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出來

    「走?他去了何處?」程晉假作訝異道。

    顏娘非常自然道:「自然是離開天宮,回了塵世。」

    她說完,便有些期待這孟龍潭的表情,卻誰料他臉上半分驚慌都沒有,只欣喜道:「當真?既是如此,那小生也該告辭了。」

    說著,他就放下食盒要走,顏娘沒想到這姓孟的性子這麼軸,趕緊道:「孟公子且慢。」

    程晉便回頭道:「姑娘還有何事?小生趕著回去溫書呢。」

    這不解風情的愣子,顏娘臉上滿是疑惑:「他這般對你,孟公子你就不生氣嗎?」

    程晉當然不是真要走,再說了,他也不知道出口在哪啊,這會兒只是「欲拒還迎」罷了,聞言便道:「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小生已經做到問心無愧,他既不將小生當朋友,小生也沒必要為此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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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娘語塞,她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言論,原本她還想著用朱生離開的事情激怒孟龍潭,她再寬慰兩句,好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卻沒料到孟龍潭是這麼個性子。

    這可真是……她臉上忽然露出了極好看的笑顏,只道:「失去孟公子這般的好友,是他的損失。」

    可不嘛,孟龍潭在外為朱孝廉奔走,這朱生卻在裡面詆毀好友抬高自己,這樣的朋友當真是不交也罷。

    「聽姑娘口吻,似是與朱兄有些牽扯?」

    顏娘就等著孟龍潭問她這話呢,聞言便泣聲道:「實不是什麼光彩之事,便不說來擾公子耳了。」

    按照一般套路來講,這個時候縱然是鐵石心腸的書生,都得上前寬慰細細說上兩句,但很顯然,程縣令比鐵石心腸還要鐵石心腸:「啊?既是如此,那還請姑娘寬心,隱私之事,還是莫要說與小生聽了。」

    顏娘:……這人到底是不是男人?我這麼好看一個天女在這裡,他到底在想什麼?

    程晉看天女神色變幻,臉上擔憂道:「姑娘可是身體不適?」

    「公子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這心中煩憂,不知公子可否稍待片刻,聽我訴說二三?」天女捂著胸口,一臉脆弱地開口。

    對此,程晉當然不會拒絕。

    於是顏娘就將朱孝廉對她始亂終棄,為了考取功名而拋棄她的事情掐頭去尾說了一遍,倒是讓程晉聽了一回古代書生的速食愛情故事。

    「你們凡間男子,為何這般在意俗世的功名利祿?天宮錦衣玉食,沒有煩憂,日日可以做歡喜之事,這難道不好嗎?」這話,倒是出自顏娘本心。

    那朱孝廉酸腐書生一個,雖是有些才華,但對享樂顯然非常喜歡,可這樣一個人,卻能因科舉一事放棄天宮的生活,顏娘實在無法理解。

    「自然是好的,可就如姑娘所言,這裡是天宮,不是凡塵,這裡再好,也不是凡人該待的地方。」程晉不知道朱孝廉如何想,但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可我可以讓你留下來,留在這裡,你就不再是凡人了,你可以享受天宮的一切,甚至可以容顏不老,這對凡人而言,是天大的機遇,不是嗎?」

    說實在話,這確實相當誘人,但就像程晉曾經同阿從說過的話,天底下沒有天降餡餅這等好事,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孟公子為何不說話?」

    程晉搖了搖頭道:「小生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朱兄執著於科舉為的什么小生不知道,但小生科舉入仕,為的是替萬民謀福祉,倘若在此便因個人得利就要放棄,那小生的這份心意,未免也太過廉價了,姑娘你說是不是?」假的,他入仕就是為了社會地位提高,不被權勢欺負而已。

    顏娘聽了,便是心神大怔:「……為此,你可以放棄天宮的一切?」

    「它本就不是小生的,何談放棄呢。」程晉說完,忽然話鋒一轉道,「況且,在這所宮殿之中困囿一生,若是活得太長,恐怕並不是一種幸運吧。錦衣玉食的生活雖好,但日復一日過同樣的生活,姑娘心中可還有歡喜?」

    話音剛落,顏娘臉上的柔弱瞬間消散,她雙眸湛湛,眼光里似藏著一柄鋒利的刀:「這樣的話,不該是一個書生能說出來的。你究竟是什麼人?」

    程晉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姑娘既然不想聽實話,那小生便告辭了。」

    他說完便要走,但顏娘此刻怎容得人離開,當即想要用法力將人抓回來,然而法力是施展出去了,人卻……抓不動?!

    「姑娘何必這般惱羞成怒,小生不過只是說了句實話罷了。」

    顏娘卻氣得不行,這是被戳中痛點的惱火,天宮的生活當然好過,但這樣的日子她已經過了四百多年,這裡沒有黑夜,沒有病苦,每天除了聽佛,就是應對金甲天兵的點名排查,再華麗的宮殿,再美麗的華服,也激不起她半分心緒。

    她怎麼不知道朱孝廉的涼薄,她不過是想要追求平淡之外的刺激罷了。

    只顏娘沒想到的是,這孟龍潭的嘴巴居然這麼利,真是好想撕爛他這張臭嘴!

    「你要走便走,難道還要本天女送你離開嗎!」

    程晉便得寸進尺道:「……難道不行嗎?」

    顏娘就真的想把人抓起來打一頓了,這朱孝廉和孟龍潭不愧是朋友,竟是一個比一個氣人,她看了一眼孟龍潭,當真是白瞎了這張俊秀斯文的臉。

    「你是當真不怕死啊。」

    程晉立刻搖頭道:「小生……」

    他話只出口說了兩個字,偏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頭推開,只見一天女領著一隊金甲天兵進來,厲聲道:「將軍,便是這顏娘私會凡間男子,且珠胎暗結,如今人贓並獲,還請將軍將顏娘與此男子一同拿下!」

    金甲天兵的裝束非常奇怪,在外面看壁畫的時候程晉就覺得了,現在直面天兵,只覺得這堆金甲裡面,並沒有身體,只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支撐著金甲天兵動作。

    不過,珠胎暗結是什麼鬼?他就是一個過路的無辜書生而已,為什麼要憑空給他丟一口綠色的大鍋!

    顏娘卻在見到金甲天兵的時候,就面露灰敗,自然也不會替孟龍潭辨說兩句。

    當金甲天兵衝過來時,若不是程晉替她擋了一下,恐怕金劍已經插入了顏娘的腹部。不過擋得了第一下,卻擋不了第二下。

    顏娘的手臂很快被劃了一道,很快疼痛讓她清醒過來,隨後迅速跑向孟龍潭:「孟公子,求你,救救我!」

    這都是什麼神展開啊,他就只想跟人套點情報而已,何至於此啊。

    人朱生進來就是艷遇,他進來就是刀劍伺候,這也太雙標了吧?

    程縣令相當不服氣,剛要訴諸武力,忽覺中指一痛,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從指間傳導到腦部,隨後化作一股拉力,竟似要將他的整個神魂拉出去。

    是黑鹿鹿!

    程晉一喜,立刻便順遂地放鬆抵抗,旁邊的顏娘卻是眼見尖,見此立刻拉上孟龍潭的衣襟,隨同人一道化作光芒,瞬間消失在了偏殿之中。

    壁畫之外,黑山見偏殿之中已演到了第三畫篇,他不知道生魂狀態的程亦安到底有幾分戰力,便催促燕赤霞趕緊動手。

    燕赤霞也心急啊,可這符咒需要準備,他只能加急,等黑山催到第十六遍時,他終於道:「成了!你將血滴進符咒中即可。」

    黑山的血落進符咒之中,一股強大的力量迅速滌盪開來,將整個院子的積雪盡數掃落,隨後這股力量收縮,直往壁畫上的程晉小人而去。

    片刻之後,血契讓黑山再次感知到了程亦安的存在,他想都不想,就用妖力將人一把往外拉,卻未料……程亦安是拉出來了,可是還順帶了一名女子。

    黑山滿眼驚詫:「程亦安,本座沒想到你真的犧牲了色相!!!」

    程晉還暈暈乎乎著,這聞言瞬間就清醒了:「師爺,你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怎麼就犧牲色相了?」

    黑山指著人身後道:「那她是誰?」

    燕赤霞趕緊看壁畫,壁畫裡果然就少了一個天女啊,夭壽啊,程大人居然真拐了個天女出來。

    顏娘卻比程晉楞得更久,最後還是冬日的寒冷他喚回了她的神思:「我……我這是出來了?」

    她還在迷惘,旁邊卻飛撲過來一個身影,只聽得他驚喜道:「顏娘,顏娘你是來接小生的嗎?小生便知道,你是捨不得小生的!」

    顏娘抬起一腳就將朱生踢飛:「誰捨不得你!我是跟他一起出來的。」

    朱孝廉盯著虛空看了看,根本沒看到人影,便道:「顏娘你在說什麼胡話,這裡哪有什麼人!你們女人就是口是心非,小生真的知道錯了,你便原諒小生這次吧。」

    顏娘這才發現孟龍潭是魂魄狀態,便好心道:「誰要原諒你,我是同孟龍潭一道出來的。」

    剛剛趕到的孟龍潭:「……姑娘,這與小生有何關係啊?」

    朱生也立刻道:「對啊對啊,顏娘,這才是孟龍潭,你別不是被某些居心叵測的男人誆騙了!」

    程居心叵測晉:……

    作者有話要說:已捉蟲孟龍潭: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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