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
倫敦難得放了個晴。
雲層還是厚的，但中間被撕開一道口子，晨光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泛出一層薄薄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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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
蓋文站在破釜酒吧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天，給出了今日份的第一個評價。
」比騎士公交發車那天強。」
他所有的行李都被塞進了那個龍皮包里。據蒙頓格斯說，這包上附著一道無痕伸展咒，外表看著普通，內里空間大得離譜。
蓋文試了一下，結論是——這玩意兒的空間利用率，大概能把倫敦的一居室塞進去。
」科技……不對，魔法改變生活。」
他叫了輛計程車，直奔國王十字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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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十字車站。
人很多。
拖著箱子的，趕車的，抬頭看指示牌的，還有第一次出遠門、什麼都不太懂但努力裝作很鎮定的年輕面孔。
時不時有孩子和大人推著滿載行李的小推車經過，籠子裡關著貓頭鷹或貓，一看就是霍格沃茨的學生。
蓋文順著人流走到月台。
抬頭看了眼站牌。
九號站台。
十號站台。
中間是一堵牆。
磚砌的，灰色的，平平無奇。要說有什麼特別，就是行人經過時都下意識繞開了這裡，像是一種不需要解釋的本能。
」就這？」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大概只會覺得一頭撞上去屬於某種精神狀態的外溢。
他沒有直接過去。
萬一找錯牆了，在國王十字車站當眾表演人肉撞磚，那今天的社交評分直接歸零。
於是他站到一邊，準備觀察一會兒。
沒等多久。
一大家子紅頭髮。
吵吵鬧鬧，走路帶風，帶著一大堆行李穿梭在一堆行色匆匆的麻瓜中間，格格不入得像是從另一個頻道串台過來的。
」快一點，別擋著人！」
」箱子拿穩了！」
」別擠你妹妹！」
」——這裡當然擠滿了麻瓜——」
」好了好了，一個個來。」
紅頭髮的夫人站定，「珀西，你先來。」
沒有撞擊聲。
沒有火花。
名叫珀西的男孩衝進了牆裡。
緊接著兩個紅髮的雙胞胎也吵吵鬧鬧的沖了進去。
這時，一個推著一大堆行李，上面還有一隻漂亮白色貓頭鷹的黑髮的男孩出現在了紅髮一家的旁邊。
經過一番交談以後，黑髮男孩也衝進了牆裡。
紅頭髮一家一個接一個消失在牆後，周圍的麻瓜繼續走路、看表、提行李，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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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瓜驅逐咒？破釜酒吧同款？」
蓋文點了點頭。
」還真是毫不意外的設計。」
他不再等了，推著行李車朝那面牆走過去。
沒有加速，沒有猶豫。
就像穿過一段普通的路。
靠近牆面的那一刻，他下意識放緩了呼吸。
下一秒——
世界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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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撲面而來。
車輪摩擦鐵軌的聲音、貓頭鷹的叫聲、行李車碰撞的聲音，還有此起彼伏的送別聲和催促聲，瞬間進入了一個更加鮮活熱鬧的世界。
霍格沃茨特快停在站台上。
紅色車身，黑色車輪，蒸汽從底部緩緩升起。
像一頭已經睡醒、但還沒完全睜開眼的巨獸。
蓋文站在原地停了兩秒。
」奇妙的體驗，看著是牆卻什麼也沒有？空間疊層嗎？」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剛才的體驗，最後給出結論：
」至少比騎士公交靠譜。」
這算是目前為止，他對英國魔法界交通系統的最高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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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上人很多。
孩子、家長、籠子、箱子、行李車，還時不時有越獄逃竄的小動物。
大多數新生都帶著相似的狀態——興奮、緊張、第一次離家的惶恐。
蓋文收回目光，走上了車。
走廊里已經坐了不少人。有的包廂門開著，有的關著，裡面斷斷續續傳出說話聲。
他一路往裡走，神情平靜。
直到路過一個包廂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門沒關嚴。
裡面傳來很有辨識度的對話。
」你真的是哈利·波特？」
」我……應該是。」
」你有那個傷疤嗎？那個閃電形的？」
」呃……有。」
蓋文站在門外，朝裡面看了一眼。
一個黑髮男孩，戴著眼鏡，坐姿有點拘謹，像是不太習慣被人盯著看。
一個紅頭髮男孩，神情亢奮，顯然沒想到「傳奇人物竟在我身邊」。
包廂角落裡還能看見一隻貓頭鷹的籠子。
」這算是命運的車輪開始轉動嗎？」
他在心裡吐槽。
然後...繼續往前走。
沒有打招呼，沒有停留。
蓋文並沒有打算去接觸主角團，劇情自己會發展，boss會走的很安詳，自己當個躺贏狗就行了。
」他們打他們的。」
」我玩我的。」
分工很合理。
只要不主動往劇情中心湊，很多麻煩大概率會自己繞開，自己最多打卡一下名場面，遠遠地旁觀就行了。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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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裡走。
車廂另一頭明顯安靜了許多，人流分散之後，連腳步聲都輕了下來。
就在他準備隨便找個空包廂坐下時，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這邊還空著。」
蓋文轉過頭。
一個高年級男生正站在包廂門口，朝他示意。
個子挺高，氣質乾淨，校袍穿得整齊，臉上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禮貌。
看起來像那種老師和父母口中那種」別人家的孩子「。
」謝謝。」
蓋文沒客氣，直接走了進去。
包廂里還有一個人。
一個黑髮女孩，坐在窗邊，膝上攤著一本書。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了蓋文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五官清秀，氣質安靜。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類型，但看著很舒服，像一杯溫度剛好的茶。
」新生？」
男生問。
」嗯。」
」塞德里克·迪戈里。」
他說著，伸出手。
」蓋文。」
窗邊的女孩把書合上，也開了口。
」秋·張。」
三個人簡單打過招呼，氣氛自然安靜下來。
稍微有點冷場。
」你們是幾年級？」
蓋文先開口打破沉默。
秋張：」二年級。」
」三年級。」塞德里克補了一句，然後看了看他。」你是一年級吧？」
」很明顯嗎？」
」主要是身高。」
」…」
這也是蓋文目前不太滿意的地方。
但是塞德里克就這麼說出來，有點不太禮貌了。
蓋文看了眼呲著個大牙傻樂的塞德里克，決定反擊一下。
於是他問：「你們是情侶嗎？」
這下塞德里克笑不出來了，川劇變臉一般，臉色逐漸變得通紅。
反倒是秋張很平靜，落落大方地笑著說：「不是啊，我們只是朋友。」
「哦，朋友啊～」
蓋文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瞟向了塞德里克，接著問道：「那你們…」
塞德里克趕忙打斷，防止他再問一些雷霆問題。
「那個，蓋文啊，關於學校你就沒有想知道的嗎？」
說著，他還用力朝蓋文眨眨眼。
蓋文決定暫時給學長一個面子，暫時放棄進攻。
他想了想，問出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霍格沃茨的伙食怎麼樣？」
空氣安靜了一秒。
秋張先笑出了聲。
塞德里克也愣了一下。
」你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秋張問。
」當然，這很重要。」
蓋文說得理直氣壯。
」會直接影響生活品質。」
」有道理。」
秋張點頭表示贊同。
」那我可以先給你一個建議。」
」請講。」
」別抱太大期待。」
蓋文點了點頭。
」我有心理準備。」
」你是哪裡人？」
秋張問。
」華夏人，父母在英國做生意，暫時定居在倫敦」
」難怪。」
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那你應該已經適應不了英國食物了。」
」我還在努力適應。」
」成功了嗎？」
」目前來看，沒有。」
秋張這次笑得更明顯了。
那種」終於遇到一個懂的人」的感覺，瞬間涌了出來的。
」我第一年來英國的時候，也以為自己可以忍。」
她把書放到一邊，語氣裡帶著一種很真摯的感慨。
」後來發現，意志力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確實。」
蓋文深有同感。
」有些東西，不是靠忍就能變好吃的。」
」比如？」
塞德里克很有求知慾地插了一句。
蓋文看了他一眼。
」白麵包。」
」烤豆子。」
秋張接上。
」冷肉片。」
」土豆泥。」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沉默了一下。
顯然都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憶。
塞德里克坐在旁邊，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我覺得土豆泥還不錯。」
」那是因為你從小吃這個。」
秋張看著他。
」你沒吃過正常的食物。」
」你們在開玩笑吧？」
」這是事實。」
蓋文補了一句。
塞德里克張了張嘴，最後決定暫時不和兩位已經達成戰略同盟的人正面對抗。
」那你們覺得什麼算正常的？」
他問。
這次輪到蓋文和秋張同時來了精神。
」很多。」
秋張說。
」比如粵菜。」
」比如炒河粉。」
蓋文接上。
」燒鴨、叉燒、雲吞麵、煲仔飯。」
」還有火鍋。」
」還有麻辣燙。」
」還有小籠包。」
」還有——」
塞德里克聽到一半，忽然抬手示意暫停。
」等等。」
」你們剛才說的這些，有一半我聽都沒聽過。」
」那你的人生還挺有提升空間的。」
蓋文誠懇地說。
秋張笑得肩膀都輕輕抖了一下。
」他說得對。」
」你們這是聯合攻擊。」
」我們說的可都是實話。」蓋文聳聳肩。
」那我現在可以改陣營嗎？」
塞德里克問。
」可以。」
秋張很大方地點頭。
」前提是你先承認英國食物大部分時候只是'能吃'，還不能稱為美食。」
塞德里克沉默了兩秒。
」……我承認一半，我覺得炸魚薯條還挺好吃的。」
」那你沒救了。」秋張打趣道。
包廂里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最開始那點陌生感，被食物話題以一種非常高效的方式衝散了。
之後，話題又自然地從食物聊到了學校。
秋張說了些霍格沃茨的日常——冬天城堡里到底有多冷，公共休息室比看上去要舒服，圖書館的管理員有多嚴格，以及某些高年級學生有時會在走廊里搞出一些不太適合新生模仿的危險操作。
塞德里克補充了不少更實用的內容。哪條樓梯最容易走錯方向，哪幾位教授上課最好別遲到，還有魁地奇比賽時赫奇帕奇看台的位置其實不錯。
」你打魁地奇？」
蓋文問。
」我剛剛加入赫奇帕奇學院隊伍。」塞德里克略帶驕傲的說道。
」我對這個運動暫時保留意見。」
」為什麼？」塞德里克瞪大了眼睛，他簡直不敢相信有人會不喜歡魁地奇。
」規則看起來不太像一個認真設計過的體育項目。」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秋張也看了過來。
」你還沒入學，就已經開始批評魁地奇了？」
蓋文：」只是一個初步的判斷。」
塞德里克笑了：」我突然有點想知道，你眼裡的'認真設計'是什麼樣。」
」認真設計過的規則，至少得先解釋一下，為什麼一個球值一百五十分，還能直接結束比賽。」
塞德里克張了張嘴。
沒接上。
秋張眨了眨眼，然後低頭笑了，」這個問題……我以前還真沒想過。」
」很多習慣了的東西，反而最不容易被懷疑。」蓋文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又一次成功逗笑了秋。
」你說話很像拉文克勞。」
塞德里克評價道。
「是這樣嗎？」
」那你想去哪？」
秋張問。
蓋文想了想。
」我比較關心宿舍和廚房離得遠不遠。」
秋張先笑了。
」確實像你會關心的問題。」
蓋文點點頭：」這很重要。」
塞德里克：」你要是分去赫奇帕奇，廚房會離你很近。」
」那聽起來是個加分項。」
」你還真在認真考慮這個因素？！」
」當然。」
三個人又聊了一陣。
大多數時候，是秋張和蓋文在說，塞德里克在旁邊聽，偶爾插兩句。
再後來，塞德里克明顯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兩個人在」吐槽英國食物並順帶美化東方美食」這件事上，配合得異常流暢。而自己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英國人，很難在這個話題里占據有利地形。
」我有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他語氣酸酸的。
蓋文想了想，」有機會我讓我父母帶點東方零食過來，給你嘗嘗。」
」一言為定！」
塞德里克也想和秋張有更多的共同語言。
時間在這種不急不緩的聊天裡過得很快。
列車穿過郊野，窗外的景色一點點從城市邊緣變成大片的田野和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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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天色開始暗了。
窗外的天空從灰藍變成深藍，遠處的山脊線上最後一點餘暉像一條細細的金線，正在被夜色一點點吞掉。
包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連剛才一直很輕鬆的聊天節奏，也自然慢了下來。
」我們該換衣服了。」塞德里克首先起身。
」對了，蓋文，你還不知道分院儀式是什麼吧？」秋張眨眨眼。
」不知道，沒人和我說過。「蓋文不忍心點破他們，打算陪著他們表演。
塞德里克變得很興奮，準備調戲調戲這個看上去很成熟的一年級小男生，」聽說，今年是要在塞壬海妖的歌聲里保持清醒哦～」
」不對不對。秋張也一臉神秘地加入討論，」我聽說今年是要毫髮無傷地躲開一條火龍的吐息。
「真的嗎？好可怕呀～～」蓋文翻了個白眼實在裝不下去了。
「你怎麼不信呢？我可是想了好久的。」塞德里克感覺到很遺憾。
當初他入學的時候，可是被他爸爸騙了好久，直到分院的時候才發現真相，從此他就很想在別的新生身上找回場子。
「塞壬海妖聽上去就很假吧？」
秋張一點都沒給塞德里克留情。
「怎麼會？」塞德里克覺得自己編的很不錯，「不對，火龍也沒好到哪裡去吧？」
列車開始減速。
外面的聲音多了起來。有人收拾行李，有人開始緊張，還有人在問下車之後是不是立刻分院。
」快到了。」
塞德里克站起身，把東西整理好。
」你們新生下車之後，先跟著人群走就行。」
秋張提醒了一句。
」別亂跑，高年級去學校的路線不一樣，我們先走了啦。」
」好。」
蓋文點了點頭。
列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
蒸汽涌了上來。
透過蒸汽和車站昏暗的燈光，外面是出生於現代化都市的蓋文從未見過的黑暗，仿佛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