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3 章 和離

    程晉本就是個混不吝的性子,恃強凌弱怎麼了,這本就是他寒窗苦讀十年得來的特權,為什麼不用呢。

    「你……你仗勢欺人!」陳明允嚇得直後退,但後面的人牆堵著他,讓他根本退無可退。

    程晉卻依然慢條斯理地開口:「仗勢欺人?這天底下的道理,可不是誰弱誰就有理的,你大鬧講學在先,侮辱本官在後,你是何許人,竟能在作出這等事後,還奢求本官對你網開一面,你當本官是廟裡的菩薩嗎?」

    就……不愧是名師之徒啊,這氣場就是非同一般。

    有聽得心裡來氣的學子直接道:「程大人,這廝名叫陳弼教,便是昨日那用戲法寫信污衊金家的秀才,金大儒一生清白,斷不能毀於此人之口!還請大人嚴懲此人!」

    有一人振臂而呼,便有其他人響應,陳明允被堵著走不脫,臊得直接沖將過來:「你們這是污衊!那才不是戲法,那是神仙手段!你們這些孤陋寡聞的凡夫俗子懂什麼!早知你們這般愚不可及,小生絕不會踏進這爛烏遭的地方!」

    這話一出,不僅將金老爺子氣得夠嗆,這滿院的書生也都被得罪了遍。

    「讓開!小生離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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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明允想走,但程晉哪裡會讓人離開,雖然他並不打算真將人送進衙門蹲牢獄,畢竟人有功名在身,去了也就是口頭教育,哪有當場報仇來得痛快:「潘小安,攔住他!」

    「得令!」

    潘貓貓自然沒走,這點兒默契他還是有的,一聽就把欲要離開的陳明允提溜了過來。陳明允劇烈地掙紮起來,心中也有些害怕,便直接用了公主留下的信物,如此他才稍稍安心,一臉桀驁地開口:「勸你們現在就放了我,否則我定要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這般篤定的口吻,難不成真是有所倚仗?

    眾學子見陳明允一身錦衣珠冠爍爍,莫不是這一年間得了奇遇不成?但想想,這縱然是得了皇親國戚的青眼,恐怕也沒有無殊公子和周大儒的分量來得重。

    「陳明允,這裡是萬嶺書院,不是你可以胡亂撒野的地方!」

    金老爺子終於在僕人的攙扶下穿過人海過來,他臉上有悲切內疚,更多的還是滄桑和疲倦。

    「撒野?小生不過是求你家一個道歉罷了,小生無端端被你蠻橫地從貴府上丟出來,遭此大辱若是不報,小生何以為大丈夫!」

    金老爺子氣得面色漲紅,這廝真是算準了他不敢說孫女的事啊。

    程晉見此,忙上前扶助老人家。

    陳明允見此,臉上露出了幾分快意,便開始自曝身份,言他一年前落水太湖,乃為太湖十公主所救,他與公主心意相通,已在天地的印證下結為了夫婦,他今日遭這般□□,公主必會替他討回公道。

    「你們不信,等下公主來了便知!好教你們這些凡夫俗子開開眼,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陳明允是對著程晉講的,直面這等腦殘發言,沒直接動手把人打成豬頭,那都是他在頑強克制。

    潘貓貓見此,心裡忍不住高呼: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反正太湖那群水妖,除了閉關的金龍大王,程酸酸絕對能以一敵百,再說了,黑大人還在呢,怕什麼!打起來啊!

    快呀,程酸酸快教教這爛書生,什麼叫做真正的人外有人啊~

    然而貓貓註定要失望了,當著這麼多江南學子的面,程晉是絕不會動手的,更何況也是巧了,陳夫人在趕路十數日後,正好在此時一身風塵僕僕地到了萬嶺書院。

    她由傅家隨從護佑南下,因是急速趕路,只一身荊釵布衣,一年替夫守孝的日子讓她身形變得極為瘦削,分明書童都帶回來消息說夫君已然沒了,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的夫君不僅還活著,甚至還……

    在接到那封信時,她第一反應是不相信,如此她才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想當初還是夫君向她寫詩表明情意,怎的……變心得如此之快?

    陳夫人在踏進萬嶺書院之前,心裡都是很想相信夫君的,然而剛才那些得意洋洋的話,徹底擊碎了她心中的信念。

    原來,她真的嫁了個負心漢啊。

    陳夫人已經哭不出來了,一年前她得知陳明允死訊那會兒已經哭得太多了,以至於現在聽到這樣的惡訊,她竟也沒覺得多傷心。

    她甚至寧可陳明允在一年前死了,也不想承認面前這個一身錦衣卻滿口狂言的人是她那個曾與她心意相通的夫君!

    如此,她竟也能心平氣和地開口:

    「陳明允,你可還認得我是誰!」

    陳明允原本得意洋洋,卻在聞言的剎那,驚愕轉頭對上陳夫人平靜的雙眸:「你——」

    見他這般害怕自己的出現,陳夫人心中竟有了一種快意:「陳明允,作為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我竟不知你又娶了一房,怎麼都不派人來家鄉告知一下我這老妻呢?平白讓我替你守了一年的孝,當初你是如何答應我父親的,你就這般看不得我好嗎?」

    「若是當初不喜我,為何要執意求娶?娶了之後,又為何如此折辱於我?我父好歹也是你的老師,你竟也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嗎?你可還記得你考取秀才的盤纏,是誰家出的!」

    陳夫人雖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但她是秀才之女,從小也是識文斷字過來的,陳明允如此作踐她,她怎麼可能會讓他好過!

    不管背後給她寫信的人是誰,她都感謝這個人,她要讓陳明允身敗名裂!

    這番驚人之語,不僅駭得陳明允啞口無言,更是氣得金老爺子直接暈了過去。冤孽啊冤孽啊,他可憐的孫女啊,竟遇上這麼個不是東西的玩意!

    「你、你是誰!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說,你是不是金家派來污衊小生的!」

    陳夫人聽到這話,竟半點都不覺得意外,她從懷中取出一封文書,條理清晰道:「這裡我與你的婚書,上面有官府碟文印鑑,我敢發誓我沒有半句虛言,陳明允,你敢嗎?」

    陳明允當然不敢,因為眼前這個女人確實是他的原配妻子,可是這樣的女人,現在又如何配得上他呢。

    他與公主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早知如此,他何至往人家走這一遭啊!這些人,根本就不配他還什麼因果!

    陳夫人見此,已然心如死灰,幸好她與陳明允沒有兒女,才能這般利落地揮劍斬情絲:「陳明允,你不否認,對吧?」

    「我在家鄉,替你侍奉公婆,操持家業,自問沒有犯任何七出之條,陳明允,若你還是個男人,便看在我家曾經助力你頗多的份上,簽下這份和離書吧。」

    「你——」陳明允雖然不喜歡原配妻子,卻也不想如此狼狽地和離。

    但很顯然,既然陳夫人這般痛快提和離,程晉作為在場唯一一個朝廷命官,自然是可以稍微主持下公道的。

    「你——別後悔!」陳明允恨恨道。

    「妾身祝陳公子餘生歡喜,一別兩寬,便不多留了。」

    陳夫人拿到和離書,又同程晉行了禮,才轉身挺直了脊背離開。那背影,在場的學子沒有不敬佩的。

    陳明允被「逼」著簽了和離書,此刻形容狼狽,哪裡還有進來時的自信模樣,而他看著程晉的眼睛,也仿佛淬了毒一般。

    程晉只當沒看見,先讓人將暈倒的金老爺子送回去,又同諸位學子告歉,說講學會挪到後幾日,至於時間,會另行通知。

    沒辦法,被這麼一鬧,程晉倒是可以心無旁騖地繼續講學,可這群書生明顯更想回去寫詩詞檄文噴擊陳明允。

    他自然不會做這個惡人,果然他剛說完,原本水泄不通的講堂就走得沒幾個人了。

    等講堂內只剩下金家護院和程晉潘小安後,陳明允痛斥道:「程大人,我該不該說您一句好本事呢!為了做金家的乘龍快婿,您可真是手段盡出啊,你跟我,又有何分別?」

    程晉還沒開口呢,潘小安就一腳踢了上去:「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同我家大人相提並論!胡說什麼呢,我家大人師從周大儒,師兄是名滿京城的無殊公子、當朝戶部尚書,自己更是一甲出身,此來不過是拜訪老師好友,你個污眼看人污的,我呸!」

    程晉:……這好像還是小貓咪第一次誇我呢,為了報恩連靈魂都能出賣,也太拼了吧?

    陳明允終於反應過來了,如此才驚愕道:「你是程亦安?」阿念這到底打聽的什麼消息?!若他知道是此人,他絕不會如此莽撞就過來了!

    因此,他心中對水婢阿念也生出了幾絲埋怨。

    「呵!你的身份,也就只能在人間有些分量,你現在跑還來得及,等下公主來了,那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陳明允一臉桀驁道。

    程晉揮手讓金家護院先出去,等人離開後,他立刻恣肆起來:「哦,是嗎?可本官卻知道,你家公主即便是來了,也進不來這萬嶺書院,想知道為什麼嗎?」

    嘻嘻,他家師爺可是設了陣法的哦。

    程晉指了指陳明允的廣袖:「你就半點兒不好奇,這信物都用了老半天了,你家公主卻未來嗎?」

    陳明允驚恐地抬頭,此刻程晉的聲音於他而言猶同惡鬼一般:「你不妨大膽猜猜,昨晚是誰傷了你身邊那隻小水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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