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除夕

    作為衙門的大家長,他的威懾力居然不如自家師爺,這讓程縣令多多少少有些受傷,於是接下來不管做什麼,程晉都拿幽怨淒切的小眼神瞅人。

    這誰受得了啊,饒是剛剛被大家齊齊架走的陶醉和小阿從,都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程大人,程老爺,程縣令,咱能收收這份神通嗎?」離庸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程縣令繼續拿小眼神瞅人,嘴上卻不含糊:「也不知道是誰們,喪良心的,居然丟下本官一人獨自面對師爺,哎,人心不古啊。」

    離庸庸&潘貓貓:那可是妖王!他對你和藹並不代表他真的和藹可親啊!

    「師爺哪有你們想的可怕,他今天都被阿從拉進廚房了,是不是?」剛剛程晉已經打聽過了,果然他家小阿從是個幹大事的人呢。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

    說起這個,確實相當令妖費解,潘小安也忍不住疑惑道:「……那可能只是黑大人他餓了。」

    「這話,你自己信不?」

    ……不信,妖王那是何等的存在啊,千百年不吃不喝都不會死的,怎麼可能會像凡人那樣會餓,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程晉立刻乘勢道:「所以啊,師爺他沒你們想的那麼可怕,在衙門裡,你們大可不必每次見他都視死如歸。」

    潘貓貓帶頭髮言:「這麼明顯的嗎?」

    程縣令果斷點頭:「非常明顯,特別是你。」

    「……所以,你想讓我們怎麼樣?」

    聽到此言,程晉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很簡單,等下入席,咱們一起給師爺敬個酒,怎麼樣?」

    離庸拿起摺扇擋住下半張臉,戳穿道:「說實話吧,程大人,你就是想看黑大人喝酒,對吧?」

    程縣令義正辭嚴地否認:「我不是,我沒有,你可不要瞎誣賴我。」

    貓貓:……都這麼明顯了,還抵賴幹啥?!

    然而妖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潘小安最後抱著吃斷頭飯的心情上了除夕宴的餐桌,不過很快他就被桌上琳琅滿目的菜餚迷住了眼。

    平日裡阿從做飯就已經足夠好吃了,今天那是拿出了看家的本領,煎炒烹炸樣樣都有,桌子中間還有個小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郁的大骨湯配上翻滾的肉丸,就算是空口吃也是鮮美無比,若是再配上阿從牌秘制小蘸料,那真是……貓貓吃得已經埋頭了,哪還顧得上給妖王敬酒啊。

    嘖,不中用的貓妖。

    程晉給潘貓貓飛去眼刀一枚,右手卻是相當順手地給旁邊的黑鹿鹿倒了盅酒,酒自然是昨晚離庸從京城拎回來的長春釀,這酒醇厚綿長,後勁卻稱不上多大,方才剛從溫酒器中取出來,入口更加順滑。

    「師爺,今日佳節又團聚,來一杯?」

    黑山很明顯是拒絕的:「你們文人,都喜歡勸酒嗎?」

    程縣令就把酒杯放了下來,張口就是狡辯:「其他文人我不知曉,但這哪算得上勸酒啊,不過是興致到了,小酌幾杯,又無傷大雅。」

    「哦,真的嗎?」

    程晉如是道:「當然是真的,官場上確實有喝酒喝得很兇的人,但那都是些糟蹋酒的酒瘋子,所謂勸酒,不過是想把人灌醉套取情報,咱們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


    程晉卻並不見半絲驚慌,只道:「我知道啊,妖的耳力非凡人能企及,我懂。」

    「你的膽子,可真是越來越大了。」

    程晉默默舉起了自己手邊的小酒盅:「碰一個?」

    「叮——」地一聲,是瓷杯相碰清脆的聲音,程縣令努力勸了第一杯酒,那邊離庸和陶醉已經喝完一整壇了,兩個老酒鬼就著香滷雞架和干炸丸子,喝得顯然已經微醺。

    至於其他人,呂廟祝似乎正在跟燕赤霞解什麼簽,應家姐弟和小輕靠著紅狐茜娘坐,姑娘家大概就是有聊不完的話,才剛認識,就能說得眉飛色舞,可憐了應少年,被擠得只能跟貓貓、不棄和阿從坐一塊。

    至於另一張桌上,擺的就是一些祭祀鬼食了,那是專門給陰間工作人員開設的。

    黑山確實沒喝過酒,他從前跟著陳歷游離四方時是鹿形,陳歷又不是程亦安,不會兇殘到給小動物餵酒,後來他被封印,直到現在,才飲了妖生中的第一杯酒。

    很直白來講,酒並不好喝,又澀又辣,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很難想像凡人為什麼會把酒吹捧得那麼好,但稍待一會兒,酒意上來,漸漸從直白的沖鼻變成溫煦的**,黑山有些焦躁地放下酒杯,直言道:「不好喝。」

    「不好喝就對了,看到那邊沒有,覺得酒好喝的,都是心裡藏著故事的。」程縣令暗落落指著那邊互相倒酒的那隻妖道,「其實我也覺得不好喝。」

    黑山:「……」那你還勸本座喝?

    「這不是給師爺你提個醒,這以後有人敢勸你喝酒,你就能有堅定的信念拒絕了。」顯然,程晉無論如何都能說出一番看似很通順的大道理來,「人會對未知的事情產生好奇,但一旦嘗試過,這份好奇心就會迅速銳減了。」

    「……難不成,本座還應該感謝你?」

    程縣令立刻正冠坐直:「我有這個榮幸嗎?」

    大概是初次喝酒有些上頭,黑山終於沒忍住呵笑一聲,有股子雪山初融的驚艷感:「不,你沒有。」

    程縣令只覺黑鹿鹿真是越來越不好說話了,從前自閉的黑鹿鹿多好說話啊,說什麼都信以為真,現在……這才多久啊。

    酒是喝不下去了,但年終獎金還是要發的,甭管別的衙門興不興這個,但湯溪衙門明年任務艱巨,今夜做縣令的,自然要鼓舞鼓舞士氣。

    「來來來,都看過來!咱們今天除夕,旁的話不說,本官就在此祝諸位來年事事順心,也祝咱們湯溪來年越來越好!」

    這個時候,當然只要碰個杯的,程晉雖然不大喜歡喝酒,但其實他酒量特別好,在京中時,少有人能喝得過他的。

    「大家看到那棵松樹沒有,上面是本官給大家準備的紅封,小的大的都有,全憑諸位的運氣了。」

    貓貓一聽有錢拿,立刻跑得飛快,摘的還是樹上最高的紅封,然而一打開,他傻眼了:「怎麼才兩文錢?程酸酸,你也太摳了吧?!」

    阿從疑惑地打開自己隨手摘的紅封:「可是我的是十兩紋銀啊?!」

    「十兩?!」茜娘不淡定了,這都能給她「贖身」了。

    「啊啊啊啊啊,不公平!為什麼我才兩文錢!」

    不棄也拆了自己的,雖然沒有阿從多,但這是他平生第一次拿到壓歲錢,也是頭一遭和這麼多人一起吃年夜飯,過往他在安家,都只能躲在陰暗的小角落啃發僵的饅頭,有時候還會落一頓晦氣的打罵,真好,這樣的日子,他想一直過下去。

    離庸拿著自己的一兩小銀子晃得開心:「哎呀呀,好像是小潘潘最少呢,這兩文錢買個紅封都不夠呢。」

    貓貓:氣哭

    最後還是好心的小阿從單獨給潘牢頭做了一碗魚面版陽春麵,才沒讓貓貓除夕夜氣得離衙出走。

    「嗚嗚嗚嗚,還是阿從你最好了!」

    阿從默默後退:「我新換的衣裳,不能弄髒。」還要守歲吃餃子的。

    潘小安:……算了,這世上唯有小魚乾與魚面不會欺騙我。

    除夕宴吃得夠飽,守歲自然容易犯困,等到子時左右吃過餃子,到了後半夜,醒著的也就剩程晉和黑山了。

    兩隻鬼是被底下的朋友邀請去玩了,其他妖和人,不是醉了就是困了,哦對,還有燕道長,吃過年夜飯相當盡職地去巡街了。

    「你不困嗎?」

    程晉連打了三個哈欠,睡眼惺忪地點頭:「困,相當困。」

    「那為什麼還不去睡?」

    怎麼說呢,程晉平日裡看著能扛事會說話,但他某些地方出奇地執拗,雖然他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沒什麼親緣,但他就是很喜歡守歲的感覺。

    「怎麼說呢,師爺你難道不覺得很玄妙嗎?只是簡單的等待,我就又長了一歲,我以前最盼望的就是守歲。」

    黑山顯然不能體會,對於妖而言,時間是靜止的,如果每年都要守歲,那未免太過麻煩。

    **

    大年初一,果然是個好天。

    程晉帶著衙門一群人沖向城隍廟,上香蹭了頓便宜飯後,等到下午才回到衙門。

    湯溪是個小地方,沒什麼大的燈節集市,山裡頭又太冷,程晉貓了一天,第二天又提上賀禮去拜訪師兄帖子上剩下的名單人員。

    索性,周太史這樣的只是個例,他一連馬不停蹄地拜訪了四日,才算是把節禮都送到了。

    「大人,有楊參將送來的信。」

    程晉接過一看,眼中他起了幾絲興味,哦豁,看來這姓熊的是真的準備放火燒宅了,也不知道陶醉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能不能趕上這趟騷操作。,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