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時候,城裡的騷亂不僅沒有停止,似乎還有更加擴大的跡象。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有點意思的是,肖恩在百忙之中,居然還派了十來個人帶著幾十個黑人奴隸,來到唐人町,據說,是為了保護「王大人!」
保護未必是保護,不過,在整整一天的騷亂中,的確有不少人衝著唐人町來,黑人奴隸那醒目的標誌,很快,讓那些人立馬明白,這裡不是乘火打劫的地方,當然,也有想試一試的,下場,自然不會太好!
王子和等人,看見幾批人,都不是肖恩的手下,這一點,得到肖恩的手下的確認,那是在城外碼頭上的那些船上的傢伙,或者他們開始是觀望一下失態,等待著事情的發展,等到看到事情的發展逐漸失去了控制,城裡的秩序完全消失,這些平時看起來老實本分的傢伙,也露出了他們在海上偶爾客串海盜的一面,加入了這場混亂當中。
有膽子不大或者覺得不願意趟這一趟渾水的,觀望了一陣或者打劫到了不少東西以後,悄悄離開了港口,日本人的戰船還不見蹤跡,但是,沒準什麼時候,那些戰船就會出現在港口外,他們不想冒險,帶著自己的收穫離開了。
更多的是在毫無秩序的平戶城中,赤裸裸的袒露出他們的人性,搶劫、強暴、殺人、縱火,在不到五百人談不到戰鬥力的日本士兵被徹底打散之後,平戶城裡就成了他們的天下,偶爾幾個這樣的打劫團伙之間,還爆發出小小的火拼,為了錢財或者是女人,或者是某個尚未被人染指的店鋪,在幾聲慘叫或者是火銃聲中,這些東西就有了歸屬,然後就是新一輪的肆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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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的團伙,不,應該說肖恩僱傭軍,應該算是這場混亂中最醒目的,這場混亂的開端,是不是他們開始的,已經沒人在意,但是,那些黑人奴隸加上他們身後的火槍手們,對所有人來說,無疑這都是一股巨大的力量,這股力量可是用鮮血和屍體來證明的,在最初和日本士兵的衝突中,不是沒有黑人奴隸們死去,但是,當死在這些相互劫掠團伙的火拼中的時候,這些團伙就知道了這股力量的恐怖,帶著從不知名的地方來的原始的嗜血的渴望,帶著對同伴死去的哀痛,帶著對這些日子被壓迫被奴隸的憤怒,這些黑人在手中有了武器之後,哪怕是簡陋的刀劍,對待自己的敵人的時候,那種殘忍和暴力,足夠令人望而生畏。
好幾個這樣的小團伙,因為殺傷殺死了黑人,就在他們的報復中化為齏粉,黑人們接來的報復,根本就不是為了錢財女人,更多的,像是對命運的發泄,這導致長崎港里又多了幾艘沒有了船長大副的船隻。
騷亂持續了一夜,平戶城,也燃燒了一夜。
天終於亮了。
王子和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幾乎是徹夜未眠的那些唐人町的商戶掌柜,一下子都圍攏了過來,將關注的目光,放在這位年輕的錦衣衛大人身上,這個時候,似乎這個年輕人,就成了他們的主心骨一樣。
「昨夜大家都沒睡好吧!」王子和朝著這些人看了看,打著招呼,身後護衛們緊緊的擁簇著他。
「這個時候,誰能睡得好啊,好端端的,說亂就亂了,王大人,這些南蠻人和倭人們鬼打鬼,會不會牽連到咱們啊!」
「是啊,眼下好像在朝鮮咱們朝廷的兵馬還在和他們幹仗,城裡亂成這樣,很快肯定會有兵馬來平叛,到時候別讓他們把怒氣發泄到咱們身上!」
「倭人的店鋪十不存一,就咱們唐人町好端端的,這要說和咱們沒關係,估計是沒人相信,哎,這次估計又得大出血了!」
「放肆!」趙師冷著臉,出現在這些人的面前,「裘掌柜的,你的意思是說,咱們大人盡心盡力的保護咱們不受這些南蠻人和城裡的倭人侵襲,反而做錯了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位裘掌柜在眾人的議論紛紛中,頓時感受到了周圍目光的惡意,連連擺手道:「感謝還來不及,哪裡敢埋怨王大人,高橋町頭你言重了!」
「大家稍安勿躁,這事情總得拿個章程來,除了新近開張的三江商行的兩位掌柜,大家在這長崎討口飯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倭人是什麼德行,大家都知道,城裡如今已經亂成這樣了,聽說現在是南蠻人作主,接下來會怎麼樣,總得商議出一個辦法了,有王大人在這裡,咱們這些人還擔心什麼,咱們都是大明人,王大人在這裡,就是代表著朝廷,朝廷會不管咱們嗎?」
王子和看看這個正氣凜然的傢伙,微微笑了笑,當初的接風宴上,好像看見過這個傢伙,好像是蘇杭某個大家族的,平時做事如何,現在看不出來,但是,說話明顯是有套,短短的幾句話,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王子和頭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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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王子和這個時候,做出什麼決定,如果對他有利,他們肯定是毫不猶豫的聽從了,若是對他們不利,或者是風險太大,這些圍過來的商戶們,有多少人願意聽從,那就難說了。
「大家稍安勿躁!」王子和伸手壓了壓:「大家的擔心,我都聽明白了!」
眾人眼光齊齊的看著他。
「城裡亂了一天一夜,究竟現在成什麼樣子了,大家估計都派人出去看了看,情況我就不說了,大家的擔心也有道理,倭人不會允許這港口這城池被一群南蠻人占領,肯定會派兵來,不過,這一切和咱們大明人有什麼關係!」
王子和攤攤手,指著遠處那十幾個或站或坐的黑人說道:「都是番人帶著他們的崑崙奴乾的這些事情,咱們能守住這唐人町,為這平戶保留幾分元氣,倭人應該感激我們才對,怎麼會對咱們心生怨恨?」
「倭人不可理喻,若是真的他們派兵將這些南蠻人趕走之後,對咱們下手呢?」
「那這長崎,估計也沒人敢來了!」王子和笑了起來:「南蠻人作亂,被他們或者趕走或者殺死,對咱們大明人趕盡殺絕,偌大的長崎,就靠他們那些個倭人商戶互相交易嗎,和鬼交易啊,他們內陸的那些破亂,怎麼賣得出去,咱們大明的好東西,他們再去哪裡買?」
王子和搖搖頭:「倭人中也有明白道理的人,他們不會那麼傻!」
見到眾人若有所思的點著頭,王子和臉上露出一絲詭秘的笑容:「再說了,大家都知道眼下咱們大明和朝鮮在日本打仗,在這裡,上前的番人作亂,這倭人到底能派出多少人來平亂,這亂能不能平下去,還是兩個字呢,說不定,到時候斷了番人的交易,咱們大明的商家,就成了這些倭人的唯一選擇,對咱們來說,還是一件大好事呢?」
眾人眼睛一亮,王子和這話說的有道理啊,眼下這些南蠻人發神經,倭人除了大明人意外,難道靠那些南洋小國的三兩艘小船來撐起長崎的場面嗎,沒了大明人,這裡估計能趕得出鬼來了。
「好了,大家不用憂心,守好門戶就好,若是覺得這樣不行的,現在收拾東西離開也行,估計我就算不說,諸位在昨天亂的時候,都在港口那邊準備好了船隻,若是走,沒人會怪你們!」
有人臉色猶豫,顯然,王子和說中了他們的心事,但是,當時他們可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出,這個時候,他們又有些不想走了,若是真的如王子和所說,大明人成了倭人唯一交易的對象,那麼,這一走掉,怕是就錯失了大筆的銀子了。
「我現在出去看看情況,那番人頭領,和我還是有幾分交情的,等我回來,何去何從,大家再合計合計,何如!」
「如此甚好!」
「有勞大人了!」
「大人心繫我等,我餘姚蘇家銘記大人恩德,必當厚報!」
王子和擺擺手,分開人群走了出去,趙師帶著一幫人,急忙跟了上去。
街口上,搭建著幾個簡單的街壘,幾個傢伙抱著火銃在那裡睡覺,也有幾個傢伙,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些拿著長刀短刀沉默的黑人,趙師的人手,同樣在一邊,戒備著看著這幫人,氣氛不是很和諧。
王子和走過去的時候,動靜有些大,此時,三幫人的眼光,都朝著他看了過來。
「有沒有懂大明話的!」王子和朝著那邊問道,趙師身邊一人閃了出來:「大人,小人略略通一些南蠻話,不用勞煩他們了!」
王子和好奇的看了他一眼,還有通葡萄牙的翻譯啊,趙師手下人才濟濟啊!
趙師不好意思的搔搔腦袋,嘿嘿笑了一下:「那個,以前做這買賣,總不成上了人家的船雞同鴨講,手下有幾個人通曉這些話,那是必須的!」
王子和點點頭,對著這人說道:「好,告訴他們,叫肖恩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