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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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風眉毛微微一挑。
「我母親是華國東北人,地地道道的黑省姑娘。」
田中原人一邊轉動方向舵避開一個暗礁,一邊像是在自言自語般陷入了回憶。
「七八十年代那會兒,我媽在東北做邊境貿易,認識了一個來華國做生意的R國男人,也就是我那混蛋生父。後來我出生了,那男人卻突然不辭而別,拋下我們孤兒寡母偷偷跑回了R國,連個音訊都沒留下。」
說到這裡,田中的語氣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恨意。
「我媽是個烈性子,硬是咬著牙,變賣了所有家產,帶著只有幾歲的我一路打黑工偷渡到了R國。她一邊在橫濱的居酒屋裡洗盤子,一邊滿世界找那個男人。結果您猜怎麼著?」
「找了五年,終於找到了,那個人渣在大阪早就有了老婆孩子,還是個富商的女婿,直接讓人把我媽毒打了一頓扔在街頭。」
江臨風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
這種跨國渣男拋妻棄子的橋段雖然老套,但落在具體的人身上,那就是一生無法抹平的血淚。
「後來,我媽就帶著我在東京的貧民窟里掙扎求生。因為是華國偷渡客的私生子,我從小沒少挨當地混混的打。為了不被欺負,我十幾歲就加入了極道,下手比誰都狠,慢慢也混出了點名堂。」
田中原人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感慨。
「但也因為我骨子裡的華國血脈和我媽的教育,我這個人性格挺偏執的。我可以在道上收保護費、開賭場、打架搶地盤,但我給自己立了兩條死規矩。」
「第一,絕不碰毒品。第二,絕不沾拐賣婦女兒童的生意。」
「就因為這兩條規矩,我得罪了不少同行,差點被人砍死在新宿的街頭。」
田中原人自嘲地笑了笑。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我機緣巧合被特調局的海外情報科看中了。」
「他們不僅救了我,還查清了我的底細,覺得我是個可塑之才。因為我體內竟然有稀薄的靈根天賦,組織甚至還破例傳授了我一套基礎的修仙功法。」
田中的眼神中閃爍著對力量的敬畏。
「江先生,您可能不知道,對於我們這種在泥沼里掙扎的人來說,那套功法簡直就是神跡!」
江臨風點了點頭。
「可惜,我這人命薄。」
田中原人嘆了口氣。
「十年前在一次協助國內清剿境外間諜網路的任務里,我受了重傷。傷及了經脈根本,修為永遠停滯在了鍊氣三層,再也無法存進。組織原本想把我調回國內養老,但我拒絕了。」
「為什麼?」
江臨風問。
「我在R國這片地下世界混了半輩子,對這裡的爛攤子比誰都熟。我雖然不能在前線打打殺殺,但當個暗哨,搞情報、弄走私渠道、接應像您這樣的尖刀人員,我還是能發光發熱的。」
田中原人拍了拍這艘破船的操作台,語氣中透著一絲自豪。
「所以,我就來了對馬島,花了幾年時間吞併了幾個小幫派,成了這片海域的地頭蛇。」
聽完田中原人的講述,江臨風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肅然起敬之情。
在修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長老、世家大修,往往只在乎自己的長生大道和利益分配。
而像田中原人這樣,潛伏在敵國最陰暗的角落,頂著黑道惡棍的罵名,干著最危險的接應工作,才是國家機器能夠平穩運轉的背後關鍵。
「田中。」
江臨風舉起手裡的燒酒杯,對著這位中年男人認真地碰了一下。
「你才是真正的無名英雄,我敬你。」
田中原人聽到無名英雄四個字,眼眶猛地一紅。
這個在刀尖上舔血的硬漢,此刻竟然有些手足無措。
他連忙舉起杯子,一口將燒酒灌進喉嚨,借著酒勁掩飾自己的失態。
「江先生您太抬舉我了......」
田中原人擦了擦嘴,咧嘴一笑,笑容里透著對未來的憧憬。
「其實這種雙重身份的活兒,干久了真挺累的。我已經跟上頭打好報告了,再幹個兩三年,把這邊的新暗哨帶出來,我就正式申請退役。」
「到時候,我就帶我老娘回東北老家。買塊地,種種大豆高粱,這輩子也就踏實了。」
「一定會的。」
江臨風笑著承諾。
「到時候你回國,我請你喝長安最好的西鳳酒。」
漁船在黑夜中繼續航行了大約兩個小時,海面上的風浪逐漸平息,遠處已經隱約能看到長崎港微弱的燈火。
就在這時,放在操作台上那部衛星電話,突然發出了一陣震動聲。
田中原人臉色一肅,立刻拿起電話,按下了指紋解鎖和視網膜驗證雙重開關。
接通後,他沒有說話,只是聽著對方確認了特定的暗語,隨後恭敬地說道。
「首長,一切順利,江先生就在我旁邊。」
說完,他將電話雙手遞給了江臨風,壓低聲音說道。
「江先生,王巡查員的直線保密電話。」
江臨風心頭一動。
王明懷!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親自打來衛星電話,顯然不只是為了確認自己的安全這麼簡單。
江臨風接過電話,清了清嗓子。
「王老師,我是江臨風。」
「你小子!還知道接電話?!」
電話那頭,王明懷的聲音中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火氣。
但若是仔細聽,就能察覺到那火氣背後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整整八天!你知不知道為了找你,差點把對馬海峽的海底都翻過來了?!要不是嚴廣信的電話,我都準備親自下場了!」
沒等江臨風開口,王明懷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半開玩笑的調侃。
「怎麼著?在R國的偏僻小漁村里躲清閒,和你的那位漂亮小女朋友打視頻電話談情說愛,都不知道第一時間給我回個電話!」
江臨風聽到這話,苦笑了一下。
「王老師,您這可是冤枉我了。」
江臨風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對馬島的海灘上了。我別說手機了,身上連身像樣衣服都沒有!」
「還好被R國的好心人救了,想來想去為了靜默安全,就沒有多此一舉主動聯繫您,而且聯繫到以寧不就等同於放出來消息,再者說田中老哥肯定也把我的情況了匯報給組織了嘛。」
電話那頭的王明懷顯然也清楚江臨風所處的險境,冷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隨後,電話兩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船艙外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當王明懷再次開口時,他語氣中的玩笑與調侃已經徹底消失。
「江臨風,我現在以龍門總部最高指揮官的身份,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這關係到國家對此次事件的最終定性。」
王明懷一字一頓地問道。
「釜山海雲台,小泉特吾......是不是你幹掉的?」
這個問題拋出的瞬間,駕駛艙里的空氣彷佛都凝固了。
正在掌舵的田中原人聽到小泉特吾這個名字,手不可遏制地哆嗦了一下,差點把船開偏。
小泉特吾!
那可是聖聯會亞洲特使、M國自由燈塔在東亞的頂級代理人,實打實的築基後期大圓滿怪物!
江臨風握著電話,腦子在飛速運轉。
他很清楚王明懷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
在官方的資料里,自己只是一個鍊氣期修士。
鍊氣修士把一個築基後期大圓滿的老怪物給單殺了?
這在修仙界的常識里,簡直太過荒謬。
如果自己否認,推給什麼不知名的路過大能,雖然能繼續藏拙,但反而會引起官方更深的猜忌。
更何況,江臨風心裡很清楚,藏拙是必須的,但適當地展露鋒芒,才能贏來真正的尊重和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