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滯留人間的孤魂野鬼都是心有執念,才不得歸於黃泉。如果這女鬼當真沒害過人,燕赤霞準備送她入地府。
他捏著花簽,二指並起急念咒語,片刻之後,便有一點靈光聚於花簽之上。
「道長,如何?」
燕赤霞卻不作回應,只聚神又念了一個咒語,這才鬆開手指,任憑花簽虛浮於半空之中。宋公子見之,當即興嘆離庸果然沒有騙他,這是位有真材實料的道長,於是他態度更加恭敬起來。
「走!」
花簽在半空中擬人般動了動,這才尋到一方向急射了出去,燕赤霞見此,抓起宋公子便騰躍上屋脊,只追著花簽而去。
宋公子:!!!
離庸和潘小安剛找到人,便看到燕赤霞帶著人迅速離開了花樓。
潘小安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哇喔,你的錢白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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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庸是看重錢的妖嗎?當然不是,只聽得他道:「還不跟上,是不想看戲了?」
……太慘了,看個戲還要高來高去,貓貓只覺自己被這騷狐狸給騙了,在湯溪窩著吃荷葉燒雞它不香嗎。
花簽的速度算不上多快,燕赤霞帶個人勉強也能追上,但很顯然宋公子不這麼想,這大冷天的急行,他感覺妻弟還沒掰回來,他就不大好了。
「道長,道長,能停……」
燕赤霞還真停了下來,也是巧了,這地方已經到湯溪縣內了。
宋公子一路被帶著,臉都被吹僵了,這會兒攏了攏衣服,拿出個火摺子看了看四周,有些好奇道:「道長,此處是何地?」
具體位置燕赤霞也不是很清楚,見花簽又要移動,便忙拉上宋公子追上去。
原本林中陰暗,只花簽一點靈光,後越走越敞亮,頭頂的月光撒下來,宋公子很快看清,出了林子靠近湖邊的地方,居然有一座幽靜的書齋。
書齋里點著火燭,顯然是住著人的。
「如果你給的花簽無誤,那位公子和女鬼應就在此處。」燕赤霞收回花簽上的靈光,花簽失去驅動力,便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宋公子一聽,身上的寒冷都去了幾分:「這可如何是好?若靜雪在此,他絕不會……」
燕赤霞聞言自然不慌,他取出用斗篷遮住的桃木劍,鎮定自若道:「人鬼殊途,本就不是長久之計,貧道會勸他。」
他說完,警覺地看了眼虛空,離庸拉著貓貓往後躲了躲,才不至被人發現了去。
「好險,差點就被發現了呢。」
潘貓貓才不怕被燕赤霞發現呢:「發現就發現唄,他難道還能收了我倆不成?」
「……潘小安,我勸你還是儘早報恩得好。」否則再在衙門這樣養下去,恐怕蠢得都能做金華豬了。
「你以為我不想嗎?」
離庸一滯:「倒也是,你這恩難報啊。」
另一邊,燕赤霞已經敲響了書齋的門,道士的氣息本就不同尋常,很快裡面就傳來慌亂的腳步聲,不一會兒,便有一年輕的俊秀男子面目倉皇地打開了門。
宋公子一見妻弟,當即道:「靜雪,我可終於找到你了,你快快隨我回家,你母親都被你氣病了。」
俊秀公子,也就是陸靜雪聞言,臉上略戒備道:「你們怎麼找到這兒來的?姐夫,你休要騙我!溫姬都同我說了,這人是個道士吧?我不會允許你們傷害溫姬的。」
說著,陸靜雪擺出了掩護的姿勢,當然書生的花架子,燕赤霞並不放在眼中。
「我怎會拿岳母的身體開玩笑,是真的!你與女鬼糾纏在一處,岳母如何能不擔心你啊,這世上鬼魅一事本就莫測,你為何要如此執迷不悟呢。」宋公子也不是什麼有學識之人,這會兒勸得已然要詞窮了。
只可惜他勸得再多,妻弟仍舊是一幅油鹽不進的模樣:「姐夫,你不懂,溫姬她真的是個很好的姑娘,她還會勸我讀書,不要耽於情愛,她真的不會害我性命!」
「若當真如此,貧道必不會害她。」
燕赤霞生得好,眉宇間全是正氣,說的話也很有信服力,陸靜雪聽到這話,就忍不住問道:「當真?」
「自然當真,若貧道要抓鬼,又豈是你一文弱書生攔得住的。」燕赤霞相當不客氣地開口。
陸靜雪氣到臉紅:……有被冒犯到。
卻在陸靜雪猶豫的時候,他後面飄出一位姝麗女郎來,她身上穿著單薄的淺粉衣衫,頭上步搖輕輕搖擺,在這寒冷的冬夜裡,尤其的明媚動人。
如果排除她鬼的身份,站在陸靜雪旁邊,還真是一雙般配的眷侶。
宋公子見到女鬼,當即害怕地躲到燕赤霞後頭,溫姬見此,便不無厭惡地開口:「你家前前後後,已請了數十位佛道前來收奴家,這位又想用什麼理由請奴家離開?」
燕赤霞見這溫姬鬼氣平和,不似冤害而亡,便道:「人鬼殊途,姑娘又何必強求呢。」
溫姬卻道:「敢問道長,何為殊途?我與陸郎平等相交,並不耽誤他攻讀詩書,也不圖名分,為何不能在一處?」
這女鬼好生伶牙俐齒,這個時候,燕赤霞忽然有些想念程縣令那張利嘴了,若是程大人在此,定能說服這兩人。
「什麼在不在一處,何等狂浪之言!不過就是看靜雪生得俊美風流,這才幾番委身……」宋公子忍不住從燕赤霞後頭探出頭來道。
溫姬聞言,卻是俏臉一凝,嬌叱道:「你住口!奴家看重的才不是陸郎的表象,陸郎才華出眾,腹有詩書,這些你難道都看不見嗎?」
宋公子忍不住看向妻弟,見妻弟目光躲閃,心頭滾跳一下,不得了不得了,靜雪這臭小子了不得啊,居然為了女色敢騙女鬼?
什麼才華出眾腹有詩書,靜雪這小子落筆沒有別字那都是祖墳冒青煙,這女鬼……怕不是個傻的?
於是他大著膽子開口:「看不見,你可真會說笑。」
溫姬聽不得有人污衊陸靜雪,身上的鬼氣都充盈了三分:「若不是看在你是陸郎姐夫的份上,奴家今日定要你好看。」
轉頭,她又同陸靜雪說,以後少同你這沒才學的姐夫打交道,沒的沾染了世俗氣。
陸靜雪只能僵著臉點頭。
宋公子:……陸靜雪,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
「陸靜雪,你居然好意思點頭,你真是昏了頭了!你可還記得你來府城進學,這幾日要去書院老師那走關係的,如今你整日與這女鬼廝混在一處,你是不想學了嗎?」
溫姬已經氣得臉上表情冷得嚇人:「你這人到底什麼毛病,陸郎天資出眾,如何是那等需要走關係進學之人?你為了讓奴家離開陸郎,居然說此等誣賴之語!」
陸靜雪一臉感動地看著溫姬,隨後一臉同仇敵愾地瞪向姐夫。
宋公子:……這年頭,當姐夫真的太難了。
暗中的貓貓聽著咋舌無比,忍不住吐槽道:「哇塞,這姓陸的書生臉皮好厚啊,什麼天資聰穎、才學出眾,就是程酸酸被這麼夸,都不敢這麼坦然接受的吧?」
離庸聞言,卻不大讚同:「可我覺得沒有女鬼敢這麼夸程大人哎。」
貓貓一臉不能更贊同的表情:「也是。」程酸酸一拳頭下去,多好看的女鬼都得殘。
已經在睡夢中的程晉忍不住瑟縮一下,裹緊了小棉被這才又舒展眉頭沉沉睡去。
書齋門口,宋公子仗著有道長相護,跟女鬼理論著妻弟的學渣屬性,但無論他怎麼說,這女鬼就是不信,然後他就覺得自己真傻,這女鬼明顯是耍著他玩呢。
他剛要放兩句狠話,卻被一旁的道長搶了白:「這也簡單,貧道認識的一位大人才學出眾,既然姑娘想要自證,何不帶陸公子同往?過幾日便是三月考學,能得人指點一二也是好的,不是嗎?」
「若姑娘不敢應,那貧道也只好想法子送你去往生了。」燕赤霞說完,將背部的桃木劍露了出來。
貓貓激動地拍了拍騷狐狸,小聲道:「哇靠,姓燕的厲害啊,看不出來,他居然還有這一手,你說他會帶人去見誰?不會是程酸酸吧?說實話,我一直懷疑他的探花是撿來的。」
程酸酸這人吧,聰明是聰明,但貓貓還真沒見過這人賣弄過才學,也從不吟詩作畫,揮拳頭的次數比拿筆的時候都要多。
「那你可就小瞧程大人了。」離庸含笑道,「這話,明日我會帶到程大人面前的。」
「什麼?!你個卑鄙小人!」
離庸見那邊已經沒什麼戲好看,便準備離開了:「本公子都不是人,又何謂小人呢?倒是你,背後說程大人是非,等著扣薪俸吧。」
貓貓氣得化作原形,直接飛過去把騷狐狸身上的雲錦撕裂。
第二日一早,卻忽然下起了雨。
因為有公務,程晉今天起得很早,這會兒已經在後院喝河鮮粥,配的是什錦春餅,剛一碗粥下肚,就看到貓貓一臉疲憊地走到桌邊趴下。
「這是怎麼了,昨晚上離庸帶你捉雞去了?」
貓貓提起騷狐狸就生氣:「別跟我提他,阿從,我也想喝河鮮粥!」
「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和騷狐狸出去了?」
程縣令聳了聳肩:「這又不是多難知道的事。」
「……哼哼,剛過來時看到姓燕的了,他好像找你有事。」
「燕道長?」
程縣令納悶地收了碗,走出去卻看到除了燕赤霞外,還有兩個陌生書生並一隻美艷女鬼,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女鬼看他的眼神……過於熱烈了點。,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