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 新鮮

    潘小安當場是應得響亮,但等回到縣衙,卻莫名有點慫。

    怎麼說呢,雖然同桌吃過飯,但他法力低微,對修為高深的道士內心還是存著一股敬畏的,特別是他還有求於人的時候。

    這扭扭捏捏的模樣,程縣令看了都覺得傷眼:「想說什麼就說唄,又沒人給你下啞藥。」

    「……您就不能想我點好嗎?」貓貓氣嘟嘟地開口,「再說了,毒啞了我,對您有什麼好處?」

    程晉忍不住上手想摸貓貓額頭,卻被潘小安一下躲了過去:「你要幹啥!」

    「這才對嘛,平白無故對本官用敬稱,非奸即盜啊。」程縣令當即下了論斷,「是昨晚去地府報案不順利吧?」

    有程酸酸開了個頭,潘小安看了一眼在旁邊吃素麵的燕赤霞,才期期艾艾地開口:「我聽說您昨晚上,散步到翁宅了?」

    燕赤霞:……好一個散步,這妖跟著程大人話都說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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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他難得和氣地點了點頭:「是有這麼一回事。」

    「那那那那那……」

    貓貓還沒說完,燕赤霞就搖了搖頭,道:「貧道不會幫助翁家除鬼。」

    「為什麼啊?」潘小安臉上有些急躁,站在一邊當壁花的茜娘也忍下心中的害怕開口:「道長,求您救救紅亭,紅亭她從沒有犯過錯的。」

    這話說來說去,不外乎是翁叟造的孽,如果他自己意識不到,那麼即便現在除了這少年厲鬼,也還會有中年厲鬼、老年厲鬼找上門。

    兩隻小妖苦苦哀求,燕赤霞思及昨晚的經歷,便道:「你們若真擔心朋友,可以將妖接出來,那厲鬼只對狐女出手,何不將翁宅的狐女都遷出來?那厲鬼再如何厲害,也只孤身一鬼。」

    潘小安&茜娘:……說得好有道理啊。

    兩小妖就又跑去通風報信,左右現在衙門清閒得很,程晉也就不追責潘小安白日曠工的事了。

    「大人可是覺得這法子不妥?」

    「沒什麼不妥,就是估計那翁叟恐怕不願意。」程晉也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狐妖家庭,這當妖當得比當人還要規矩,真是開了眼界,「畢竟這法子實在不難想到。」

    燕赤霞一想,便陷入了沉默,許久才道:「妖邪之心,果然難以捉摸。」

    這話,程晉其實也挺想說的:「你說這家狐妖都怎麼想的,一家人聯合起來,幾百口妖呢,難道敵不過一厲鬼?就不能集中起來,聚在一處嗎?這麼多狐狸呢,就算是狐臭也能把鬼熏走了吧?就一直守著不行嗎?凡人可能會疲倦,但妖不睡也沒關係吧。」

    燕赤霞:……幾百隻狐狸聚集在一起的狐臭,不行,有味道了。

    「只怕是因那厲鬼還沒傷及狐族男丁,貧道從前去某富戶除妖,那妖為禍後宅,分明已經非常嚴重,可那家老爺卻為了遮醜,執意不肯放貧道除妖,只後來那妖傷到他的長子,他立刻就捧著金銀來求貧道除妖了。」

    燕赤霞這話,聽的人實在心中來氣,程晉剛要開口吐槽兩句,聶小倩不知打哪冒出來,臉上也是一臉氣憤:「道長,你說的這是哪戶人家,我非要去教訓教訓他們不可!」

    「不記得了,聶姑娘今日怎得空上來?」有蘭若寺的交情在,燕赤霞對聶小倩的觀感還是相當不錯的。

    「齊太醫的判決下來了,那何子蕭和黃九郎正擱陰間鬧著呢,還有何家那尖酸老太婆,吼著要判官老爺做主,說她何家因此絕戶,他何家絕戶難道不是因為他兒子喜歡男狐狸嗎?鬧得頭疼,索性就上來了。」

    燕赤霞:……這都是什麼烏七八糟的事。

    程晉不敢在燕道長面前多提先天丹以及慶恆的事,故而接腔道:「周太史呢,他不是還在地府嗎?就沒開口嘴鬼?」

    「嘴了,那好傢夥,不愧是判官老爺看中的未來鬼差,那老太婆當即被嘴得話都說不出來,要不說文人一張嘴呢,簡直痛快!」聶小倩笑著開口,又道,「方才聽大人和道長在談論什麼狐妖,衙門又遇上事了?」

    「沒有,是潘小安和茜娘又『遇妖不淑』了。」程晉簡短說了一下狐族翁家的事。

    聶小倩聽罷,當即氣憤不已:「這什麼鬼啊,簡直丟我們厲鬼的臉!道長,也不用您猶豫了,這事兒我去瞧瞧!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麼東西,居然敢隨意輕薄姑娘!」

    女鬼小姐姐氣憤地說完,便化作一縷青煙跑了,連個挽留的機會都不給燕赤霞。

    「……程大人,您是不是故意的?」

    程縣令相當真誠地眨了眨眼睛:「什麼故意?本官聽不太懂道長的意思。」

    燕赤霞說不過人,選擇低頭繼續吃素麵,等下他還要去巡街呢。

    再說聶小倩這邊,很快就順著潘小安的妖氣找到了府城以北的翁宅,當然也有翁宅華美,妖氣蓋頂的原因。

    妖鬼不分家,妖宅一向沒有對鬼的禁制,聶小倩很輕鬆就入了翁府,沒一會兒就找到了潘小安和茜娘。

    此時,潘小安正在轉述燕赤霞的治標法子。

    長亭聽罷,卻是臉色淒淒:「父親他,不願意遷離此處,我已勸過許多次了。」

    「啊?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潘小安一向心直口快,就算對著程酸酸他都敢講,何況是長亭了。

    長亭從小學的人間女兒家規矩,便不敢說父親的不是。

    正是此時,翁叟打外面回來,潘小安和茜娘連忙躲起來,便聽到門吱嘎一聲推開,翁叟吊著眼睛進來,同長亭道:「長亭,晚上石太璞要過來,你記得去大門口迎了迎他。」

    長亭聞言,卻很是訝異:「他不是病了,來不了了嗎?」

    「這話也就你這天真的丫頭相信了!今天為父帶著重禮去,親口許下了你與他的婚事,他當即就說晚上過來。」見女兒滿臉不願,翁叟相當不滿意地開口,「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他石太璞如何配做我翁家的女婿,等這厲鬼一除,將他趕出府去便是了。」

    長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親從小教導她做妖要言而有信,怎麼可以做這等背信棄義之事?!

    「你這是什麼眼神?為父還不都是你姐妹倆好!那石太璞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借著翁家勢弱便以此要挾,這哪裡是什麼良配!不過是相互利用,為父願意給他些錢財,都是看在他能除鬼的份上。」翁叟絲毫不覺得自己的算計有問題,他堂堂狐妖,如何能被一凡人算計,豈非貽笑狐界!

    「父親,我不同意!」

    翁叟當即道:「為父不過是通知你罷了,你妹妹纏綿病塌,不過是借你的名頭,你若是再鬧——」

    聶小倩聽不下去了,她一道鬼力直接砸過去,直接把老狐狸砸到了牆邊,反正鬼對妖出手不沾因果,她根本沒作任何猶豫。

    「是誰!」

    聶小倩裊裊現身,她一身淺粉留仙裙,這還是她辦事得力,程大人燒給她的,此刻她飄在半空中,臉上滿是氣憤:「是你姑奶奶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狐妖呢,沒想到這般不中用,連個厲鬼都對付不了,居然要賣女兒求個凡人,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

    翁叟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臉面,聽到這話,氣得整張臉都紅了,躲在床後面的潘小安和茜娘見了,忍不住直呼痛快。

    「你與那厲鬼,是一夥的!長亭,快,抓住她!」

    長亭剛要拔劍,茜娘和潘小安立刻奔出來阻止:「不是一夥的,這是我們認識的,她是好鬼!」

    翁叟一聽,立刻吼道:「什麼好鬼,都把為父打成這樣了,長亭!」

    聶小倩:……這是什麼入了土的老東西啊,人間都沒有這麼陰間的親爹,離庸知不知道狐族還有這麼封建的存在嗎?

    「你這狐妖,光長年紀不長本事,凡人的囉嗦規矩倒是學得比人還強,但你學得再好,也還是妖啊,連個厲鬼都對付不了,真沒用。」

    聶小倩是說了個爽,可憐翁叟氣得差點撅過去,好險長亭把親爹拉住,才止住了親爹上去找打。

    「爹,你消消氣。」長亭對父親心有埋怨,因此說話也沒多麼溫軟,翁叟聽在耳邊,便覺得女兒外向。

    他剛要發作,聶小倩的鬼力又打了過來,只對長亭開口:「你又何必聽他的,你是妖,哪裡要遵守凡人的規矩了!」

    長亭心中一動,又很快按下了心思。

    這邊翁宅對峙,湯溪衙門裡,程縣令送走燕道長,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繼續果樹培育的實驗,今天連貓貓都不在,他玩了一會兒,竟生出了一種「空巢老縣令」之感。

    哎,果然除了小阿從,一個個都靠不住。

    程晉擱下小刀片,正準備去找小阿從要碗素餛飩吃吃,就只覺虛空處一點扭曲,呼吸間,黑鹿鹿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怎麼說呢,眼帶戾氣,眉似冰雪,整個妖就跟剛從陰曹地府看過十七八場最嚴厲的酷刑現場一樣抑鬱,這是怎麼了?不是去追查長公主的下落,怎麼搞得好像是被追殺的那個一樣。

    「需要我幫忙嗎?」程晉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