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州南部多山,且氣候適宜,很適合草藥生長,因此藥商在婺州並不少見,就像湯溪,惡商錢家倒了之後,又新起來好幾個藥商,畢竟有市場有資源,做起來比其他的行當總歸要容易一些。
可這說的是普通藥材,像是引魂草這等陰間作物,這何家未免也過於神通廣大了一些。不過如此一來,倒也說得通為什麼齊太醫會把珍貴的先天丹送給黃九郎,讓其復生何子蕭,沒想到裡面還有這麼一段。
「地府有查到何家的引魂草是怎麼來的嗎?」
聶小倩搖頭:「何父早已往生,他生前贈醫施藥積了不少陰德,因此很快就去投胎了,反倒是何母在其死後,不斷揮霍家財,敗落了何家,等她死的時候,何家家底所剩無幾,她也因犯了口舌債在地府清孽,何子蕭死後,更是鬧得刑罰延期。」
程晉並不關心何家之事,只問:「她可知道引魂草之事?」
「不知,何子蕭亦不知。」
這也就是死無對證了,不過眼下程晉也無意探究何家引魂草的由來,這齊太醫的證詞從另一方面佐證了他的猜想,這貨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工具人,偏偏他還不自知,如果不是他橫插一手,齊太醫說不定真能如陳凡所願,將先天丹餵給了先帝。
而假使先帝被先天丹控制,那恐怕就是另一個前朝宣帝了。
程晉食指輕輕敲擊著桌子,發出有規律的噠噠聲,很顯然陳凡還沒有放棄,齊太醫這顆棋子失效後,他很快選擇再次出手,而這次以免出錯,他選擇親自上陣,甚至在發現黑鹿鹿也在調查後,迅速引誘其入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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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啊,一個妖到了皇宮,能有什麼作用?
還是說陳凡的謀劃,需要利用到黑鹿鹿?
其實程晉是見過白鹿鹿原形的,就在曾經的黑山幻境裡,但無奈他見識短淺,根本猜不到黑鹿鹿是什麼神獸,只大概猜到其有鎮壓怨念的天賦技能。
鹿形神獸,到底是什麼?
程晉下意識捏了捏胸口的小錦囊,其實原本解開血契後,他是準備將這鹿角還給師爺的,但後來事情緊急,一急之下就給忘了。
說起來,陳歷此人並無特殊之處,當初慶恆算計陳家,恐怕是衝著白鹿鹿去的。所以,慶恆為什麼會想要算計白鹿鹿呢?
鎮壓怨念,還是另有目的?
不行,已知的消息還是太少,他現在焦躁不安,又不能貿貿然跑去京城,程晉第一次有種束手無策的感覺。
「本官要去一趟地府。」
拼了,就算是判官老爺讓他死後007,這趟地府他也去定了。他現在心跳就跟上了高速一樣,總有些非常不祥的預感。
聶小倩當即道:「屬下陪您同往。」
程晉卻搖了搖頭:「你留在衙門,祝豐年沒你厲害,潘小安又靠不住,燕道長不在,你幫本官看著些,若是陶醉和離庸過來,你不用多解釋。」
聶小倩表示明白。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想讓你工作007的地方,且到底陰陽有別,所以即便程晉有條件日日下地府,他也很少下來。
作為鼎鼎有名的地府鬼見愁,程某人已經相當坦然地接受了這個設定,很快他就見到了判官老爺。
還是那個大得全是典籍的亮堂大殿,只不過他並沒有聞到任何燃香的味道。
空氣里乾乾淨淨,什麼味道都沒有。
「你終於來了。」
判官老爺風采依舊,一頭長髮隨意束起,手裡拿著個東西把玩著,語氣也一如既往地輕鬆柔和,但程晉還是品出了一絲迫切。
迫切?程晉讀不懂這絲情緒。
「老爺知道我要來?」
判官老爺隨手揮了揮手中的鱗片:「這東西難道不是你讓鬼送過來的嗎?這可是好東西啊,放到從前,或許能讓百妖打破頭呢。」
「咦?」程晉臉上是藏不住的訝異,「可是它……」
「那不過是針對小妖罷了,倘若是縱橫天下的妖王,就好比你衙門那位師爺,若是得了它,天底下便沒有他不能去之處了。」
這話的指向性意味可太強了,程晉想不聽懂都很難。
天底下沒有不能去之處,當然也包括皇宮啊,程晉抬頭看著判官老爺手上的鱗片,心裡倒是生出了幾許後悔,早知道就占為己有了。
「這東西落到妖族手中,全是個禍害,幸好亦安你將它送入了地府,當記一大功。」判官聲音裡帶著難以遮掩的愉悅,可見他說這話時,心情真的相當不錯。
程晉:……這位老爺的性子真的太惡趣味了。
「你想要拿回去嗎?」
程晉聞言,心頭滾跳一下,他難得啞了聲,許久才道:「老爺想要什麼?」
判官老爺聽罷,便輕輕笑了起來,他生得極是好看,如果不是身在地府,程晉甚至以為對方是什麼天上的仙人。
「我想要什麼,亦安難道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哦,可惜長了張嘴,合該是當地府判官的人物,程縣令心裡癟了癟嘴,看著那枚閃著幽幽紅光的鱗片,一時並沒有立刻應下。
程亦安,冷靜下來,好好把所有事情捋一遍。
判官老爺自覺體貼,只將鱗片擱在一旁,托著腮笑道:「亦安,想不想見見那位齊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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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依舊還沒入春,甚至今夜的風,更是帶著股刺透脊骨的寒涼。
從鬼道出來後,燕赤霞便按照程大人留的地址,找到了侍郎府的門房,因是國喪,傅承疏心憂師弟,故而把一心腹安排在了門房。
燕赤霞將消息遞給門房後,便轉頭對黑山道:「貧道需要先進宮一趟,你是妖,現在最好不要貿然進宮。」
黑山臉色果然臭得可以:「無需你提醒,本座要做什麼,你也攔不住。」
一人一妖心裡各自都生出了拆夥的心思,但好在還有理智,燕赤霞更是心繫天下,匆忙嘴了兩句,就循著畫上拓印下來那幅密道圖,找到了宮門不遠處一個荒僻宅子裡的入口。
「小心。」
燕赤霞楞了一下,隨即頷首,然後縱身進了密道入口。
見燕赤霞消失在洞口,黑山在洞口留下一道妖力,便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傅承疏第二日拿到門房遞進來的消息,便連忙向四皇子請假出了宮去,待他拿到師弟的急信,臉色已經黑能滴墨了。
「老師那邊加派兩層護衛,切忌驚擾了老師。」
「傅家那邊不用管,府中……」
傅承疏接連下了幾道指令,等所有心腹都被派出去,他才略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如果不是往日裡的君子涵養,他真想說幾句粗鄙的髒話。
若他早知長公主的狼子野心,便該早出手捏死她。
「你在懊惱什麼?」
傅承疏驚覺轉頭,見是師弟衙門的師爺,只道:「是你。」
黑山看著外頭陰慘慘的天空,那裡是皇城的方向,只是現在變得莫測,帶著股莫名的不祥的意味:「程亦安原本要來,是本座勸住了他。」
傅承疏沒想到對方說了這樣一句話,但師弟沒來,確實值得稱讚,於是他道:「你做得很好。」是個好下屬。
雖然他知道師弟手段非凡,但現在的皇宮已經夠亂了,師弟沒必要攪和進來。
「但他很擔心你,你知道你要面對的是什麼人嗎?」
傅承疏坦然地搖頭。
黑山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但現在這個境況,他唯有選擇相信眼前這個人,希望程亦安不要辜負他的信任:「你可知道前朝宣帝年間,有一手眼通天的仙長嗎?」
傅承疏還真知道,但這……未免也太過久遠了些。
黑山伸手一拂,桌上出現了兩幅畫像,一幅是林九娘所畫,一幅就是他在驛站撿到的陳凡像,傅承疏是見過陳凡的,他過目不忘,當然不會認錯人。
這兩幅畫像擺在一起,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陳凡?」傅承疏腦子有些混亂,他灌了一口桌上的冷茶,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的意思是,「陳凡是前朝宣帝年間為禍朝廷的妖道?」
這等猜測從他嘴裡說出來,他心裡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未免……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傅承疏的反應也不可謂不快,他很快就意識到:「他也是你的仇人?」
黑山:……這對師兄弟,算了。
「這並不難猜,你們妖對人根本沒有同理心,妖道為禍朝廷,你們不拍手慶賀就已不錯了,如何能這般熱心腸地跑來襄助。」傅承疏這話,說得可謂是相當直白。
黑山也並沒有否認:「你說得不錯。」
相同的利益,顯然更讓傅承疏覺得信任,聽罷他就開口:「難怪當初亦安跑來問我要前朝妖妃的訊息,那時候你們就查到此人了吧。」
傅承疏在心中迅速捋了捋信息,隨後伸手點了點陳凡的畫像:「以你對他的了解,如果他現在同長公主身在皇宮,你覺得他們會躲在何處?」
黑山並不能確定陳凡就是慶恆,但如果一定要說一個地方,那麼他直覺,會是:「綿熙宮。」
「綿熙宮?你確定?」
「前朝時,綿熙宮不叫綿熙宮。」
傅承疏一下就聽明白了。,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