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死亡宇宙的屍骸堆積於此，法則崩壞，虛空破碎。
幾道身影正狼狽地喘息著。
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是——這幾位平日裡叱吒宇宙、視凡人如螻蟻的頂級強者，此刻的境遇竟悽慘得如同喪家之犬。
托尼所引以為傲的那身納米戰甲，此刻僅餘半張殘破的面甲懸於其面龐之上，不斷迸濺的火花映照出其布滿血污的面容。
克拉克的胸口處呈現出一道貫穿性的創傷，其標誌性的S形戰衣亦被強行撕裂，金色的神血隨之滴落，其威能之重，甚至引得下方的虛空都為之震顫。
托爾以單膝跪地的姿態支撐著身體，他所持握的風暴戰斧已然黯淡無光。戰斧上鑲嵌的、曾用以號令整個宇宙的數顆無限寶石，此刻也盡數失去了原有的光輝，衰敗得如同凡俗的石礫。
在角落之中，旺達正死死地抱著小亞當，即便混沌魔法已於其指尖肆意竄動，也依舊無法掩蓋她眼底所流露出的那份絕望。
在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之後，目標總算得以被找到。
於墳場的至深之處，三團微弱的光芒正靜靜地漂浮著，並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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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些被象牙君王所抹除的古神，最後所殘存下來的神性殘渣。
「快！」
托尼嘶吼著，在榨乾戰甲最後一絲能量之後，才成功地把那三團足以引發多元宇宙級別戰爭的物質封入容器之中。
所有人都狀若瘋魔，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沖回醫療艙。
然而。
「注入程序已完成！」
三團神性殘渣被悉數轟入了楚航的體內。
里德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全息面板。
僅在下一秒，這位號稱世上最為聰明的人，其臉色便刷地一下慘白如紙。
「不……這絕無可能……」
面板上所顯示的數據是絕對不會騙人的。
這三團神性殘渣，任意一團都足以造就一位新神。
然而在面對那道貫穿楚航本源的裂痕時，卻如泥牛入海，未能激起絲毫波瀾。
艙內，楚航的身體已開始虛化，金色的裂紋宛如附骨之疽，爬滿了其蒼白的脖頸。
「該死！」
托尼癱坐在地，面甲徹底碎裂。
克拉克靜立於艙前，指甲已嵌入掌心，金色的血液正順著指縫淌下。
他擁有推動星球之力，卻救不了眼前這個人。
托爾閉上雙眼，不忍再看。
旺達的淚水終於決堤，混沌魔法隨之失控炸裂。
小亞當將手掌貼上冰冷的玻璃，眼中漆黑蔓延開來——那是暴走的前兆。
絕望的情緒淹沒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
「咚。」
一聲心跳響起。
聲響微弱，卻仿佛是在靈魂的深處炸開。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頭。
那個本應消散的男人，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變了。
那雙眼眸不再是金、紅、銀、白的交織。
此刻的這雙眸子，其透明感已經超越了色彩、超越了維度，乃至超越了存在本身。
仿佛是高居於九天之上的神祇，正在俯瞰著人間的悲歡。
楚航微微地側過頭，目光望向了窗外那些絕望的眾人。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其中既有自嘲，又帶著無邊的狂傲。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礪而過，其中所蘊含的力道，卻足以將在場所有人的耳膜震得生疼。
「賊老天……殺我，你配嗎？」
他低下頭，將視線落定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隻手，已然變得近乎透明。
「錯了。」
一聲冷笑。
「全錯了。」
楚航的五指，隨之緩緩地收攏起來。
位於其掌心深處，那一團幽藍色的光芒正發生著劇烈的顫抖——仿佛是對即將發生之事有所察覺。
「十四種至高法則，生命法庭的裁決權，鳳凰之力……這些，當真歸我所有嗎？」
他抬起頭，眼底金芒隨之爆射。
「所謂借來的力量，不過是空中樓閣。」
「我的力量也並非恩賜，而是一道枷鎖！」
「它教導我如何變強，卻又定義了我的上限——憑什麼？」
「你到底想幹什麼？！」
里德十指在虛空鍵盤上敲出殘影，全息屏上無數紅色警告隨之瘋狂閃爍，冷汗順著他額角淌下。
「住手！散去本源你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人一定要靠自己。」
楚航笑了。
「我今天，就是要勝天半子。」
「碎！」
轟——！！
五指猛然握緊，那團幽藍色的系統核心，便在他掌心被硬生生捏爆。
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快退！」
斯特蘭奇臉色大變，其張開的至尊法師護盾甫一成型——便如玻璃般轟然碎裂。
旺達尖叫著衝上前去，混沌魔法亦隨之化作猩紅洪流，試圖護住他的周全。
卻被毫無懸念地彈飛。
身體重重地砸在了合金牆壁之上。
就連身為鋼鐵之軀的克拉克，在強行試圖沖入那片能量場時——亦被其中狂暴的能量震退了數步，導致雙臂傳來了陣陣麻痹之感，臉上則寫滿了駭然的神情。
這便是楚航身體內部所蘊藏的力量？
難道僅僅是其部分失控的餘波，便足以讓地球上最頂尖的英雄們都束手無策？
在那光芒的中心之處。
楚航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地崩裂開來。
鳳凰之力的金紅、時間寶石的翠綠、混沌魔法的猩紅……
十四種足以毀滅宇宙的力量失去統御，於他體內瘋狂廝殺。
痛。
深入靈魂的劇痛。
但他未吭一聲。
他死死盯著虛空中，那最後一點正在消散的系統藍光。
眼神亮得驚人。
舊神已死。
那個始終高高在上、以施捨姿態發布任務的系統，終於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完全屬於他自己的感覺。
名為，自由。
「置之死地……」
身體已然化作無數光點。
但在即將湮滅的虛無中，一個聲音自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宏大。
冰冷。
仿佛跨越萬古。
「……而後生！」
「放開我！讓我過去！」
雷神的咆哮依舊震耳欲聾。
這位阿斯加德之王已然雙目赤紅，正瘋狂地對眼前的魔法屏障進行著撞擊。
雷霆神力激盪。
屏障卻紋絲不動。
「這是沒有用的，索爾。」
斯特蘭奇的聲音中帶有明顯的顫抖。
他那雙素來穩如磐石的雙手，此刻卻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在因果律層面所發生的崩解……源於他自身的選擇。」
他流露出一絲苦笑。
「你我這種層次的存在，能夠在此旁觀便已是極限了。」
主控室內的畫面，其慘烈程度已令人不忍直視。
楚航正在崩解。
這並非是血肉橫飛式的崩解，而是從概念層面被一點點地予以抹除。
他的右臂首先化作漫天光點飄散，繼而則是左腿。
蛛網般的裂紋迅速爬滿了他的全身，僅在眨眼之間，其身軀便只餘下了半個部分。
痛嗎？
誰知道呢。
楚航的臉上並未顯露痛苦，反而浮現出一絲笑意。
狂笑。
他僅存的左手，正死死攥住那團幽藍色的核心——超能複印機系統的中樞。
此物既能讓他一步登天，亦能使他淪為傀儡。
幽藍光芒瘋狂地跳動起來，仿佛察覺到了威脅，隨即發出刺耳的尖嘯。
「一直以來，系統給什麼，我就用什麼。」
楚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能量風暴。
「複印超人，複印滅霸，複印神明……」
他停頓了一下。
「但從今以後——」
「老子不再是誰的複製品。」
「碎！」
五指倏然合攏。
咔嚓。
系統核心，被其徒手捏爆。
轟——
方舟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股足以湮滅星系的能量風暴瞬間席捲而來，主控室內的設備盡數被毀，零號甚至沒能發出任何聲息便已歸於死寂。
「防禦！」
托尼被衝擊波猛然掀飛，重重撞在合金牆壁之上。
克拉克緊咬牙關，以其身軀全力護住了旺達與亞當。
里德與斯特蘭奇聯手撐起的護盾，剛一接觸風暴便布滿裂痕，兩人也隨之噴出了一口血。
在醫療艙的中心區域，楚航的身影已然消散。
徹底的虛無。
一秒。
兩秒。
三秒。
這三秒鐘的時間，漫長得仿佛一個世紀。
然後——
在虛無的中心之處，一點光芒隨之亮起。
什麼顏色？
其色彩並非鳳凰之力所呈現的金紅，亦非本源神力所代表的銀白，更不是絕對的漆黑。
那顏色，已然超出了人類視網膜的接收範疇，超越了光譜所能做出的定義，甚至於凌駕在存在這一概念本身之上。
不可名狀。
不可直視。
不可理解。
光點開始進行膨脹。
「滴滴滴——數值溢出！無法進行解析！」
里德手中所持的多元宇宙級探測器發出了瘋狂的警報，其屏幕上的數據流在瞬間化為亂碼，並伴隨著砰然巨響，炸裂成一堆廢鐵。
托尼的臉色慘白。
他所依賴的納米戰甲陷入了徹底的死機。
然而，現場最令人感到恐怖的，卻是斯特蘭奇。
他額間的神眼自行展開，金色神光隨之劇烈閃爍，仿佛看見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神跡。
光芒散盡，一道人影緩緩凝聚成形。
楚航，歸來。
他赤裸上身，懸浮於半空之中。
原先密布全身的金色裂紋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琉璃光暈，正在其皮膚表層緩緩流轉。
里德瞪大了雙眼，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些光暈……」
他的聲音因震驚而顫抖。
「構成他的每一個微粒，都是一條完整的宇宙法則？」
楚航睜開了眼。
他的那雙眼睛，已變得與過去截然不同。
那並非人類應有的眼睛——其中仿佛承載著整片星空的生滅與輪迴，所流露出的淡漠使其在凝視時不像在看人，而更像在俯瞰螻蟻。
他就那般靜立著，未採取任何動作。
然而，其周遭的空間卻開始發生扭曲、坍塌以及重組，像是在自動地向這位新生的主人……致以臣服。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即便是身為氪星之子與白銀超人之軀的克拉克·肯特，此刻也感到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那是屬於獵物在面對天敵時所產生的本能反應。
「咔。」
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額角已有冷汗滲出。
托爾緊握著風暴戰斧的手指骨節泛白，戰斧亦在不住地顫抖，但這並非源於高昂的戰意，而是源於純粹的恐懼。
旺達體表的混沌魔法被自動激活，紅光隨之瘋狂閃爍。
但她的臉色卻異常慘白——她深知，自己的這點防禦在對方面前，與肥皂泡並無區別。
楚航動了。
他抬起了手。
過程並無能量波動，也未曾念誦咒語。
所吐露的，僅有一個字。
「散。」
醫療艙的特種合金外殼無聲地崩解。
維生設備、能量管道以及防護矩陣——這些漫威頂尖的科技結晶，在這一刻被直接還原為量子流。
下一秒，量子便得以重組。
無數光點隨之匯聚，化作一襲白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這並非物質層面的操控，而是一種定義。
若定義其為衣服，它便成為衣服；若定義空間為穩固，空間便堅如磐石。
言出法隨。
「你……成功了？」
托尼艱難地開口，嗓音沙啞如同吞了沙子一般。
楚航側過頭，笑了。
其神情並無神的傲慢，只有一種卸下重擔的輕鬆。
「成功了。」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誰的影子。」
「我就是我，楚航。」
說完，他便隨手一揮。
「嗡——」
里德面前的全息投影轟然炸開，鋪滿了整個虛空。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多元宇宙的全景圖。
其中，無數時間線猶如億萬巨龍般交錯盤結，但其邊緣地帶正在崩塌。
數以千計的宇宙正似枯葉般凋零，而象牙君王的毀滅法則則如附骨之疽，瘋狂地吞噬著一切。
倒計時依舊在跳動。
「哼。」
楚航輕哼一聲，十指於虛空中輕彈，仿佛在彈奏一曲無形的樂章。
「逆轉。」
正在崩解的時間線隨之開始倒流。
破碎的宇宙碎片被強行粘合，死去的法則被注入生機。
就連已被徹底抹除的文明，亦在一種霸道至極的意志下，強行違背因果，重現於世間。
里德抱著腦袋，眼球充血，失聲喊道：
「不可能……他正在對底層代碼進行改寫！」
「他在對宇宙常數進行重寫！」
「這已非修復，而是創世！」
三分鐘。
多元宇宙不僅得以恢復如初，其結構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堅固。
而在那橫跨無數維度的中心點，一株參天巨樹的虛影就此轟然升起。
世界樹。
根扎虛無，汲取概念為食。
干通萬界，支撐億萬時空。
冠蓋諸天，遮蔽一切窺探。
整個多元宇宙的劇烈動盪，於瞬間歸於平息。
「那是……世界樹？」
托爾圓睜雙眼，聲音亦在發顫。
「尤克特拉希爾……是真的存在？」
「不。」
斯特蘭奇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熱地凝視著那個白衣身影。
「那並非尤克特拉希爾，而是他的道。」
「他以此為道，將自身煉成了多元宇宙的脊樑。」
此樹不倒，則多元宇宙永恆不滅。
楚航收手，世界樹的虛影隨之隱入虛空，但那股鎮壓諸天的氣息反而愈發濃烈。
他繼而轉身，目光依次掃過托尼、克拉克、托爾、旺達、里德以及斯特蘭奇，最終定格在沉睡的小亞當身上。
「各歸其位。」
聲音雖輕，卻飽含著帝王威儀。
「地球、阿斯加德、氪星、卡瑪泰姬……所有被戰火波及之地，均已由我復原。」
「去享受你們的和平吧。」
托尼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卻終究未能發出任何聲音。
克拉克低下了頭，他的拳頭在鬆開與緊握之間反覆，最終這一切的動作都只化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這便是實力上所存在的懸殊差距。
他們拼上性命亦無法守護的世界，在這個男人的手中，僅在反掌之間便得以被輕易地重塑。
……
當眾人的身影消失在傳送門中，這片至高維度只剩下了楚航一人。
不，確切地說，是一神。
他負手而立，腳下是流淌的星河，頭頂是無盡的虛空。
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寥，此刻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結束了嗎？」
楚航低語，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這或許只是另一個開始。」
他緩緩攤開右手，掌心之中，一團極其微弱卻純粹至極的幽藍光芒正在重新凝聚。
那不是舊系統的殘渣。
那是他從無數個死亡宇宙中提煉出的「貪婪」概念，融合了他自身一縷斬斷的凡人執念。
「曾經，我渴望得到一切，力量、生命、權勢……那份貪婪驅動著我走到了今天。」
楚航看著手中那團跳動的光芒，眼神變得深邃而玩味。
「既然我已經成為了『無限』，那麼這份『貪婪』，便不再屬於我。」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那團光芒之上。
無數複雜的法則符文瞬間注入其中，那是比之前那個殘破系統高明了無數倍的底層邏輯。
光芒開始變換形狀，最終化作了一個精巧的、散發著誘人氣息的光球。
「去吧。」
楚航隨手一拋。
那光球劃破了維度的壁壘，如同一顆流星，墜入了那無盡的多元宇宙深淵之中。
它將穿越億萬光年，跨越無數時間線，去尋找下一個心中充滿渴望、不甘平凡的靈魂。
「讓我看看，下一個幸運兒，能走到哪一步。」
「是成為力量的奴隸，還是像我一樣，反客為主，登臨絕頂？」
楚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身影逐漸隱沒於世界樹的輝光之中。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