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哪裡的惡鬼,居然這般大膽,不想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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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師弟氣嘟嘟的模樣,傅承疏頗是雲淡風輕地開口:「他們,本就不是活人。」
說的也是呢,他都氣糊塗了:「是我考慮不周,對不起,師兄。」早知道貓貓不靠譜,沒想到還真就只能當個吉祥物。
眼見師弟陷入自責,傅承疏當即收了臉上平淡的表情,想要伸手摸摸師弟的頭,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現在摸不著,便溫聲道:「你我師兄弟之間,何談這個,但就像你說的那樣,誰也料想不到,明日和意外哪個會先到,人能做的,只是儘量避免危險的意外,如果是其他人以身犯險,我絕對不會說第二遍勸誡之詞。」
「但亦安,你是我的師弟,若有可能,為兄不希望你時時身處險境之中。」
這是很簡單的換位思考,程晉立刻明白過來,師兄在鬼道里被惡鬼堵截,他事後分明知道師兄沒有危險,但還是會忍不住擔心,倘若他站在師兄的角度,或許會比師兄說得更加嚴重一些。
世人都說無殊公子待人進退有度,從容不迫,但此刻程晉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師兄的擔憂和急躁。
「不過以你的性子,恐怕是不會作出改變的,以後每隔一段時日,給為兄報一次平安吧。」傅承疏輕輕開口,「哦對了,還有老師那裡,為兄可不幫你兜底。」
程晉:脊骨一涼。
「謝謝師兄。」
傅承疏聞言,微微夠了勾唇,抬頭瞧天邊的月色:「沒想到南方的冬日竟是這般模樣,難怪你的暖棚能這麼快造起來了。那玻璃剔透光亮,顯非常物,湯溪就無人偷盜?」
「倒是也有那麼幾人有過心思,但聶姑娘每晚都會去巡邏的。」
傅承疏:……難怪了,這麼一想,鬼怪的用處倒也不錯。
「湯溪大部分鄉民都很淳樸的,鄉下小地方,玻璃又易碎,要運出去成本就不輕,還要找銷路,這邊不比京城,識文斷字的人都不多的。」甚至很多人覺得能被用來種地,定是不值錢的東西。
「倒是為兄著相了。」
湯溪的情況,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倒也真的魚龍混雜,師兄弟談了半天,傅承疏的心倒是定了許多,至少就目前的情況來講,亦安當真是湯溪一霸了,無論是陰間還是陽間。
「夜色也深了,我也該回去了。」傅承疏說完,似又想起了什麼,便道,「哦對了,你那貓,哪裡抱來的?」
程晉試探性開口:「師兄喜歡嗎?若是喜歡,再讓他送你回去吧。」至於送回去還用不用回來,那就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傅承疏笑著搖頭:「等明年春日吧。」
果然,師兄就是很喜歡小動物啊,才一天就掛在心上,程縣令難得有點兒酸溜溜的,貓妖哪有那麼怕冷的。
「那我送師兄吧。」
傅承疏這回沒有拒絕,事實上,他還挺想看看師弟在陰間時的場景的。
既是要送,程晉立馬就回房間離魂,順便請最近暫住府衙教不棄讀書的陶醉幫忙看護肉身,這才飛也似的飄出來。
然而此時的庭中,卻多了一個身影。
「師爺,師兄,你們聊什麼呢?」
黑鹿鹿聞言依舊是自閉模樣,倒是一旁的傅承疏言笑晏晏:「沒什麼,可以出發了嗎?」
「當然。」
既然黑鹿鹿回來了,剛好送完師兄還能去趟衡王府,程晉便把妖拖上,一同入了鬼道。有黑鹿鹿帶路,這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至少來的時候,傅承疏由貓妖帶著,花了大半個時辰的功夫,但回去的時間,頂多也就半炷香的功夫。
傅承疏心裡立刻有了比較,面上卻不露神色,任由著神魂沉入身體。
生魂夜遊,會比用肉身疲倦十倍以上,當然也有例外,比如程晉身俱城隍副印,神魂又出乎意料的強大,他夜遊就沒什麼副作用,但傅承疏雖然多智近乎妖,但體質還是普通人,醒來沒一會兒,就沉沉地睡去了。
程晉又放下兩道靈符在床畔,這才飄出去找黑鹿鹿。
昨夜的雪下得又急又厚,北地冷得很,過了一個白日居然也沒消融多少,黑鹿鹿站在覆滿冰雪的屋脊上,有種渾然天成的冰冷感。
「師爺,看到衡王府裡面的景致了嗎?」
黑山聞言,瞬間消失在屋脊之上,下一瞬帶著程晉一同落在了衡王府的圍牆之內。
「……也用不上這麼速度叭。」
衡王府荒廢多年,自然沒有任何燈盞,程晉適應了好一會兒,都沒適應成功:「師爺,妖火照明了解一下?」
就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會求妖的人,不過黑山心中雖是這般想,妖火卻在瞬間照亮了雜草叢生的前路:「那鬼現今不在衡王府。」
程晉一訝:「不是地縛靈?」
「不是,這隻鬼氣息很奇怪。」黑山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東邊的府邸道,「它去了那裡,你可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程晉努力辨認了一下方向,隨即搖了搖頭:「京城西貴東富,西邊的地價是最高的,但這片地方因為衡王府鬧鬼的傳聞,地價比周邊低上一兩成,又因為靠近翰林院,多是清貧京官和外來述職官員租住。」
「京官還有清貧的?」
這個程晉深有體會啊:「那可不,有功名在身是不能從商的,清水衙門油水少,不棄他從前那個哥哥安大器你還記得吧,他在的鴻臚寺就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門,要不是娶了個有錢的夫人,估計以安家的家底,他也就只能住這兒。」
「那你呢?你以前也住這兒?」
程晉就點了點頭:「對呀,不過那是我金榜題名之後了,我老師那人有點top癌,唔,就是對第一有點強迫性的追求,原本是準備壓我三年讓我考狀元的,但我偷偷去考了,還只考了探花,他就生氣嘛,我就搬出來住了。」
「……」不愧是你。
「其實我是為了點卯方便,冬日可以多睡半個時辰呢,剛騙你的。」
黑山:……凡人的嘴,騙人的鬼。
程縣令皮了一下,心情開心了許多,就想起來問人了:「剛你和我師兄在庭內聊什麼呢,聊那么正經?」
「想知道?」
程縣令誠懇點頭。
黑山看了人一眼,道:「不能告訴你。」
……淦,師爺肯定是跟師兄學壞了。
夜色中,黑山微微勾了勾唇,隨即妖力一提,帶著人越上了東邊的院牆。
轉了一圈,衡王府中並無特別之處,不過這也並不奇怪,京城之地,天子腳下,衡王府若真有異端,不會四百多年都沒被人發現。
「能住在衡王府旁邊,看來這戶人家不是窮就是吝嗇。」不過相對於一片漆黑的衡王府,這裡明顯亮堂了許多,甚至在不起眼的地方,還貼了幾張陳舊的黃符。
「別看了,假符。」
程晉:……還真是假的啊,難怪鬼能越過去呢。
從院子裝修來看,住在這裡的應該是個文官,此刻夜也深了,後院的燈火熄得差不多,黑山帶著人循著氣息追過去,就到了前院的書房。
「這裡?」
黑山點頭,輕身越上了房頂,程晉仗著神魂狀態,也飄了上去。
然而還沒等程縣令移個瓦看看裡頭的光景,他便聽到從瓦縫間傳來絲絲縷縷的曖昧聲響,救命!他還是個孩子!
師爺,住手!你會後悔的!
然而,無聲的呼喚比不上黑鹿鹿的手快,兩個呼吸後,一人一鹿坐在衡王府的屋脊上,覺得今晚的天可真燥熱啊。
就,還挺熱的,比外面的冰雪火熱多了。
這才是真正的人鬼情未了啊,倩女幽魂弱爆了,這年頭的書生都還挺野的。
「……咱們,還等那女鬼回來嗎?」
黑山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
這就是等的意思了,反正生魂狀態不怕冷,程晉就纏著黑鹿鹿問和師兄談了什麼,可惜黑鹿鹿自閉起來,誰也撬不開他的嘴。
「……都天都要亮了,居然還沒回來。」小伙子精神挺好啊,「要不回去後,讓聶小倩過來打聽打聽,她是女鬼,或許更容易與衡王府中的女鬼結交。」
「也好。」
回到湯溪,剛好趕上阿從的早餐。
前段時間暖棚大豐收,衙門人口少,多了不少青菜白菜之類,阿從就醃了好幾缸醃菜,今早做的酸菜肉末大包,那滋味簡直比純肉陷都鮮美。
「阿從,還有多的酸菜嗎?」
阿從捧著個比他臉只小一圈的包子道:「有的有的,少爺想吃什麼?」
「酸菜魚鍋子,我看見後院魚缸里買魚了。」
湯溪的水質好,養的魚也不腥氣,口感緊實,剩下那兩條魚還是做魚丸剩下的,阿從聞言立刻點頭答應:「沒問題,兩條魚可能有些少,我再做些雞肉丸子放進去,前些日子鎮上有人殺羊,還有些羊肉沒吃哩。」
旁邊的貓貓已經在開始瘋狂流口水了,天呢,魚羊同鍋,那得鮮美成啥樣啊,他瞬間就原諒辣雞縣令揣著他去京城的惡行了。
他可以,他真的可以!兩條魚怎麼夠吃!
「阿從你等等,我再去抓十條魚回來!」說完,揣著兩包子就跑了,好傢夥,哪還有半分畏冷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貓貓:我可以一隻貓吃十條,勉強給你們這些凡人留根魚刺,誰也不許跟我搶!
ps:師兄的「關愛」,還在後面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