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多人的鐵炮隊,在平戶城下,並不是很顯眼,但是剛剛亂糟糟的一頓攻擊後退回去了的戰場上,這麼一支整齊的隊列慢慢的向著城門而來,這不顯眼也變得顯眼了。
城頭上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肖恩的耳里,急匆匆的帶著自己的一群手下趕到城牆邊,肖恩頓時就傻眼了。
黑人們的戰鬥積極性是調動了起來,但是,那是面對這同樣持著刀槍的敵人,要他們在城頭上面對這遠遠的成規模的火槍隊,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尤其是看到在這支火槍隊的後面,那些剛剛退回去的敵軍,又慢慢的距離來,大有掩護火槍隊或者在火槍隊消滅城牆上的守衛力量後再進行一波強攻的姿態,肖恩頓時感覺就不好了。
「讓拿著火器的人都過來,多少人,全部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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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可那邊敵人也要衝上來了!」
「讓黑人們先頂住,別讓他們火槍手靠近,人呢,快點去叫人,媽蛋,在慢點咱們都得死在這裡!」
肖恩氣急敗壞的叫道,那支火槍隊仿佛是沒有看見城頭上的調兵遣將,依然是不緊不慢的接近著城牆,而且,每走個十來步,他們甚至還停下來,整頓一下隊形,肖恩心裡有些發涼,這可是精銳火槍隊的做派啊,只有陣形,才有殺傷,顯然這和這兩天那些亂糟糟的藏在攻城隊伍里的零散火槍手大有區別,至少,這些火槍手,看起來,真的就有點像是火槍手了。
城頭上值守的火槍手,不足剛剛的一半了,因為敵人的退去,其中不少人下了城牆去補充彈藥,或者趁機吃會東西去了,按照他們的經驗,敵人退去之後,至少會有那麼一個多兩個多小時的混亂,這段時間,他們是不用擔心敵人的攻擊的,誰也沒想到,戰場上會出現這樣的變數。
那支火槍隊逼近城門還有一兩百步的距離的時候,城頭上距離起來的火槍手們,還沒有城牆下面的一半多,而且,看對面的火槍隊整齊劃一的火槍,在看看城頭上這幫雜牌軍手中亂七八糟的武器,這下不止是肖恩不淡定了,就連火槍手們,心裡都開始打起了小鼓。
火槍對射的傷亡率可是很高的,哪怕他們站在城頭,有了地理上的優勢,奈何這火力比起來,似乎比敵人差太多了,有曾經在軍中呆過的火槍手,心裡暗暗想到,要是這個時候,城頭上有幾門大炮那就好了,幾炮轟過去,直接打亂對方的隊形,對方形不成火力網,這殺傷力可就小多了。
「聽我口令!」肖恩的聲音有些顫抖,這第一輪或者第二輪對射,要是傷亡太多,這城守不守得住就難說了,感覺自己的命運,就在這一刻放仿佛就能決定,他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慢點,慢點!」
對方的隊伍雖然火槍手們站定了在裝彈,但是,他們的隊伍當中,卻是當先走出來一人,遠遠的走進了幾十步,朝著城頭上喊了起來。
「城頭上的南蠻人聽著,我們不是來和你們打仗的,你們占了平戶,但是我家主人的人還在城中,只要你們把我家主人的人全部送出城來,我們立馬掉頭就走,不再干擾!」
「什麼玩意?」一個僱傭兵吐了口唾沫,對方的葡萄牙語說的太蹩腳了,聽到耳朵里,實在是有些不大舒服。
「這是騙我們,東方的計策?」有僱傭兵也有些狐疑起來,對方雖然列隊在城下,但是,並沒有擺出攻擊陣形,倒是在這些火槍隊的後面,那些剛剛吃了大虧的傢伙,又聚攏了不少,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你家主人是誰!?」
肖恩朝著城下大聲的喊道,一邊琢磨著,這城裡的經過他們這幾天的劫掠,人也沒少燒,當初大亂的那一夜,這稍微有點身家的日本人,若是還在城中,那肯定是不能倖免了,那個唯一好像身份高點的城守,自己也沒下死手,不過是趕走了事,這幫火槍兵,不是來接那個城守的吧,自己可沒人可讓他們接。
「我家主人是菊公主殿下,城裡還有菊公主殿下的人麼?」
「菊公主?」肖恩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這不就是那天和王子和一起下船的看起來很尊貴的那個日本女人的名號麼,嗯,是很尊貴,凡是名號後面帶個公主的,比起這城池的城守,那肯定不知道尊貴到哪裡去了。
「去請王大人過來!」
他低聲的對著身邊的心腹說道,然後朝著城下喊道,「你們等一等,我派人問問看!」
他沒指望對方會等,起碼按照他的邏輯,這個時候,稍微顯示一下肌肉,那也是很正常的,一邊糊弄著對方,一邊命令自己的手下嚴加戒備,另外一邊,儘快的將王子和找來看看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已經是他現在所有能做的事情了。
但是偏生,他讓對方等等,對方還居然就那麼等了,下面喊話的那人,也沒有回到自家隊列當中就,就那麼站在原地,朝著城頭望著,兩幫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古怪起來了。
「他們在幹什麼,為什麼不發起攻擊?」
在火槍隊後面半里的地方,三浦友和看著前面的情形,大為迷惑,該激勵的,該許諾的,該做的,他都做了,他相信此刻只要自己一聲令下,身邊的這些勇敢的武士,絕對不會有絲毫遲疑的衝上去,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待著一場酣暢漓淋的戰鬥,但是,就在這當口,兩方居然在城下聊起天來了,這也太讓人吐血了吧。
城頭上又出現了一些人,依然朝著城頭下喊著,他聽不清楚兩邊喊著什麼話,但是,他很明顯的感覺到,除了自己這邊緊張的氣氛,在城牆下,那股劍拔弩張的氣味,正在慢慢的變淡。
「大人,城門,城門開了!」身邊的親衛聲音有些顫抖:「前田家的人成功了,他們成功的騙開了城門,大人,咱們衝鋒嗎?」
眼看這幾天一直緊閉著的城門,緩緩的打開,三浦友和的氣息也急促起來,這就是戰機,不管前田家的人,怎麼騙開的城門,但是,現在城門開了,他的大軍不會再有任何的阻攔,最多是損失一點,就可以衝進城裡,只要進城了,那些南蠻人和他們的那些可惡的黑人奴隸,還不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自己宰割麼?
「衝鋒!」
他朝著前面一指,身後的武士們還有無數的士兵,嗚哇叫著,朝著遠處洞開的城門沖了過去。
在城牆上王子和看著前田菊姬朝著自己甜甜的露了一個笑臉,然後帶著身邊的鐵炮少女們,開始列隊進城,然後就聽得一陣鼓譟喧譁,身邊的那些僱傭兵們,一個個大呼小叫起來,他抬起頭,只要遠處那煙塵滾滾,足足有上千人,吶喊著朝著這邊沖了過來。
「快進城,快進城!」王子和急了,大聲朝著城下喊著,不足半里地的距離,說起來遠,發力狂奔的話,不過是一兩分鐘的事情,一兩分鐘之內,這兩百多人可進不去來那個看起來本來就不是很大的城門。
城牆下的前田菊姬,回頭張望了一下,也頓時明白王子和為什麼那麼急切了,她幾乎是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的對著自己的鐵炮少女們下令喊道:「列隊,列隊,迎敵!!」
城門是相公因為她打開的,若是被三浦家的人趁機衝進了城,他們死了那麼多人,報復起來肯定是不會留手,南蠻人對相公不錯,而且南蠻人的那個首領,似乎就是上次被相公僱傭的傢伙,和三浦家相比,前田菊姬覺得哪怕就是這些南蠻人也比三浦家的人要親近的多。
寧可不進城,也不能讓三浦家的人因為自己的原因奪了城!
所有,她當機立斷的下達了命令,背後就是城牆,退路都沒有,和三浦家的人對戰,死傷一定會很慘重,但是此刻,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肖恩,指揮城頭上的人,掩護她們!」
王子和見到前田菊姬轉身迎敵,頓時就蹦了起來:「趙師,趙師,趙師你死哪裡去了,叫人去啊,咱們的人,還有青那裡沒動的人,除了在城牆上的,都給我叫過來,隨我出城迎敵!」
兩百步,一百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甚至那些傢伙醜臉扭曲的臉都看得清清楚楚,此刻,他們眼中大概只有這城門,我們這點人站在這裡,他們似乎都沒有將我們放在眼裡。
前田菊姬計算著距離,默默的數著,在最近的敵人大約距離她還有七十來步的時候,她舉起手:「テッポウ三段射撃!」
巨大的轟鳴聲響了起來,沖在最前面的敵人,頓時就倒下了一二十人,然而,已經紅了眼的敵人,根本沒有倒下了的同伴,繼續揮舞著武器朝著前面沖了過來,眨眼之間,七十餘步的距離,就只剩下一半了。
第二陣巨大的轟鳴聲響了起來,這一下,效果就比第一次好了許多,城頭上剛剛被槍聲反應過來的那些雜牌僱傭軍們,在聽到了槍聲後,手忙腳亂的對著奔跑而來的目標開火,剛剛和前田菊姬的鐵炮少女們第二輪的齊射合上了節奏。最前面的那幾十人,就好像田裡被割掉的麥子一樣,齊刷刷的倒下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