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兩人前進，走廊的空間越來越狹窄，濃密的灰色霧氣不知從哪裡出現，大大降低了他們的可見度。
江止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這模樣……和我在錄音筆幻境裡看到的那條走廊越來越像了。」
他回憶起那隻皮膚皺皺巴巴，沒有五官的面龐，頓時更加謹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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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東西，我收你來了。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講誠信。
既然說要收你，那就一定得來收了你。
漸漸的，一連串的撞擊聲從前方傳來，隨著他們的前進越來越清晰。
砰……砰……砰……
一股刺鼻的腐爛味與聲音一起傳來，江止抬手輕輕向下一壓，劉暉立刻端起衝鋒鎗，呼吸壓到了最低。
兩人屏氣凝神，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沒走多遠，那個怪物便出現在了他們視線中。
它背對著他們，弓著身子，整一下一下地用腦袋撞牆，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劉暉注意道怪物手中拖著的屍體，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那具屍體雖然沒有腐爛，但頭部已然徹底粉碎，只剩下一堆模糊的血肉。
他身上穿著司法者制服，已經被磨的破破爛爛，布條一根根掛在身上，沾滿了黑色的血跡。
師父……
劉暉瞬間紅了眼眶。
他轉過頭，乞求般地看向江止，江止毫不猶豫的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得到允許後，劉暉再也沒有絲毫遲疑，他舉起槍瞄準怪物布滿褶子的後腦勺，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而出。
怪物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貼在了牆上，光禿禿的腦門上火星四濺，發出一聲聲怪異的哀嚎。
怪物沒有嘴巴，這哀嚎聲似乎是他通過某種頻率震動身體而發出，語調扭曲怪異，讓人從心底里滲出一股涼意。
「咯咯咯咯……咯咯……」
這種聲音江止已經聽到過好幾次，他之前一直以為是什麼東西的笑聲。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來這單純只是眼前怪物的叫聲而已。
怪物在子彈下哀嚎著，慘叫著，叫著叫著，聲音竟然慢慢變了形。
「咯咯咯……咯哥……哥哥……快逃……」
江止臉色一變，一把按住了正吐著火舌的槍管。
「停！」
劉暉聽力遠不如江止，並沒有聽到怪物細微的聲音，但收到命令後，他還是第一時間鬆開扳機，滿臉錯愕地望向江止。
江止沒有解釋，他將一隻手放在身前，側著身子緩步向怪物靠近。
「小瑞？」
怪物聽到這個名字，身體明顯一僵。
他以一個極為扭曲的姿勢回過頭，愣愣的看著江止。
看到對方不斷逼近，它立刻轉過身，連滾帶爬地躥到那具屍體前，把杜遠的遺體死死護在身後。
他四肢著地，身體低伏，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面朝江止發出了威脅性的咯咯聲。
近距離觀察之下，江止這才發現，怪物臉上的褶皺並不是天生的，那是皮膚被水泡得太久，腫脹後又乾癟下來的痕跡。
江止看著它，緩緩開口道:「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怪物緊緊護在杜遠屍體前，依然警惕的面對著江止。
完全無法溝通啊……江止一時間犯了難。
就在這時，小灰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
「噹噹噹噹……這種時候，就應該是最厲害的小灰出場了喵。」
江止微微一愣，旋即大喜過望:「你還能和別人進行心靈溝通？怎麼以前從來沒見你用過。」
他之前一直以為，小灰只能和他一個人交流來著。
小灰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他們都太低端了喵。」
好吧，這理由很小灰。
小灰跳下江止肩頭，走到怪物面前蹲在地上，猩紅的眼珠瞬間光芒一閃。
怪物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興奮的在原地手舞足蹈起來。
不到十秒，小灰重新跳上了江止肩頭。
「問清楚了。」
江止微微吃了一驚:「這麼快？」
小灰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心靈溝通，效率就是很高的。」
鄙視完江止後，小灰開始轉述剛剛得到的信息。
首先，眼前這個怪物的確是自稱小瑞。
根據他的說法，很久以前，他和爸爸媽媽一起去旅遊，然後去參加了一場篝火晚會。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是12月中旬的一天，天氣寒冷。
那天晚上的篝火晚會很是熱鬧，上百號大人小孩圍著火堆唱歌跳舞，其樂融融，火光照的他全身暖洋洋的。
晚會一直持續到了凌晨三點。
就在這個時候，天地突然崩裂，人們腳下的大草原轉眼間便成了一條深不可測的江水，所有人無一倖免，全都掉了下去。
在冰冷的江水裡掙扎許久後，小瑞漸漸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恢復意識，就發現自己不知為何，竟然回到了翠林小區。
江止思考片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他拖著的這具屍體呢？」
小灰道:「小瑞是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之後，才發現杜遠的。」
「他一個人在這地方待得太久，連個玩伴都沒有，都快急瘋了。」
「有一天他撞見了杜遠，高興壞了，於是和杜遠一起玩了好幾天。」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幾天後，杜遠被他的奶奶發現了，這很危險。」
「為了保護杜遠，小瑞只能帶著他東躲西藏。」
所以他剛才發出的那聲哥哥快逃，是以為我們是他奶奶的人，來追殺杜遠的，所以在提醒他？
還是對不上啊……
江止眉頭皺起，道:「那錄音機里的那一聲聲巨大的敲擊聲呢？那是怎麼回事？」
小灰又朝小瑞看了一會，似乎正在和對方進行新一輪的溝通。
然後，她的聲音再次在江止心中響起，但這次的語調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他說，他想要帶杜遠躲開自己奶奶的追殺，但是杜遠太吵了，一直叫個沒完，吵得他心裡很煩。」
「於是，他就把杜遠的頭打爛了，這樣他就再也不會大吵大叫了。」
好了，這下對上了。
江止手指一顫，語氣帶上了幾分冷意:「他耍我們？」
小灰在他心中輕輕道:「不，在他的認知里，他是很認真的在保護杜遠。」
江止心中一片發寒。
小瑞口中那所謂的和杜遠玩了很久，恐怕指的就是杜遠錄音里所說的，有一個無臉怪物一直在追殺他。
他低下頭，再次看向眼前這個怪物。
小瑞也歪了歪腦袋，似乎正通過那雙不存在的眼睛，天真無邪的看著江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