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 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石兄弟, 我可是記得你老石家是正白旗的大族啊!怎麼如今看起來多少有些拮据呢?住在這外城的小胡同里, 若不是我尋著街坊細細問了,還真找不到你家。」

  冷子興見石詠低頭專心喝茶,便更進一步,問:「怎麼樣,你總共有二十把寶扇呢,想不想出手幾件?有我在, 包你能出個好價錢。」

  石詠至此, 心中雪亮。

  原書里,賈府是怎麼得知他石家有二十把舊扇子的?還不是這古董商人冷子興給說出去的!

  這事兒也該怪他家石老爹,沒事兒拿祖傳的寶扇人前顯擺。這下可好, 石詠抬頭看見冷子興,見對方一臉的期待,心知自家的扇子顯然是被人惦記上了。

  「這個, 其實吧……」

  石詠飛快地在肚子裡打著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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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先父過世,我們家就一直住在外城,這麼多年了, 也習慣了。」

  冷子興望著石詠, 稍許露出點兒失望。

  「再者先父當年也有遺訓, 祖傳之物, 子孫不得輕易變賣。所以, 冷世叔的好意, 我石詠就只能心領了!至於扇子的事兒, 還盼著冷世叔看在石家先人的面兒上,不要外傳。」

  「快想法兒震住他——」

  石詠剛剛把這一番文質彬彬、軟綿綿的好話說完,他隨身藏著的寶鏡果斷地出聲提醒。

  「否則此人必將陰魂不散,糾纏到你賣出扇子為止!」

  石詠瞅著對面的冷子興,果然見他正微微眯了眼,準備開口再勸。

  可是他又能用什麼法子震住對方?石詠只是個十幾歲、籍籍無名的少年,說出來的話,沒有半點力道啊!

  「對了,冷世叔到京城來做這古董生意,一切可還順逐嗎?」

  石詠搶在冷子興前頭開口。

  冷子興:……

  沒想到,面前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兒,竟然對他這個十幾年的老行商說得出這等話。

  「我在琉璃廠認識幾位能說得上話的老闆和掌柜,若是冷世叔有需要,我倒是可以為冷世叔引見引見。」石詠說完,「哎呀」一聲,連忙道歉,「小子這話說得無禮了,冷世叔這樣的閱歷與人脈,自然不是我這樣見識淺薄的小子可以比的。我其實也就只認得『松竹齋』的白老闆啊、楊掌柜啊他們這些人。」

  冷子興聽了忍不住心驚:「松竹齋」是業內鼎鼎有名的古董行,石詠口中的白楊二位,是連他都沒什麼門路去攀關係的。而且,「松竹齋」背後的人,雖然眼下只是個無爵的皇子阿哥,可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惹得起的。

  於是冷子興略有些艱難地開口:「那……那『松竹齋』的那位……」

  他伸手,先比個「十」,再比個「六」。

  石詠便含笑點頭,說:「冷世叔果然靈通,連這些都知道!」

  這下子冷子興再也不敢造次,也不敢隨意說什麼了。他所恃的靠山,不過是賈府,對方卻是跟皇子阿哥能攀上關係的。

  石詠則在心裡暗暗向胤祿道歉:對不住啊,陸爺,這也是實在沒什麼辦法,扯您的大旗當虎皮了啊!

  臨去,石詠又百般囑託,請冷子興莫要再將他家扇子的事兒說出去。冷子興也鄭重應了,拍著胸脯打包票,說是石家既然不願意張揚,他冷子興就決計一個字也不多說。這名古董商人現在看向石詠的神色里多少帶上了點兒敬畏,該是多少被石詠給「唬住」了。

  石詠稍稍放心。

  「不錯麼!」

  寶鏡突然開口,贊了石詠一句。

  「這『狐假虎威』的功夫很是到家,難為你這小子,片刻間竟有這般急智。」

  自寶鏡開口「說話」,這還是頭一次誇人。石詠也很高興,自覺他與武皇相處得久了,「呆氣」減退,多少有點兒長進。

  於是這一人一鏡回到紅線胡同口,石詠一伸手,將玩得跟泥猴兒似的喻哥兒從胡同口給拎了回來。

  家裡石大娘和二嬸王氏不見石喻,已經開始發急,石大娘整了衣裳準備出去找人,王氏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兩人見到石詠拎著弟弟回來,這才舒了一口氣。石大娘教訓一句喻哥兒:「下次再這麼亂跑,仔細拍花子的把你拐了去!」

  喻哥兒笑嘻嘻地應了,由著王氏拖去洗了頭臉身上的泥,可明顯還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滿腦子裡想著玩兒。石詠拖了他去屋子裡坐著,取了一本《三字經》試著自己給他講,這孩子的屁股卻始終和猴屁股似的,扭來扭去,就是不肯坐下來。

  石詠見弟弟這一副皮猴模樣,長嘆一聲。

  說實在的,他也不想逼著這麼點兒大的孩子讀書。雖說後世的孩子到了石喻這個年紀,恐怕也得去上個上學前班、輔導班什麼的,可是他卻始終認為,愛玩兒是孩子的天性,成年人不應該無故剝奪孩子玩耍的權利。

  可是話說回來,喻哥兒和他石詠,是石家唯二的男人,像他們這樣的蓬門小戶,父祖都不在了,沒有可靠的親友願意提攜,他們不依靠自己的努力,又能靠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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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詠心內矛盾,一時盯著喻哥兒沒說話。喻哥兒「刺溜」一聲,已經從板凳上溜了下去,跑到院子裡去玩兒了。

  石詠一下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都說長兄如父,可是陡然發現自己要教導這點兒歲數的一個孩子,石詠這才發現,他其實遠未做好準備。

  難道就這樣放棄嗎?

  石詠坐在屋裡,默默思考了許久,突然起身,去取了昨兒買給喻哥兒的筆墨紙硯,自己去舀了溫水將湖筆筆尖化開,又在那隻銅硯台里研了墨,取了紙筆,在紙面上寫下一個大大的「永」字。

  身為一名文物研究員,石詠的古代工藝美術功底紮實而深厚,繁體字根本難不倒他,而他本人的書法造詣尤深,一手顏體小楷,在整個博物館裡都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

  而這個「永」字,既是他名字的一部分,也是他學習書法的起點。

  石詠屏息凝神,一個完美的「永」字便落在紙面上。

  與此同時,石詠用餘光可以看見喻哥兒已經跑了回來,正趴在門邊,暗中觀察,偷瞧他這個哥哥在做什麼。

  越是如此,石詠越發做出一副聚精會神、樂在其中的樣子,望著自己親筆寫下的永字歡喜讚嘆,仿佛捨不得撒手。

  「大哥,你在玩什麼?」喻哥兒再也忍不住好奇心,衝進來,小身體吊在石詠的胳膊上,「好玩兒嗎?」

  「好玩兒,當然好玩兒!」

  石詠一本正經地引導:「只不過要掌握這玩法,並不容易,要下苦功夫的。你……行嗎?」

  說罷還瞅瞅喻哥兒,仿佛有點兒嫌棄。

  喻哥兒登時一抱石詠的左臂:「大哥,喻哥兒不怕苦,這麼好玩兒,你教教喻哥兒吧!」

  「真的嗎?」石詠故意問,「你大哥在這上頭可是非常厲害,無人能及的,要是教出來的弟弟給大哥丟人,那該如何是好!」

  石喻一下子就急了,抱著石詠的胳膊哀求起來……

  晚飯之前,石大娘與王氏都到石家哥兒倆的房門口看過,破天荒地見到喻哥兒竟老老實實地坐在房裡,屁股黏在板凳上,雖然折騰了滿手的黑墨,可如今已經能穩穩握住竹筆了。

  妯娌兩個,相視一笑,一起下廚忙去了。

  *

  於是,石喻就從此這最基本的書法之道開始,一面學書,一面認字,開啟了他的啟蒙之旅。喻哥兒悟性很好,學得很快。可是幾天後石詠卻漸漸擔心起自己的水平——畢竟教蒙童,他並不是很專業。

  正當石詠琢磨著出門去附近幾所學塾里看看的時候,門外忽然有人敲門,有個清朗的男人聲音在外面問:「請問這裡是石家麼?」

  石詠過去開門,見門外站著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錦袍玉帶,衣著全是一派富貴氣象,且又生得唇紅齒白、相貌堂堂。石詠卻不認得,開口問了一句。

  只聽對方溫和有禮地答道:「在下姓賈,名璉。聽人說,貴府上藏有二十把名貴的寶扇?」

  忽聽隔壁院牆上「咭」的一聲輕笑。

  石詠循聲望去,牆頭上卻不見人影。石詠實在不曉得自己是聽岔了還是眼花了,伸手去揉眼。

  結果又是一聲輕笑,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低喚了一句:「石大哥!」

  竟然是隔壁鄰居家的小姑娘方小雁。

  石詠登時臊得滿臉通紅,他剛才還滿腦子亂鬨鬨的都是些胡思亂想,此刻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卻被個年輕女孩子家笑了一聲,石詠仿佛被人窺破了秘密似的,滿心的不好意思。

  卻聽方小雁清脆的嗓音在夜空里說:「石大哥,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石詠聽著趕緊站起身,循著聲音過來的方向,沖那邊拱了拱手。

  卻是方世英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石小哥,日後江湖……有緣再見吧!」

  石詠抬頭望望夜空,聲音傳來的方向根本就沒有人。他知道方家父女並非尋常人,這時乾脆老老實實地躬身拜了下去,算是向這對父女作別。

  果然,方世英的聲音又「嗯」了一聲,似乎對他的禮數非常滿意。方小雁則輕輕笑了一聲,說:「再見啦!」

  說來也怪,她那句道別,剛開口時聽著像是在耳邊,待說完,似乎說話的人已經飄然遠去,那聲道別也只剩裊裊餘音,隨即在這靜夜裡悄若不聞。

  第二天石詠趕緊拉上石大娘,去敲隔壁小院的門兒。那院門兒卻是沒拴上,母子兩個一推推開,只見隔壁小院裡,到處收拾得整整齊齊,卻不像是有人在住的樣子。

  堂屋裡一張八仙桌上,一段烏木壓著一封信,石詠遞給石大娘。

  石大娘也認得幾個字,當下拆了信,草草讀過。原來這是方家父女的道別信,信上只說他們決定舉家南遷,投奔親眷去了。石家的院子,原本租金付到了十月的,如今也只說任憑石家處置,盡可租與他人。

  石大娘讀畢,望著收拾得一塵不染的院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方家是特別省心的租客,又是熱心腸的鄰居。小姑娘方小雁每次見到石大娘她們,都會熱情大方地招呼。那樣的姑娘,誰不喜歡?更別提上回給他家雪中送炭的那回事兒了。

  如今租期未到,方家卻就這樣悄沒聲兒地一搬了之,連道聲感激的機會都沒留給石大娘,石大娘心中自然是悵惘。

  「詠哥兒,雖然人家說這院子咱們可以轉租,可畢竟上回人家付了半年的租子。」石大娘與兒子商量,「要不,咱們還是把院子給人家留著,萬一人家又改主意了呢?」

  她的意思是,至少將院子留到方家付了租金的那天。

  石大娘這樣說,石詠又怎麼可能不同意?

  *

  又過了幾日,今年秀女大挑的結果出來了。永順胡同這邊,伯爵府的當家人富達禮送走傳旨的太監,盯著手裡的黃綾捲軸發呆。

  「恭喜老爺!咱家又多出一位皇子嫡福晉。」

  佟氏聽到消息,從內堂轉出來,笑盈盈地向丈夫道喜。

  早先旨意說得清楚,伯爵府那位今年參選的五姑娘,被選了做十五阿哥胤禑的嫡福晉。

  十五阿哥是庶妃王氏所出,一向在德妃身邊養大,與十四阿哥胤禎非常要好。雖說是漢女所出,儲位無望,但將來至不濟也總有個固山貝子的爵位能落在頭上。

  事情還不止如此,這樁賜婚還表明了皇家的態度:雖然二阿哥被圈,可是二福晉娘家忠勇伯爵府並未黨附二阿哥,而且二福晉依舊是德行無虧,受人尊敬的皇子福晉。

  皇上雖然對二阿哥不滿,但也沒有將氣撒到二福晉的娘家來。

  「老爺,雖說十五阿哥還沒爵位,可畢竟是皇子阿哥,又是德妃娘娘撫養成人的,這嫁妝上,可怠慢不得。」佟氏在這上頭腦筋動得比丈夫快,趕緊出言提醒。

  富達禮明白,這旨意一下,距離五姑娘入宮與十五阿哥合卺的時日也不遠了。雖說入宮之事內務府會有安排,但是娘家人給添上些嫁妝卻是必不可少,若是妝奩薄了,十五福晉日後在妯娌之間,難免抬不起頭來。

  「夫人所慮甚是,」富達禮點點頭,「一切全憑夫人安排。」

  佟氏嫣然一笑,蹲了蹲就說:「老爺您就瞧著吧!」

  宮中旨意下了沒多久,紅線胡同這邊並不知道伯爵府出了這麼一樁喜事兒。石大娘倒是接了帖子,邀她去吃壽酒。

  下帖子的人是石大娘舒舒覺羅氏的兩姨表妹,娘家姓瓜爾佳氏,嫁了個宗室紅帶子,身上有著輔國將軍的爵位。瓜爾佳氏的日子過得十分舒坦。

  然而石大娘接到帖子的時候十分驚訝,自從石家同伯爵府鬧翻,從永順胡同搬出來,她與這位表妹就稍有來往。後來守寡,她便更加一心一意地在家守著兒子,這些老親戚們就再不走動了。如今突然接到帖子,卻是對方過三十歲生辰,是個整壽。

  石大娘思前想後一番,最後還是決定去見一見昔日的親眷加老友。這日她妝扮素淡,帶上些自己做的繡活兒,登了輔國將軍府的府門。

  剛進內院,石大娘就遠遠地看見梁嬤嬤正與一群僕婦坐在一處吃茶,顯然是陪自家主人過來的。石大娘便皺了皺眉,心知有些不妙。果然,進了瓜爾佳氏的屋子,一抬頭,就見到炕上坐著一名二十幾歲的年輕婦人,見到她便雍容地點頭微笑。

  瓜爾佳氏趕緊迎出來,拉著石大娘的手介紹:「你們這還沒見過吧!說起來,這還是本家的妯娌呢!」

  炕上坐著的這位,便是佟氏。瓜爾佳氏的婆母姓佟,因此她在輔國將軍府也不算是外人,是挺近的親眷,與瓜爾佳氏又是打小認識的手帕交。甚至這次瓜爾佳氏下帖子邀約石大娘,也是佟氏慫恿的。

  石大娘聽表妹說了佟氏的身份,便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隨後在炕桌對面的一把花梨木椅子上坐下了,笑著說:「確實,大夫人這還是頭次見。」

  富達禮是石宏文的兄長,論理石大娘該稱呼佟氏「大嫂」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