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突變

    程縣令從外面「微服私訪吃飯」回來,就看到小阿從可憐巴巴地坐在台階上掰手指。

    「這是怎麼了?吃糖吃多了牙疼?」

    阿從立刻從台階上竄起來:「少爺,您可終於回來了!」

    這表情,莫不是闖禍了?

    程晉只聽得小書童開口:「少爺,我好像闖禍了。」

    事情,還是要從阿從想讓富貴小公子知難而退開始說起,他原本以為牢房陰暗恐怖,那小公子長得就金尊玉貴,必定受不了這般不看的環境。再說裡面最近關押的不是投毒犯人,就是山賊團伙,一等一的兇殘人士,膽子略小點的聽到形容都能嚇哭。

    然而事實完全出乎阿從的預料,那小公子不僅一點兒沒被嚇到,甚至還把糖菜分割好,點上蠟燭,搬了把椅子坐在裡面看著人吃,不吃還甩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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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視覺衝擊感,阿從到現在眼睛裡還充滿著「瞳孔餘震」。

    「對不起,少爺。」

    程晉倒是不太在意被只貓妖賴上,只是該教的還得教給阿從:「好了,別沮喪了,這次吃了虧,下次可還敢以貌取人?小阿從,刻板印象可要不得哦。」

    每次少爺這麼說話時,阿從就知道自己應該牢牢記住,他狠狠點了點頭,決定等晚些時候寫下來貼在房間裡,晨起每天看一遍,爭取不再犯第二次。

    「好了,忙去吧,我去見見這位小公子。」

    黑山不在,對於總結案件陳詞工作撂了挑子,畢竟牽扯陰陽不科學,這案卷要難寫很多,原本程晉是準備回來寫的,這會兒碰上金華貓,只能往後推了。

    不行,衙門得招個像樣的文書,他都從京中出來了,沒道理還干和在翰林院一樣的文字工作,那不是沒有區別了嘛。

    牢房門口,金華小貓貓快樂地提著食盒出來,沒辦法,看別人不快樂,他就快樂許多了。所以即便再看到書生這張討厭的臉,他也能心平氣和地報恩了。

    「誒,書生,你來得正好,現在我能當衙役了嗎?」

    程晉靠在外頭的樹下,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不是報恩報完了嗎,怎麼又跑我這裡來了?」

    說起這個就超氣,貓貓決定繞過這個話題:「我想當,不行嗎?」

    「行啊,不過你確定知道衙役應該做什麼嗎?湯溪衙門不比其他地方,因為人員缺失,你可能要兼顧巡街、捉賊、押送犯人等一系列的工作,你確定你可以?」

    你那是什麼不信任的眼神?貓貓理不直氣也壯:「我不可以,行了吧!」

    ……不行你還喊那麼大聲?

    程晉算是明白貓這種生物的難纏之處了,但現在衙門也確實缺勞動力:「行吧,我看這衙役你是做不了的,不過嘛,我們衙門還缺一個典獄長。」

    當然了,典獄長是好聽點的叫法,通俗點,一般都叫牢頭。

    貓貓瞬間明白過來:「那不就是牢頭!?」

    程縣令點了點頭:「沒錯啊,不過牢頭月錢二兩一錢,衙役月錢一兩三錢,你覺得如何?」

    本喵是在意那一點兒月錢的金華貓嗎?

    但話到嘴邊,金華貓卻改了嘴:「好吧,牢頭就牢頭。」

    「既然如此,那我們得簽訂文書契約,首年第一條,你不得在人前暴露自己金華貓的原型,能做到吧?」

    金華貓:貓貓憋屈。

    程晉引著貓去立文書,等提筆才意識到:「哦對了,你有名字嗎?」

    貓貓瞬間就炸毛了:「當然有!本喵玉樹臨風,瀟灑倜儻,人送外號貓中潘安。」

    「……所以,你到底叫啥?」

    貓貓挺了挺小胸脯:「不是說了嗎,本喵名喚潘小安。」

    程縣令難得語塞,人潘安一聽就是美男子,潘小安聽著……就未成年。所以要想毀掉一個帥哥,就在中間加個小字?

    貓貓卻很是自得:「那你呢,你叫什麼?」

    程晉一邊提筆,一邊開口:「首先,你簽了這份契約,就得叫我大人,第二,我不信你不知道本官叫什麼。」

    「官字兩個口,說不過你們做官的。」潘小安接過筆,隨意看了眼契約,就簽下了自己的貓爬字,「好了,哦對了,你的晉是哪個字啊?不會是山西的那個晉字吧?」

    程晉已經不大想應付潘小安的十萬個為什麼了,於是隨意點了點頭。

    「居然真的是,為什麼呀?難道是你爹喜歡喝山西的大陳醋?叫大人多生疏啊,我以後叫你醋哥,怎麼樣?啊,聽著怪酸溜溜的,不如直接叫酸哥,好聽又好記,怎麼樣?」

    得,這是在報復他嫌棄潘小安這個名字呢。

    程縣令拳頭捏得咔咔響,拿起桌上的書捲成筒就打了過去:「叫什麼?你再叫一遍!今天本官就教教你,職場生存第一課!」

    貓貓潘小安,危。

    **

    揍了一頓不打不聽話的潘小安,這貓總算是乖乖上任去了,程晉出了氣,也有心情回去寫案卷。

    水莽草之毒,當然得寫出來,但卻得有個陽間的說法,替身死法就不能寫了,畢竟子不語怪力亂神。為此,程晉還附錄了一個圖錄,讓水莽草的呈現更加生動。

    接下來倩娘、屠家父母的陳詞倒是好寫很多,倒是簋谷巫婆,牽扯不清,她手裡過手了不少人命。

    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呂廟祝帶著一臉憂愁來了。

    「那名單上的水莽鬼,可都俱在地府?」

    呂廟祝當然搖頭:「只有這幾人不願害人,剩下的都盡數投胎去了。大人,您可害得城隍爺好苦啊,那祝生生前有些功德,這會兒正拉著那屠三娘,不讓她投胎呢。」

    程晉一臉看好戲的模樣:「那不是很好,殺人償命,害了人還想投胎?」

    「她也是不想辜負父母的一番好意,再說那巫婆拿錢辦事,乃是驅使她去害的祝生。祝生能拿到那翡翠扳指,也是她偷偷給的。」

    程晉不耐煩聽這些:「那又如何?祝生還不是死了,難道心腸好,害人就能逃過一劫?換你,你能心甘?」

    呂廟祝訥訥,卻是徹底沒聲了。

    既然名單拿到,程晉就單獨再次提審了巫婆,神出鬼沒的黑師爺不在府衙,便請呂廟祝暫代記錄一職,呂廟祝也沒拒絕。

    巫婆害人,證據確鑿,程晉按流程走,沒一會兒就下了斬令。

    「好好好!好一個縣令大老爺!」

    「老婆子臨死前,就想知道,你究竟是怎麼認出老婆子的?老婆子在簋谷驛路上賣了十年涼茶都沒人發現,你怎麼那般確定?」

    這話,程晉原本可以不回答,但巫婆眼中的怨毒實在太討人厭,於是他道:「那是別人,本官是本官,須知你賣了十年涼茶,賣茶能掙幾個錢,能讓你把手保養成這樣?」

    巫婆:無能狂怒。

    「程晉!老婆子栽在你手裡,心服口服!但你別得意得太早!」

    說完,巫婆居然直接掙脫了鏈條,直接撞柱而去。

    「咚——」地一聲,堪稱令人牙酸,老年人本來就骨頭脆,程晉甚至聽到了頭蓋骨裂開的聲音,呂廟祝更是嚇得啊了一聲,筆都拿不住了。

    巫婆未過幾息就直接咽了氣,半晌,身上居然冒出了黑霧,霧氣幻化出鬼魂,竟是原地變成了厲鬼!

    「哈哈哈哈!狗官,拿命來!」

    呂廟祝能做城隍廟的廟祝,當然亦有些特別,這平地便成厲鬼,可見生前便是手沾人命的惡徒,此刻她目眥欲裂,聲音就劈裂了:「程大人,小心啊!」

    須知這尋常人死後,頭七之夜才能醒轉神志,稍微不普通點的,像是功德加身的大善人或者有奇遇者,會早幾日。而若是死後瞬間變成厲鬼的,那必定是十年都難出的狠角色啊!

    縱然當官「百邪不侵」,但呂廟祝太明白了,縣令能受的福澤很小,特別是像湯溪縣這樣的縣令,程晉恐怕……必死無疑。

    就連他,或許都得去見城隍爺……咦?!!?!

    「誒——」

    呂廟祝瞪大了眼睛,蓋因為他眼見那厲鬼滿嘴黑煙,直衝高堂之上的程縣令而去,厲鬼害人,能在頃刻間吞噬人的生氣,這才是厲鬼的可怕之處。

    然而想像中的慘烈並沒有出現,唔,或許說是出現了另一種情況的慘烈。

    只見身著綠袍官服的程大人勇猛異常,拿起驚堂木直接往厲鬼的腦袋上砸去,只可惜驚堂木穿魂而過,厲鬼巫婆一個獰笑,桀桀笑著撲了上去。

    程晉沒想到自己辦的第一樁案子就這麼倒霉,罪犯當堂變成厲鬼不說,甚至還想拉他也變成厲鬼。完全是下意識地動作,他屈起手肘,一個鐵拳直接去幹了上去。

    「沒有用的!沒有……啊!」

    隨著厲鬼一聲悽厲的慘叫,程晉感受到手指中指的微微疼痛,隨後動作利落地從堂上跳下來,逮著厲鬼就來了一套組合拳。

    「怎麼的,你很兇啊,當犯人的還敢襲擊辦案官員?咋的,你還想上天啊?」

    「知道錯了嗎?還敢玩陰間的手段?」

    呂廟祝:……那你倒是讓鬼說啊,程大人,說句不中聽的,您簡直比厲鬼更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