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3 章 陽春

    陶醉一臉擔心地望著好友,這太不正常了,若是往日裡潘小安敢這麼挑釁,離庸早就使壞戲弄貓妖了。

    今天不僅無動於衷,甚至連吃雞都不積極了,這不會被換魂了吧?

    飯後,陶醉難得沒去盯著不棄練字,反而是跟上離庸,到了院中的涼亭里。

    「離庸,離庸,離庸!」

    陶醉喊了三下,好友才有了反應:「哦,陶醉啊,你有事?」

    「有事的是你,離庸,你最近……」

    離庸當即微微炸毛,其實按照基本法,四條狐尾終於收回,他應該找個深山洞府閉關修煉才是,畢竟斷了三百年了,需要重新和身體磨合,可他現在根本沒心思修煉,他禿了,他八條狐尾都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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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近很好,怎麼了?」

    陶醉:「……這話,你自己信嗎?」

    離庸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想像中的收回四尾不是這個樣子的!太遜了,這個樣子他根本不想回族中,可他的四尾回歸族中是能感應到的,到時候族老們一看他的八尾,可能得笑話他到死。

    不,那太可怕了,他拒絕想像。

    「我信啊,陶醉,我真的很好。」好是前所未有的好,糟也是前所未有的糟,離庸下意識摸向腰間想取摺扇,然而……摸了個空。

    哦對,他的所有近百年收藏的摺扇都付之一炬了:)。

    陶醉聞言,卻更加擔心了,這根本不是離庸的性子:「昨日我去你家找你,發現你家都燒沒了……」

    「那已經不是我家了。」就剩塊地皮了。

    「恩?」陶醉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道。

    離庸輕哼哼兩聲:「以後我就住湯溪府衙,姓程的答應了。」

    怎麼一個兩個都怪怪的:「程兄居然答應了?」還有這個稱呼聽著,有股子怨氣啊?

    「你跟程兄,不會鬧矛盾了吧?」陶醉回想一番,還真有這個可能,今天晚飯兩人間的氣氛就怪怪的,程兄居然難得沒出言損離庸。

    「……倒也不是,說來話長,所以我不太想說。」離庸對四尾回歸當然非常開心,但回歸的方式太遜了,先是被王赤城說得入了魔,後破魔清醒雖然是依靠他自己的意志,但……簡直不提也罷。

    他從此以後,都不想再提起王炳這個人了。

    風月話本里說得好,想要忘記一段感情就要投入一段新的感情,同理報恩亦然。想想要向程大人報恩,離庸覺得自己已經快忘記王炳長啥樣了。

    太毒了,這份恩估計他這輩子都報不成功的。

    「啊?」陶醉一臉懵逼,「可你現在這樣,作為你的朋友,我很擔心。」

    離庸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沒事,等我想開就好了。」

    陶醉:「……那你萬一想不開呢?」

    離庸聞言,直接將頭埋在了石桌上,太慘了,他的狐生也太慘了吧。

    這樣的離庸他還從未見過,陶醉伸手拍了拍妖,建議道:「我最近新得了兩壇竹間釀,要不要喝酒?」

    「我最近不太想喝酒。」喝酒的話,他的狐尾恢復會變慢的,丑拒。

    陶醉:完了完了,好友這次恐怕真是受了大刺激,要不要問問程兄發生了什麼?

    然而此刻的程縣令,正在幫小阿從推磨磨綠豆和大米,起因是他昨日吃著紅燒雞塊面,忽然就想吃大排檔的炒米粉了。

    江南少有吃米粉的,湯溪更是沒有賣現成米粉的店鋪,幸好阿從什麼都會做,既然要做米粉,順便也做點綠豆粉絲,正好可以做個粉絲涼菜。

    做米粉的工序其實稱得上複雜,米和綠豆都是昨日就泡上的,這會兒磨成漿,還要過濾沉澱,反覆幾次,還要曬乾成粉,才能進一步製作。

    「你這吃的也太精細了,何必呢,全魚宴它不香嗎?」

    程縣令單手推著磨,神情非常之輕鬆:「你懂什麼,人為了吃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居然還挺驕傲。

    貓貓有些好奇地往石磨里添綠豆:「你們文人還真挺會吃,不過阿從為了開業都這麼忙了,你居然也忍心?」

    「所以這不是在自己動手嘛,所謂『碾破綠豆,撒成銀縷』,後續的準備工作就拜託你啦,潘牢頭。」

    潘小安:本喵要回京城!!

    不過貓貓的氣一向來得快去得快,很快他就又往程酸酸面前湊:「你最近怎麼看著這麼形單影隻啊?衙門不忙嗎?」

    「……你真該跟不棄一塊兒去多讀點書,形單影隻是這麼用的嗎?還有你才回來幾個時辰,就最近了?」

    貓貓氣嘟嘟地兜了一勺子的綠豆塞進石磨里:「可你把離庸家房子都給燒了,好傢夥,怎麼燒的,能具體展開一下嗎?」

    「不行哦。」而且哪裡是他要燒的,是因為結界破碎,打得整個院子都爛了,以免被人懷疑,所以離庸才一把火把院子給燒了。

    「掃興,早知道婺州有這大場面看,本喵就早點回來了。」貓貓遺憾地嘆了口氣,又道,「不知道為什麼,這次見到騷狐狸,總覺得他身上的氣勢強了好多,是我的錯覺嗎?」

    金華貓的嗅覺果然靈敏異常,連陶醉都沒察覺到的事情,潘小安居然模模糊糊感知到了。

    「不是哦,所以下次你別再提這茬了。」

    潘貓貓卻不以為然:「本喵才不怕他,再說還有黑大人在,他也不敢對我怎麼樣。」所謂仗勢欺人,貓貓如是也,「說來,黑大人呢?」

    對哦,難怪他覺得縣衙少了點什麼,黑大人不在啊。

    程晉推磨的力氣一滯,黑鹿鹿估計……又不知道在哪自閉了吧。

    慶恆這崽種對他說那番話,擺明了就是對黑鹿鹿的「攻心計」。當初慶恆擺出條件,誘惑陳歷做出放棄白鹿鹿的選擇,而現在又擺出同樣的選擇來噁心人,是瞧不起他還是瞧不起黑鹿鹿呢?!

    啊呸,個老不死的東西!

    「你怎麼不說話?」

    「突然想到了一個噁心的東西,在想有什麼驅邪辟禍的法子。」程縣令隨口回了句。

    「……驅邪避禍,你不會要把自己驅走吧?」貓貓脫口而出道。

    程晉這下完全停下了推磨的手,露出了一個相當核善的微笑:「潘小安,你才回來,其實本官不想打你的。」

    潘貓貓:危。

    揍完不聽話的小貓妖,又把泡好的綠豆和大米都處理好,程晉才回房睡覺,只不過入睡前,他還是有些擔心黑鹿鹿,不會真想不通,不回湯溪衙門了吧?

    帶著這樣的憂慮,程晉漸漸進入了睡眠。

    然而第二日一早,程晉就在後院的小飯桌上,見到了默默吃陽春麵的黑鹿鹿。

    好像黑鹿鹿每次自閉不開心,就會吃陽春麵哎。

    「阿從,我也想吃陽春麵,要臥兩個荷包蛋!」

    阿從隨即應了一聲,很快就端出了一個海碗,裡頭不僅臥了兩個荷包蛋,還放了筍絲和干燒蝦仁,一大早吃這麼豐盛,簡直罪惡罪惡。

    「師爺要來兩個蝦子嗎?」程晉嘗了一下,蝦子軟彈鮮甜,應該是阿從一早去集市買來現做的。

    黑山默默撥開面碗裡的面,露出下面的醬燒大排。

    程晉:可惡,本官也想吃醬燒大排,一大早吃大葷,太罪惡了!

    程縣令默默把蝦子又送回了自己碗裡,然後恨恨地吃了一口面,這才心情平復地開口:「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黑山在外轉了四天,心情不僅沒好,甚至還變差了,走著走著,就坐到了飯桌上,跟阿從要了碗陽春麵。

    味道一如既往的好,程亦安卻變得聒噪了許多。

    ……是在擔心他嗎?

    黑山隱下眸中深思,其實這實沒必要,程亦安有這心緒擔心他,不如擔心擔心他自己。他好歹也是神獸,而程亦安不僅是人,還沒有來生。

    「其實,你沒必要拒絕他,本座不會怪罪你的。」相比較陳歷的「背叛」,黑山竟奇異地覺得程亦安答應了慶恆,他心裡會更開心一些。

    果然就是鑽牛角尖了。

    「本官為什麼要答應他?答應他有什麼好處?」

    黑山試圖講道理:「他本就是本座的仇人,你答應他,他就不會對付你了。」

    為什麼黑鹿鹿跟著他這麼久,還是這麼純潔善良?是他的影響力還不夠嗎?程晉把嘴裡的蝦子咽下去,才道:「師爺,你居然相信慶恆口中的話?你忘了陳歷怎麼沒的了嗎?」

    黑山一聽,完全愣住了。

    「卸磨殺驢,他的拿手好戲,我是瘋了才會答應他,不僅把你推給他,還跟自己的良心過不去,講道理,他才是反派,你在本官身邊,那叫如虎添翼!」程晉敲了敲碗,鄭重道,「如果我答應他,以你的性子,肯定會走,對不對?」

    黑山愣愣地點頭。

    「你也肯定不會再關注衙門的事,因為你覺得離庸可以很好地保護本官,對不對?」

    黑山又點頭。

    「你甚至還會專心致志去找慶恆報仇,對不對?」

    黑山再次點頭。

    程晉見此,目光直接看向黑鹿鹿的眼睛:「然後慶恆就會跑來對付我,到時候湯溪衙門上下全滅,你回來一看,什麼心情?」,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