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歡迎進入前情回顧環節,尋找隱藏的彩蛋, 發現新驚喜!

  他原本與冷子興商量好了, 借那隻「周鼎」做個局,昧三兩千兩銀子下來, 他得二千兩, 謝冷子興一千。

  「父親沉迷金石字畫, 玩物喪志, 將生意上用得著的頭寸都一起壓在這些玩器上頭, 我這次,原本只想給父親買個教訓, 哪曾想……」

  「趙爺,依我看, 你怕還是想自己昧點兒私房銀子填補帳面上的窟窿才是吧!」

  冷子興面無表情,冷冰冰地戳破了趙齡石那點兒冠冕堂皇的理由。趙齡石片刻間便有些無地自容。他進京之後, 確實曾在青樓流連, 挪了自家帳上的銀子,怕被父親發現,這才聯合了冷子興做了這麼個局,給親爹下套。

  可萬萬沒想到,他爹趙德裕脾氣倔強, 不認這個邪,竟非要鬧到順天府去, 讓官府斷一斷這個案子才行。

  「本是你們父子鬥法, 卻用到我這隻鼎, 這事情要是傳了出去,你覺得世人會怎麼說?」冷子興坐在椅上懶洋洋地說。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讀 】

  這趙齡石就再不敢開口。如今從上到下都重孝道,若是叫外人知道了他這樣算計自家老爹,他趙齡石立即就成千夫所指了。

  「好教你知道,我冷某人,在順天府可是有人的。」冷子興放下茶碗,站起身,「惹惱了我,休怪我不客氣!」

  他丟下這話,轉身離開趙家人暫住的屋子。冷子興能感覺得到腳下地板震動,應當是有什麼人從樓板上跑過去了。他也沒放在心上,但想這種事兒,要丟人,也只丟趙家的人罷了。

  *

  石詠從頭到尾將這樁事情偷聽了去,實在是沒想到,這古鼎的背後,竟還有這樣的曲折。他登時替趙家感到不妙。

  石詠也記不起是曹公筆下哪裡寫過,冷子興曾經因為古董生意吃了官司,因此上賈府去找岳父母求情。岳母周瑞家的仗著主子的勢利,也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想著只管求求主子就完了。①

  所以冷子興說他在順天府有人,並不是隨便說說,是真的有人。

  而且聽冷子興的口氣,將「孝道」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阻止趙齡石將事情的真相往外說,石詠總覺得冷子興除了那三千兩銀子之外,還另有圖謀,想叫趙家吃個啞巴虧。

  說起來,這聯合外人,算計自己老爹的趙齡石,才真正是那個最黑心兼最愚蠢的。

  一想到此處,石詠不免替那位趙老爺子感到憂心。此前他見過趙德裕一面,看得出那人極愛金石,甚至和石詠自己的脾性有一點兒像,黑即是黑,白即是白,容不得半點模稜兩口。所以遇上了「贗鼎」這事兒,趙老爺子才會如此堅持。

  可是如今,這早已不僅僅是「贗鼎」的事兒了。

  石詠在山西會館裡問了問趙老爺子的去向,得到的答案都是去順天府了。

  他壯起膽子,往順天府跑了一趟,正在門外轉悠,卻被門口守著的差役給轟了出來。

  「你說『周鼎』的那件案子呀!」倒是有個早先在山西會館見過石詠的差役頭兒,猜到他的來意,「老爺正在問,沒那麼快出結果,總得有個幾天。不相干的人先回去等著去。」

  石詠在順天府門前,無由而入,心裡又惦著石喻下學的時候快要到了,沒辦法,只能回椿樹胡同接了弟弟,自行回家。

  石大娘問起添妝禮的事,石詠只說再等等,等兩天沒準兒有更好的。

  石大娘想想也是不用著急,當下便不再催。

  第二天,石詠將弟弟往學堂里一送,再從椿樹胡同里出來,轉到琉璃廠大街上的時候,便覺得不妙:

  ——出事兒了!

  只見山西會館跟前圍得人山人海,卻聽裡面一聲大喊:「順天府差役辦案,閒雜人等,立即避讓。」

  人群循聲讓出一條通路。

  只見幾名順天府的差役從山西會館裡走出來,頭幾人或扛或拎,抄了幾口箱子出來。最後一名為首的差役,竟是手中捏著幾張銀票模樣的紙張,從山西會館裡走出來。

  跟著這幾名差役一起出來的趙老爺子趙德裕,滿臉難以置信的模樣,大聲質問:「我是原告,是苦主,你們怎麼竟罰沒我的財產?」

  「這裡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因何竟會出這樣的事?」趙德裕實在難以相信眼前所見,耳中所聞是真的。

  順天府,不僅未判冷子興返還趙德裕那隻鼎的定金,更加判了趙德裕還給冷子興三千兩「賠償」。順天府這幫如狼似虎的差役過來「抄沒」罰金,自然是看到好的就順手牽羊。這一下,趙家何止又損失了三千兩,只怕一早備下準備購入這隻「周鼎」的錢,已經全都沒了。

  「府尹老爺就是這樣判的,我們只管聽命行事!」

  為首的差役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邊說還邊將一張小面額的銀票直接塞進袖子裡。

  趙老爺子看了,氣得一張臉漲得通紅,高聲道:「這……這欺人太甚,我……我要叩閽,我要告御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那差役轉過身,沖趙老爺子拱拱手,笑笑說:「這位爺,您這還是先想想清楚吧。越訴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杖五十,您覺得您受得住這五十杖再說其他吧!」

  他還笑笑:「我這也是為您好,反正您不管怎麼告,都告不著我身上!」

  說罷這差役轉頭就往外走。趙老爺子怒氣填膺,大步趕上,要從後拉住差役的衣袖。只差了半尺,這時候有人自後上前,抱住趙德裕的腰,大聲哭道:「爹啊,為了一隻鼎,咱們這麼些本錢都折進去了,您為了子孫計,能不能別再這麼折騰了?」

  趙德裕被兒子這麼一哭,突然覺得心灰了半截,覺得明明有理卻怎麼也鬥不過那偏了心眼子的京官、如狼似虎的差役、公堂上笑嘻嘻的奸人……滅門的知府,破家的縣令……京師說是首善之地,也不過如此。

  片刻之間,趙德裕老淚就這麼下來,流了滿臉。

  只為了一隻鼎!

  為了一隻鼎,可難道就全是他的錯嗎?

  不行,趙老爺子摸了摸懷裡藏著的拓片,一抹淚,臉上重現倔強的神色,心想,他決不能這麼善罷甘休。這事兒,決不能完!

  剛想到這裡,趙老爺子突然伸手撫著心口,身子就這麼晃了晃。

  圍在山西會館跟前看熱鬧的不少人都是一聲驚呼。

  「大夫,還不快去請大夫!」趙齡石一副孝子模樣,前後張羅著,給了山西會館的夥計跑腿錢,讓他去請大夫。

  石詠擠在人群里,冷眼瞧著趙齡石一副焦急面孔之下,微微挑起的嘴角,心裡忍不住發寒……

  *

  當天山西會館就有消息傳出來,晉商趙老爺子「小中風」,半邊身子不聽使喚,看著情形不大妥當。按說老爺子這把年紀,得了這個病,該是送回故土,好生將養,落葉歸根的。可是在趙老爺子寓居的屋子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老東西,到死都抱著東西不撒手嗎?」

  趙齡石正使勁兒從父親手裡搶一隻紅漆面的樟木箱子。順天府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來查抄過一回,如今老爺子這裡就剩這一隻體面箱子,當初因為藏在床底下,才沒被抄走的。

  老人家即便是在病中,一隻右手也死死地扣著箱沿兒,死活不肯撒手。趙齡石惱怒之下,伸手去將老人家的手指一隻一隻地摳開。

  「你在幹什麼?」

  石詠推開趙老爺子的房門,剛巧看見這一幕,當即大喊一聲。

  賈璉當初信誓旦旦告訴石詠,這只是趙飛燕當初立著舞過的金盤。然而金盤自己開「口」,卻是以漢武帝劉徹皇后衛子夫的口吻。

  說來趙飛燕與衛子夫兩人的經歷多少有些共通之處,兩人都是出身寒微,一個是歌姬,一個是舞女,卻又都各自把握住了機會,登上後位。所以史上這枚金盤傳下來的時候,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將兩位皇后給記混了。

  武皇的寶鏡聽到這裡,很是驚訝地問:「可這金盤該是由人立著在上頭起舞的……」

  這隻金盤的大小比兩隻手掌並在一處大不了多少。若是能立在盤上起舞,那舞技也該是高超至極了。

  世人都傳說趙飛燕體態輕盈,能作掌上舞,所以說這是趙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旁人都信;然而衛子夫……這位衛皇后,相傳只是平陽公主家中「謳者」,也就是歌姬,沒聽說過舞技有多麼高超啊!

  聽寶鏡問,金盤只幽幽嘆道:「起舞金盤上,也不過是少年時候的營生,雕蟲小技而已,何足道哉?」

  石詠一想,也是,衛子夫是出身平陽公主府的歌姬,想必也是經過苛刻的訓練,除卻歌藝以外,樂器和舞技應該也有所涉獵。

  只是金盤這話,寶鏡卻不信,帶著疑惑問了一句:「真的嗎?」

  這下子大約是傷到了衛子夫的自尊心,只聽那金盤當即反唇相譏,問:「我不能,難道你能?」

  石詠在一旁「哼」了一聲,捂著嘴就轉過身去。

  他這是生怕武皇的寶鏡看到他在笑,可他卻真箇兒險些沒忍住,差點兒笑出聲來。

  要知道,唐時以體態豐盈為美,武則天就算是長於舞蹈,可若要她在這兩個手掌大小的金盤上起舞,那也確實有點兒強人所難——為難托著金盤的人。

  衛子夫的金盤這樣反唇相譏,立刻惹惱了武則天的寶鏡。

  寶鏡當即冷笑了一聲:「衛後!可笑你,做了三十八年的皇后,竟然依舊看不透枕邊人的心思。巫蠱變亂之時,你的所作所為乃是大錯特錯。」

  金盤聽了寶鏡這樣說話,顫聲問:「你……你在說什麼?」

  它頓了頓,又問:「你又是何人,怎麼知道本宮正好做了三十八年的皇后?」

  石詠在一旁聽著,只覺得雙方話語裡的火|藥味越來越重。

  也是,一位是出身寒微,登上後位,多年屹立不倒的大漢皇后,另一位則是不再拘泥後位,乾脆自己身登大寶,世所唯一的女皇,這兩位論起心智與手段,都該是女性之中的佼佼者。

  可是武則天此刻卻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她熟讀史書,自然對漢代興衰知道得一清二楚。而衛子夫卻吃虧在生活的年代早了些,金盤又只是器物,沒機會知曉後世發生的大事,甚至不知道武則天究竟是何許人也,又哪有機會回擊?

  石詠在心裡感嘆:信息不對稱,這就是信息不對稱啊!

  果然只聽武皇的寶鏡言辭犀利,針針見血:「當初你見小人江充心懷異志,就該當機立斷,及早剷除……」

  金盤:「你說得輕巧!」

  寶鏡不理它,繼續:「太子被誣,你本該親自安排,接引太子直接前往甘泉行宮面聖。」

  它說到這裡,金盤再度出聲反駁,卻被寶鏡打斷:「江充事小,聖心事大,你不想著安穩聖心,卻聽從太子之言,開武庫,發宮衛,坐實太子之反!」

  金盤:「我……」

  即便是衛子夫,在如此氣魄的武皇面前,竟也百口莫辯。