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9 章 鬼差

    黑山一時沒聽明白,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程亦安從不說這種大話,如今既然說出口,那麼肯定是快了。

    「程亦安,你要去地府找判官嗎?」

    程晉莞爾一笑,答道:「為什麼這麼問?」

    黑山搖了搖頭,又不自覺點了點頭,才開口說話:「慶恆一事,本就與你無關,即便判官要暗示周嘉命格有異,也不該找上你,他是在算計你什麼,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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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亦安魂魄凝實,根本不像輪迴殆盡的魂魄,可這樣的人卻沒有來生,黑山對此一直非常在意。

    程晉不大想騙黑鹿鹿,於是選擇沉默不語。

    黑山見此,臉上的凝重愈發冷然起來:「程亦安,本座知道你聰明善謀,但關乎你性命的東西,不要隨便拿來當籌碼。」

    程晉一愣,倒也沒想到黑鹿鹿會說這樣的話。

    「本座一直未曾問過你,你為何篤定自己沒有來生?說不定是那判官誆騙你呢。」黑山皺著眉頭開口,他當然知道程亦安不是一個會輕信他人的人,但判官此鬼心深似海,保不准就是撒謊設計程亦安。

    程晉一拍手,還真輕咦了一聲:「你別說,還真有這種可能。」

    「那你就該入地府一趟。」黑山說完,又續了一句,「本座陪你一道去。」

    「那不就剛好稱了判官老爺的心嘛,他這會兒說不定就等在判官殿裡候著我自動送上門呢。」程晉都能想像到判官老爺那賤嗖嗖的模樣,他容易嘛,還以為穿越是困難種田文科舉模式,誰知道一個外放牽扯出這麼多事來,「去呢還是得去,但至少咱們也得拖拖他。」

    「……你果然還有事隱瞞著本座。」

    程晉一噎,這年頭連黑鹿鹿都會試探他了,雖然他是沒怎麼刻意隱瞞,但想想黑鹿鹿剛從黑山出來那會兒,程縣令忽然就有了一種老懷安慰的感覺,然後他就非常光棍地承認了:「恩,本官是有事瞞著你。」

    黑山:「不能與本座分說嗎?」他可除了那塊玉闕的來歷,什麼都說了。

    程晉有些苦惱地想了想,才道:「不能直說,但這個秘密與我為什麼沒有來生有關,這麼說吧,這也是判官老爺對我那麼友善的原因。」

    「友善?」黑山表示存疑。

    「是挺友善的,包括現在,他對我並沒有謀害之意。」程晉非常客觀地替判官老爺辯駁道。

    黑山的眉頭卻皺得死緊:「他算計你,還叫友善?」

    那是因為判官老爺知道他的來歷,拿他當變數棋子在使,只是昨日慶恆對判官老爺的評價,讓他有些猜不透當年的判官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自然如此,昨日我還問過慶恆,他還說判官老爺非常好心呢。」

    若不是打不過判官,黑山這會兒說不定已經提刀去酆都了。

    「師爺你別這樣,所謂該來的總會來,與其想太多細枝末節的事,倒不如讓自己保持最佳的狀態。」程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這會兒已近暮春,天亮得更早了,這會兒外頭晨光熹微,很快就能迎來有一個旭日東升,「慶恆一心求死,卻花五百年擺了這麼大一個陣仗,我猜他是想利用你的神獸身份行滅世之策,畢竟你是天鹿,天鹿出則天下安,你如今身負罪孽,卻並不屬於你,恐怕到時候他會以此為算計,師爺你要早作對策。」

    「本座明白。」

    黑山說完,一縷晨光從窗戶外映射進來,剛好照亮他的半邊臉,他轉頭看程亦安,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程晉笑著點頭:「那是自然,湯溪還沒富裕起來,本官又怎麼捨得死呢。」

    **

    今日衙門的事並不忙,程晉用一上午就處理完了,剛準備去小廚房看看今日阿從做了什麼菜送過來,便聽到了後院陶醉的聲音。

    「陶兄,你回來啦。」

    陶醉做妖的時間並不久,也沒接觸過太多的妖,這次去狐族也算是見了世面,這次回來,他的面貌顯然更放鬆了些。這點在不棄身上也挺明顯,畢竟這兩做妖都是半路出家,倒也是另類的師徒同心。

    「回來了,衙門一切可好?」

    程晉自然點頭:「都好著呢,不棄你這個頭竄得有點快啊,這才多久沒見,你就長了半個頭了?」

    不棄高興地揚了揚嘴角,又很快克制下去:「那是,我可是神獸血脈,只要修為漲上去,肉身只會長得更快。」

    陶醉便虎著臉教訓道:「不棄,同你說過多少次,不要隨便提及神獸血脈,你在狐族時差點就因此惹事,那些狐族小崽子差點把你薅禿的教訓,還不夠嗎?」

    不棄對陶醉很是孺慕,聞言只憋著嘴道:「程大人又不是外人,不過我已經知錯了,陶先生你別罵我了。」

    程晉:……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薅禿?狐族的崽子這麼凶的嗎?」不棄也算是衙門的妖,程縣令還是很護短的。

    「這事兒我知道。」離庸妖還沒出現,倒是先聲奪人,「我們狐族傳承源遠流長,他倆都是半途做妖,我便建議他們去族學系統學習下,陶崽崽倒是謙虛,偏生這小子傲氣得很,也不愧是神獸血脈,武技學得確實快,狐族不以戰力著稱,他拉仇恨拉得廣,可不就被嫉妒了嘛。」

    程晉眼尖,當即道:「離庸,你吃什麼呢,別不是本官的午飯?」

    「別這么小氣嘛,好大一份呢,再說也不是雞,不會給你吃沒的。」離庸指了指灶上的粉蒸排骨道。

    程晉打眼一看,果然蒸籠里的排骨缺了好大一角,他這人不太愛吃素,旁邊的鐵板赤豆腐和鮮筍菌菇湯遠沒這排骨有吸引力,當即就道:「若是雞,你肯定連雞骨頭都不會讓本官看到!」

    離庸便含笑道:「知我者,大人也。」

    說起吃雞,離庸還是得說幾句感謝的話:「說來不棄沒被我族中幼崽薅禿,還得多虧阿從那十分鮮鹹魚露雞呢。」

    程晉:「……我記得你還把帳記在了本官頭上,還錢吧。」

    離庸一手便推拒了:「大人莫要這般鐵面無私嘛,談錢多傷感情啊。」

    「咱倆之間,還有感情可言?」程晉再度伸手,「快點,談感情傷錢,您也是大妖了,就可憐可憐俸祿低微的人間小官吧。」

    離庸:……論不要臉,還是我輸了。

    「你會沒錢?我可不信。」先不說阿從那小酒樓,就是這湯溪的蔬果生意,那也是賺大發了,還有去歲朝廷做的那什麼透明琉璃,別以為他不知道是程亦安的手筆,戶部靠這可是賺狠了,傅承疏都因此當上了戶部尚書,他可不信程亦安一文錢沒分到。

    「你不信有的是人信。」雖然他確實挺有錢就是了,當然錢不是他貪污公款來的,湯溪的蔬果生意他也沒摻和,他有錢買衡王府,當然是因為給師兄的那個玻璃方子。

    沒辦法,相較於賣蔬果,當然是賣玻璃更賺錢。可前者不顯眼,且本朝以農桑為主,更容易推廣普及,而後者顯然不是一個小縣城能承擔得起的,用來發展湯溪也過於浪費,不如給師兄更好地升官。

    不過到最後,離庸也沒給錢就是了,他見吵不過程亦安,便拉著剛回來的陶醉和不棄去阿從的小酒樓吃飯了,順帶勾走了剛回來的小貓貓。

    獨留程晉一個空巢縣令默默乾飯。

    「你這吃飯,怎麼還吃出一肚子氣來?」

    程晉便憤憤開口:「還不都離庸氣得,你說他一八尾靈狐,也是一方大妖了,做事怎麼就這麼厚臉皮呢。」去了趟狐族後,臉皮比從前還厚了。

    黑山對此並不想有任何的評價。

    程晉吐完黑泥,吃掉最後一塊粉蒸排骨後,取出灶上的一籠筍尖鮮肉燒麥遞過去:「師爺,給你留的,桃花江的青蛙還鬧嗎?」

    「不鬧了,判官派了鬼差協商,又告知了老蛙的所作所為,那些青蛙雖說不忿,但也不敢招惹地府,在薛家門外叫了一夜,便離開了。」黑山說完,又提起了薛家,「柳仙死後,估計薛家有所感應,薛老爺還問本座柳仙的事。」

    「你告訴他了?」

    「本座並無對人解釋的責任。」

    意思就是沒說,這也符合黑鹿鹿行事的風格,程晉也不意外:「薛昆生呢?」

    「本座送他回薛家之前,竄改了他的記憶,他並不記得名琮山的事。」黑山說完,思及那鬼差對他說的話,便沒了吃燒麥的心情,「你知道嗎,那老蛙竟是柳仙的屬下,那陣法是他獻祭自己神魂才讓柳仙從地府逃脫的。」

    「啊?」程晉忽然想起那日慶恆和柳仙的談話,難免恍然大悟起來,「難怪了,當日在名琮山慶恆特意提起柳仙曾收服天敵為己用,那天敵約莫就是老蛙了。」

    黑山:「……你沒說過這個。」

    程晉當即為自己辯駁道:「我只是覺得這個不重要。」

    「可那鬼差說,這老蛙原本與薛家結親,為的就是薛家世代供奉柳仙,想與之結合誕下後嗣,以此召喚柳仙返還陽世。」黑山皺著眉頭說道。

    程晉立刻很會抓重點地開口:「鬼差?什麼樣的鬼差能知道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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