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紅亭

    因是國喪,府城的繡房生意慘澹,茜娘自覺報恩未成無顏回族中,便跑來湯溪跟潘小安作個伴,順便還能給程大人幫點小忙。

    但狐狸喜食葷,沒呆兩日,茜娘就說要去朋友家蹭飯,這朋友家當然不是凡人,潘小安一聽小夥伴要拋棄他吃香喝辣,頓時就拎上那桶小銀魚跟了上去。

    可憐孤寡老縣令,只能在家玩果樹。

    「程兄,你再這樣,阿從該傷心了。」

    程晉抬頭看了一眼陶醉,沒好氣道:「那你怎麼把不棄送走了,素菜多好吃啊。」

    「不棄還小,他在長身體。」

    程縣令當即表明身份:「本官也還小,要長身體。」

    「……若不,我也帶你去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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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蹭誰?」程晉來了興致。

    陶醉就說去離庸家,不棄也被他寄養在那裡,每日上午他會去教授不棄讀書。

    「離庸原來有家啊?我還以為他四海為家,只與金銀燒雞為伴呢。」程晉說完,臉上一樂,將手裡的小刀一丟,拍了拍手上的土道,「走走走,他蹭了衙門這麼多頓飯,總算是能蹭回來了,等本官換身衣服就去!」

    陶醉:……吃素多好。

    離庸作為有錢的狐妖,住宅當然華美異常,不過他也明白在人間財不外露,故而這宅子外面看著挺普通的,等進了裡面,那才是美輪美奐,尤若宮殿。

    「這是怎麼做到的?」

    離庸聽說程縣令來了,剛趕到大門口,就看到人在研究他的結界,當即就道:「程大人,您還是少動這結界,我怕你一拳頭下去,這結界就碎了。」


    離庸&陶醉:這話你自己信不!

    甭管程縣令自己信不信,反正這頓飯他是蹭定了,反正離庸是大戶,吃不窮的。

    一連蹭了兩頓全雞宴,程晉吃到了葷,終於心滿意足地回了湯溪,這剛從鬼道出來,就看到衙門口躲著兩隻瑟瑟發抖的小動物。

    走近一看,竟是一隻紅狐和一隻三花貓。

    「你倆在衙門口乾什麼呢?吃葷吃嗨了?」

    貓貓聽到熟悉的聲音,當即呲溜一下竄上程晉的肩頭,眼睛裡居然還含著淚:「狐妖太坑了!本喵這輩子都不想跟狐妖出去玩了!」

    上一次是被黃九郎暗算禿了毛,這一次呢,差點兒清白不保!他難得幻化作女身跟紅狐去她小姐妹家做客,誰知道……狐狸不靠譜!

    重申一遍,狐狸真的非常不靠譜。

    程晉一聽,樂了,將肩膀上的幼貓揪下來,他心情好,難得順手還擼了一把毛,邊順毛邊招呼茜娘進去,這晚上的天,還是有些寒涼的。

    「怎麼的,你倆又遇上事了?」

    貓貓揮著貓爪子拍桌,可見氣憤極了:「你問她,都交的什麼朋友!」

    事實上,茜娘也覺得非常委屈且生氣,紅亭是她在族中學習人間知識時認識的朋友,細究起來應該還有些親戚關係,族學結業後,她倆還時常聯繫,前段時間接到紅亭的邀約,她還準備請假前往。

    誰知道那封信根本不是紅亭寫的,而是紅亭的父親私自寄的,若不是得紅亭姐姐長亭的幫助,他倆這回可能都走不出翁宅。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貓貓這妖吧,嘴硬心軟,一聽茜娘可憐兮兮地道歉,他的怒火瞬間就撲滅了一半,但他的語氣還是相當火大:「行了行了,這跟你也沒多大關係,不過你這都交的什麼朋友,怎麼個個都把你當冤大頭!你以後得像程酸酸這樣蠻狠,別的妖就不敢欺到你頭上了!」

    程晉:……本官怎麼蠻狠了,具體展開說說吧。

    茜娘卻狠狠點頭,甚至下定決心苦練法力,絕對再也不給狐族丟臉。

    「和解了?那本官就去睡了,你倆也消停點,這會兒衙門幾個大妖都不在,跑丟了可沒妖替你們出頭。」

    然而程晉剛要走,兩隻腳就被一邊一隻小動物叼住了。

    「還有事?」

    一狐狸一貓互相對了個眼,最後還是茜娘開口:「大人,求您救救我朋友!」

    其實程晉也猜到了,但利害關係還得說清楚:「你朋友應該也是狐吧?從前本官不知救妖的代價,但你倆深受報恩之難,你確定要本官出手?」

    茜娘猶豫了,因為她無法替朋友承擔這麼重的因果,妖的報恩最為艱難,古往今來有多少天賦卓絕的妖因此隕落,翁家又是那麼個情況,她吃不准翁父之後會不會倒打一耙。

    貓貓一聽茜娘猶豫,一爪子揮開狐狸,自己開口:「話是這麼講,但那隻厲鬼真的太可恨了,他仗著自己手上有克制妖族的寶物,那叫一個肆無忌憚,你不知道,本喵今天是女身前往,今夜宿在那翁家時,那厲鬼竟是只色中惡鬼,看著嫩生居然想……他想得美!啊啊啊,反正本喵忍不了這口氣!啊啊啊好氣!」

    貓貓的女身啊,程縣令稍稍回憶了一下,確實比茜娘還要美上三分。

    「所以你今天吃上炸小魚了嗎?」

    說起這個,貓貓更加火大:「那翁家的廚子太次了,浪費了本喵一桶上好的小銀魚不說,做的雞也沒阿從做的好吃,太虧了!」

    聽上去是挺慘的,程縣令秉承著所剩無幾的良心,沒說今天吃雞吃了個爽:「所以,你倆今天到底遭遇了什麼?」

    這事兒,就要從茜娘的好友翁紅亭說起了。

    翁家是紅狐的一支,因善制丹藥聞名,故而家財極豐,便學了人間員外老爺的做派,總不正眼看族中的同輩,自覺高狐一等,因此在族中沒多少善緣。

    不過翁家的兩個女兒性子卻很好,紅亭天真浪漫,長亭溫柔明理,這也是為什麼茜娘求程晉出手的原因。

    卻說有一日紅亭出門玩耍,招惹了一厲鬼伴身,這厲鬼雖是少年模樣,卻很是厲害,翁家眾狐居然無一可以抵抗,更兼之他身上有一寶物,天然克制妖族法力,且能隱遁鬼蹤,極是厲害。

    這厲鬼本就饞紅亭美貌,又見翁家豪富無大妖庇佑,便一時為禍翁家。

    「這傻狐狸接了信,顛顛地就去拜訪,誰知道那狐狸老頭不安好心,就等著她上門給厲鬼送菜呢,幸好那翁長亭出手相救!」

    程晉一聽是厲鬼,臉上就輕鬆下來:「這簡單,你求我不如求燕道長,不過那厲鬼厲害不?」

    燕赤霞剛要從外頭回來,聽到自己的名號,便探頭問道:「求貧道做什麼?咦?你倆身上,怎有這麼厲害的鬼氣?不要趴在程大人身上,以免過給大人。」

    燕赤霞說完,取出一道靈符燃盡,又將扒在程晉身上的貓妖撕下來擱到桌上,才仔細聽到底發生了什麼。

    待聽罷,燕赤霞卻不像程晉料想的那樣提了桃木劍就走,這很反常。

    「道長,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燕赤霞才開口:「大人,實不相瞞,道門極少干涉妖鬼之間的私怨。」

    程晉一想,也明白過來,妖鬼在人間的口碑就很差,道士降妖除魔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還要替妖鬼懲奸除惡。

    「天道因果之下,鬼妖之間相鬥並無損德行,只要它們不將凡人牽扯進去,道門一向不會多管。且聽你倆所言,這狐妖老叟不修德行招致禍患,這才遺害親女,此因繫於他身,若要化解此劫,還需應在他身上。」燕赤霞說到此處,又看向一旁的紅狐,「可他仍不思悔改,竟寫信誆騙你前往代替他親女受苦,可見此妖德行有缺,不堪施救。」

    茜娘一聽急了:「可是紅亭和長亭是無辜的,她們為什麼要替父受過啊!」

    燕赤霞也沒法子:「即便貧道此次出手躲過此事,下次應劫之時只會更加厲害,現在至少不傷性命,你們確定還要貧道出手?」

    找妖族同類,這不可行,因為那厲鬼手上有壓制妖族的寶物,恐怕得是黑大人那種存在,才能無所顧忌,可黑大人除了程縣令,誰又能驅使得動呢,況且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而找程縣令則會欠下因果,報恩之難,難於上青天,一時之間,茜娘竟不知找何人求救。

    程晉聽完,也理解燕道長,雖然他不信什麼狗屁天道因果,更覺得替父受過簡直滑天下之大稽,想了想就開口道:「那既是厲鬼之禍,就去拜託地府吧,畢竟術業有專攻啊。」

    茜娘一聽,當即拉上潘小安一起去。

    等兩小動物離開,燕赤霞卻道:「貧道還以為大人會斥責貧道呢。」

    程晉確實不贊同燕赤霞剛才那番話,但他並沒有什麼立場斥責別人,想了想,才開口說話:「你有你的立場,本官不能因為你會道術,就要求你去救妖。」

    就像他明知黑鹿鹿有事瞞著他,他也沒細問一樣。

    聽到這話,燕赤霞反而心中有愧,便問:「大人想讓貧道去救嗎?」

    程晉痛快地點頭:「想啊,憑什麼好端端的姑娘要替混帳老爹還債,這聽著就很火大啊,這厲鬼真有本事,就該找翁老狐才是!」

    燕赤霞這麼一聽,沒來由也生了火氣:「那若不,咱們偷偷去瞧瞧?」,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