!」
抱著這個疑問,島津義弘毫不猶豫的穿戴整齊,朝著城牆那邊而去了,明軍可能是在使妖法,但是,再多少厲害的妖法,有不可能先把自己人全部都弄死再弄死對方的,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城牆附近,士兵們已經開始亂了起來,其中不少是輪值城頭的士兵,他們大聲的叫嚷著,奔跑著,照著這個架勢,最多一個時辰,整個城裡都要亂了起來。
島津義弘一把抓住一個傢伙,二話不說,一刀就砍了下去,身後的隨從武士們,也立刻動手起來,那些沒頭蒼蠅亂跑一樣的傢伙們,立刻就安靜了不少。
「誰再喧譁跑動,亂我軍心,殺無赦!」島津義弘大聲喊道。
士兵們似乎被震駭住了,島津義弘哼了一聲,帶人上了城牆,這一段城牆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守衛,那些守軍此刻都在他親衛的震駭下呢!
一群膽小鬼!
他嘴裡罵了一句,走上了城頭,然後,看到眼前的情形,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然後,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城頭上的燈火,大約最多能照得到距離城牆二三十步的地方,在往前去,就是一片漆黑了,而此刻,在城頭的這光明和遠處的漆黑之間,是一片翻騰的汪洋,渾濁的水流,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而來,正緩緩的沿著城牆在上升,橫二近三說的看到說這水已經到了城池下,最多不過半個時辰,現在,城下已經看不到任何的地面了。
難怪說城裡滲水了,這城外的水面,已經遠遠高過了城裡的地面了。
他的兩腿有些發軟,什麼大業,什麼武勇,此刻就因為這城下渾濁的水流,似乎已經全部離他而去了,天地間,好像就只剩下那無窮無盡拍打著城牆的水流和他自己一個人。一瞬間,他覺得萬念俱灰。
好狠毒的明人……
真是好狠毒的明人啊……
他回過頭,空洞洞的雙眼,看著自己身後親衛們空洞洞的雙眼,所有人眼睛中,都是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